《自惩者》问松

2、二

　　半年前被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捡回去时，陈濯的记忆干净得像一片无人造访过的新雪，足以和刚出厂的机器人相媲美。甚至连陈濯这个名字，也是写在工作人员在他的衣物里仔细翻找半天才发现的一张破卡片上。

　　他像是突然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连电子记录都查不到任何他的身份信息。按常理来说这种情况在这个一切都可以电子化的时代里确实很奇怪，相当于他毫无在这个星球上的生活痕迹。但实际上自从大拓荒时期以来，陈濯这样的例子并不少

　　——像是有钱人的星际移居途中出现事故啊，执行秘密探索任务失败啊，几个区之间的间谍被发现后抛弃了啊......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抛弃在边境线上的人并不罕见。

　　按照惯例，陈濯在接受了一系列检查和测试后被放归社会，政府只给他安排了一位监护人来暂时保障他的生活。

　　陈濯的那位监护人神出鬼没并且身份不明，时常独自一人就能申请到驾驶飞船去往未探明区的资格。虽然有些可疑，但这对于陈濯来说是件好事。拜可疑监护人所赐，大多数时间他都像过着独居生活，很大程度上让他慢慢接受了一个成年男性还需要监护人才能生存的这个尴尬事实。
　　所以尽管最后被录取到的专业不如人意，陈濯也签了入学协议，因为他迫切地需要取得学位证，然后找一份工作——这是他被这个陌生社会接纳的最好证明。

　　在入学前的一个月，学院组织了一次入学典礼，目的是让新生提前熟悉校园环境，了解所学的专业。

　　与陈濯靠诡异的天生适配度获得入学资格不同，其他的学生大多为了提高与航空航天等专业的适配度，准备了许多年，最后才得以被第一学院录取。毕竟在大拓荒时代，这种专业相当热门，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为此自豪。因而陈濯在入学典礼就已经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他默默避开那些阳光自信，慷慨激昂的学生，找了个僻静点的长廊静静脑子。

　　长廊的左侧是排列开的大大小小的石像，隐约可以看出是形态不同的人像，人像上漂浮着一
　　块块小小的液晶屏，像是散落在宇宙间的星辰碎片。

　　陈濯随意地点开一块小液晶屏，对应的白色石像发出微弱的光，液晶屏中设定好的程序开始运行，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孟望，于大拓荒时期一百三十六年同乔常秋等人创造回声号宇宙飞船进行宇宙拓荒任务，于大拓荒时期一百四十一年牺牲在H136号小行星带附近，影像记录无......”

　　在陈濯被输入的社会基本知识里确实有关于回声号的信息，而此刻脑海中的内容通过声音变得有了些真实感，他望着微微低着头的石像，一时回不过来神。

　　陈濯把目光移向孟望石像的旁边，乔常秋的石像和孟望挨得很近，确实同记录下来的信息一样：他们是知己，是难得的灵魂之友。

　　陈濯慢慢把手指移向乔常秋的液晶屏，却被长廊里异样的声响惊扰。他转过头，恰巧看到因一个人匆匆消失在长廊尽头而扬起的一片雪白衣角。

　　陈濯正想要追过去，肩头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