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虫》生姜会开花吗

5、“米老鼠”之祸

　　黄易有一点猜错了，他在回家路上刚踏上一截平路就被王衡叫住了。

　　“诶，你为什么要把那本册子给王章平？”

　　他顿了片刻回头看向那个高挑壮实的青年，这人原来是在乎怎么处置一本册子的吗？其实很想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快点赶回家的，但到底是显得自己理亏了，黄易转过身来回答道：“你说把册子作为谢礼给我了。”

　　言外之意就是，册子已经是我的了。

　　王衡倒也没对他这番话表示惊讶，给黑色书包换了边肩膀挎。

　　“你那天看见我了？”

　　黄易对这个指示代词的指向不是很明白，疑惑问道：“哪天？”

　　王衡又拈了拈脚下的石头，“没什么，快点回家吧。”

　　黄易讨厌极了这种话说到一半被人吊足胃口的感受，搁平时可能转手就走，但兴许是今天数学题找到法子攻克了，也或许是因为想起那天余晖下拉扯的身影，脑中闪过一种可能他还是张口问道：“你介意册子被分享出去给了他们，还是本来册子的来源就是和他们有关。”

　　王衡看着谨慎、故作老成的黄易觉得有些意思，这个同桌和他想象中似乎有点不一样。他以为的黄易就只是心中长满刺儿的书呆子，在办公室帮了自己以后突然发现呆子也有灵魂嘛，在学校留级的这两年很多人都害怕他，第一次遇上下意识反应是帮他说话的人。

　　“小朋友，你想太多了……”

　　那还是继续赶路回家吧，黄易扭头就走。

　　“哎，这不是你那个同学嘛！”

　　黄易：？？？哪里突然冒出个人来。

　　老人却已经拄着拐杖几个快步就来到了黄易的面前，慈祥地对着黄易笑，“乖孩子，王衡说上次是你帮了他。叫什么名字呀?”

　　伸手不打笑脸人，黄易乖乖回答：“黄易，容易的易。”

　　老人的嘴角有一瞬间差点没挂住，但很快回过神来高兴地拍了拍黄易肩膀。

　　“来来来，这有几个刚从镇上买来的小点心，你路上就可以吃。”

　　透明塑料袋里装了几个“米老鼠”——蔬菜和面粉的混合物所炸制而成，金灿灿的却不知为何被广泛叫做米老鼠。确实是老少皆宜的小点心。

　　黄易很少有收到来自陌生人的礼物，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摆摆手，又想起老爷子那天在办公室里挥动的拐杖稍稍往后挪动了几步。

　　王衡：“我爷爷要给你，你就拿着吧，要不然你可能走不出这条路。”

　　“拿着吧孩子。”

　　老人还是成功把袋子交到了懵懵的黄易手上，下一秒就用拐杖招呼着王衡回家了。

　　黄易第一次拿着小零食放学回家，奶奶显然一下就注意到了，虽然手里还端着炒好的土豆丝，眼神却已经锁定在塑料袋上了。

　　他放书包的手一顿，乖巧把塑料袋给放饭桌上，顺便解释道：“上次给同学讲题，路上遇上他爷爷非得说是谢礼。”

　　奶奶佯怒道：“那你也不能真要人家东西呀。”嘴角却不自禁上扬，虽然孙子成绩好也从来不惹事，但却也第一次听到和同学比较亲近的交往。

　　黄易也很无奈，这不是对方塞到他手上的嘛，确实来不及拒绝。同桌被误会偷钱的事情他可不敢说，看奶奶也没有继续批评的意思，还是装乖好好吃饭吧。

　　“奶奶，我来端饭吧。”

　　“好，小心别烫着了。”

　　黄易看着蒸锅里满满一盆饭，从朦胧蒸汽中探出脑袋问道：“奶，你今天煮这么多饭啊？”

　　奶奶摆好三双碗筷答：“你爹他今天也要回家吃饭。”

　　看见黄易面无表情端着饭走来她又补充说道：“你爹上镇子打工去了。”

　　黄易也知道奶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自己，努力扯出一个短暂的笑容点点头。

　　奶奶有意岔开话题：“这是哪位同学啊？”

　　该来的还是会来，黄易解开塑料袋的结直接上手拿取其中一个递给奶奶。

　　“嗯……同桌王衡。”

　　门口传来几声闷重的脚步声，“你的同桌是王衡？”

　　男人的声音不似喝醉酒时混沌不清，又因怒气咬字很重，使得子孙二人听到的就是一句怒吼。

　　黄易那么久的气也还没下去呢，当即撂下筷子站了起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老子！”

　　黄易不怒反笑，嘲讽地向黄立中：“你除了用长辈的身份压人还会干什么呢？”

　　“黄易啊！”奶奶伸手抓住了他。

　　气氛再次陷入接近零度冰点的沉默之中。

　　“对不起奶奶……”

　　黄易深呼吸了几次喉咙动了动才发出声来，奶奶对着每天擦得干干净净却不免包浆的木桌摇摇头劝慰道：“没关系的……小一啊，别跟你爹一般见识啊。”

　　黄立中正想反驳，却先是听到黄易飘忽却吐词清晰的嘲讽。

　　“别说我同桌是谁，他可能连我读初中几年级，在哪个班都不知道吧。”

　　黄立中听闻像是陷入了回忆，因为生气皱起的眉头却夹得更深了。打工让他整个人灰扑扑的，甚至脸上的灰因为流汗形成了几道印子。他的声音轻了许多，却依然愤怒而又悲伤：“别跟我一般见识？妈，难道你忘了是谁害我们一家人成了现在这样吗？”

　　他抽出椅子坐下，掏出几张十块的人民币。

　　奶奶听到这里避开了黄易充满疑问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

　　不知道王衡怎么就和自己家里产生了联系，黄易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舀了一大碗饭埋头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送饭。

　　害怕好不容易开始有些正常模样的黄立中又开始整日整夜醉酒，奶奶把菜往两人碗里夹去，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声说：“这和孩子们有什么关系呢？”

　　“要不是王兴宇那个浑球，刘佳能走吗！？”

　　很久没有能从黄立中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一张桌上的三个人看似安静下来实则连空气都被他们的气息扰乱。

　　“好了！都别说了，吃饭！”

　　奶奶把红薯分给两个人，她的眼睛早已变得混浊，此刻因为愤懑和难过又变得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