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惩者》问松

3、三

　　“你也是新生吧？”一个留着清爽短发的男生笑着问陈濯。

　　陈濯点了下头，他没有什么和人接触的经历，和陌生人对话仍会让他感到紧张。他的精神立刻集中起来，将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只想快点应付完当前的对话。

　　朱峰看见陈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逗他开口一般地说：“你看了乔常秋的资料了吧，我听说今年他会担任我们的专业课老师，真是奇迹。”

　　确实是奇迹，被誉为联盟英雄的乔常秋在“回声任务”结束后就躺进了休眠仓，直到前年才醒，醒了之后也不安分，放着安排好的清闲工作不做，发了疯似的三天两头往宇宙各大星系跑。他拥有最高的出行自主权，所以自治区也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做一个星际野人。

　　但是今年他居然安分下来，主动接受了教学任务。这几乎让各大领导喜极而泣，立刻在招生宣传上加大加粗加黑地打出这个大噱头，那个架势似乎恨不得在校门口放他个三百挂鞭炮来庆祝这个喜讯。

　　乔常秋直到现在也是国民英雄一般的存在，他从遥远的未知星系带回了新型能源的消息，尽管他之后就进入了休眠仓，但是靠着他提供的坐标，中自治区在秘密勘探后得出一个让人暂时松口气的结论：未知星系的目前可开发原料至少能够支撑中自治区数百年的基本运转。

　　这几乎是大拓荒时期以来的最好消息，这时候的乔常秋就算说他想竞选中自治区总管理，也会立刻拥有一大批疯狂的支持者。所以他的主动休眠，让上头的大人物们很是松了口气。同时他一系列星际野人般的行动也被判断为一种应激状态，并被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成就一个人的标志性，剥夺他的领导力——一种亘古不变的利用方式。

　　而乔常秋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毫不在意。

　　“回声行动”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年了，即使除开在休眠仓与世隔绝的大部分时间，他在这两年也几乎一直待在宇宙里。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对所谓的“现实生活”的不在意，即使被一部分人视为疯子，被视为应激反应，被恐惧被同情，他也毫不在意。

　　像是宇宙的某一处藏着他的秘密爱人一般，乔常秋把自己所有的热情，痴迷都奉献给他，他被另一股向心力吸引，灵魂早已抛开□□扑向他的爱人，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寡淡的躯壳，受灵魂所不需要的理智驱使而行动。

　　谁都会对他感到好奇，陈濯也不例外。他的赞同让朱峰受到鼓舞，继续利用乔常秋维持对话，“但是你也听说了那些传闻，对吗？他们都说，”朱峰突然凑近了些，半掩着嘴小声说，“都说他其实谋杀了自己的挚友。”

　　“英雄乔常秋谋杀了自己的挚友”，这是另一种在近年被秘密散播的阴谋论。而他在传闻中谋杀的挚友，正是在这所学校的长廊里，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的，同乔常秋的塑像并肩而立的，“回声行动”的策划人，“回声号”的设计师之一——孟望。

　　日光被玻璃隔绝温度，陈濯站在长廊里，站在二人的雕塑前，在一排白色虚影的无声注视下，听着那些带着恶意的传闻，忽然感到一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