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虫》生姜会开花吗

6、选择的选择

　　早上的英语课堂上，张老师难得讲了整整十分钟的纯中文。

　　“选择有时比努力还重要。可能我现在跟大家讲这个会有些太早了吧，但还是在这段时间忍不住想要把这个算是我自己的人生经验分享给大家。我知道，从小到大很多大人都会不停告诉大家：努力努力再努力。但就像大家每天到学校所走的路一样，选择的道路正确才不怕遥远，如果大家走了一条错误的路，再努力也到不了学校是不是？”

　　杨羽举起了手，她记得清科学老师曾经说的话，虽然有些害怕也有些怀疑但却不禁有些骄傲问道：“张老师，可是地球是圆的呀！”

　　张老师抿出唇角的一个小括号的笑容，笑眼弯弯。

　　“很高兴能有杨羽同学这样的提问，地理学得很好呀。”

　　张老师的夸奖让全班都看向杨羽，她挺了挺肩背感觉自己的耳尖都有些发烧，是快乐到有些发烧！张老师就是夏日最炎热时山间送来的微风，她好像被吹起来有点飘飘然。

　　“我们班上很多同学早上很早很早就出门了，就是为了能够按时到校，从家到学校的距离远不远呀？”

　　“远！”大家积极作答。

　　“那从你们自己家到县上远不远？”

　　“可远了！我爸爸骑摩托带我去县上赶集都要好久！”

　　“但大家知道吗，我们乡约有96平方公里那么大，我们国家陆地面积是960万平方公里，而这个地球一共又是多少倍国家面积那么大。如果我们真的做错了选择，很有可能走很久很久都到达不了目的地。当然选择道路只是个老师举的例子，还有很多例子比如破镜难重圆等等……”

　　……

　　哪里是目的地，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其实没人能够知道。时间只会推着每个人往前走，没有人能回头也没有人能重新来过，但是当下的感受是真切的，做出的每个选择都要斟酌后慎重做出。

　　此刻的黄易选择了沉默。他很想和刚才一样口不择言，问王兴宇是谁、和王衡有什么关系，问王衡家和自己家之间又有什么关联，还有……问清楚到底为什么妈妈抛下自己走了。但他知道如果刚才的一时口快只是像戳破黄立中心中的口香糖泡泡那样不重要，也许只需要一些时间黄立中嚼一嚼就还能吹出下一个泡泡，那么眼下自己脑子里的这些问题问出口就像是一拳打破黄立中的中空玻璃球，那时满腔的玻璃碎片是真的会害人心碎。

　　余光里看见黄立中夹菜的手都有些颤抖，应该是做活所致，他不免抬头看向黄立中，殊不知黄立中也看了过来，父子俩的眼神却在空中汇合的那一秒就立即分开了。

　　奶奶察觉到这一点先是对着黄立中说：“干活很辛苦的，得多吃一点。”又是把番茄炒鸡蛋推到黄易面前，“来，小一，多吃点鸡蛋有营养。”

　　“好，奶奶，你也多吃点。”

　　“唉，我这个老婆子现在是半碗饭就饱，老了老了哟。解决饭菜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

　　不知从何时起，奶奶就把“老”字挂在了口头。

　　第二天是周六，然而初三关头的周末，以前爱睡懒觉的黄易也起得很早，喂了鸡又做了一上午作业之后简简单单和奶奶一起吃了碗面条。黄立中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喝酒了，接了零活的他带着几个奶奶准备好的大饼夹咸菜和艾蒿馍馍就迎着日光匆匆忙忙走了，说是接了个长工的活。

　　当初爷爷去世后奶奶一个女人养俩孩子不容易，卖了几分田地才养活了两个孩子，后来黄立中娶媳妇又花了不少钱，那么多年下来整个家就也没存下来几分钱。当家里就剩三个人——一老一幼一酒鬼时，奶奶想着反正还剩下的田地空着也是浪费，但农村人心里必须有土地的观念还是扎根很深的，于是家里的田就以租的方式给别人种去了。只留了家门口那一小片菜地，满足家里蔬菜需求还是不成问题。祖孙两人去到家里的小菜地里，趁着从云雾间透过的太阳光收采一些小菜。

　　这个时候莴笋正当季，莴笋叶用来煮汤，莴笋杆可以切丝凉拌。黄易装作拔萝卜的姿势拔莴笋，惹得奶奶直笑，绿油油的菜地之间却慢慢走来一个身影。

　　“妈，小一。”

　　奶奶的笑容扩大，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但当她张口却带着一丝小埋怨：“诶，这么早你咋来了呀！”

　　黄易乖乖叫人：“姑妈好。”

　　女人左手拎着玫红色的女士皮包显得很时髦，右手却扶着一个把手上挂了蛇皮口袋的行李箱。

　　奶奶心中一惊迎了过去：“出啥事了？”

　　黄立梦摇摇头说：“这都是给你们拿的东西，先上去吧。”

　　祖孙二人飞快捡起丢在一旁的莴笋捆好，黄易扶着奶奶的手把人送到小道上，回去拎上捆好的莴笋。对于长高不少的他来说，跨上土台阶变得容易了许多，这使得他站在黄立梦面前是被上下打量了一番。

　　黄立梦评价道：“长高了不少。”

　　他向来对这个走出东溪村的姑妈有几分佩服的，但更准确来说是敬畏。于是他避开姑妈打量的眼神，上前接过行李箱把手说道：“姑妈，我来吧。”

　　黄立梦也没完全拒绝：“你提这个蛇皮袋吧，行李箱我能拖动。”

　　黄易看向行李箱，轮子间挤满了黄泥巴和杂草，他能够猜想到这一路姑妈是如何上来的。

　　奶奶也看见这行李箱的“惨状”了，觉得闺女的东西被糟蹋了有些心疼，出声道：“唉，你说你怎么带那么多东西来。都说了我们在这吃得饱也穿得暖，你在外面别担心，偶尔能见一面我老婆子就很开心了。”

　　拖着行李箱走了一路的黄立梦其实很累，边走边喘着气，此时还夹杂着一声轻叹。

　　“妈，我们进屋子里再说吧。”

　　“诶……行行行，我昨天做了些艾蒿馍馍，上锅稍微汽一下就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