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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朽木不可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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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垃圾桶倒得很是时候,黄易趁机蹲了下去收拾自己创造的残局。
“二班有三个人作证你偷了钱。”
“嗯。”
……
“我问过了张老师,也说你很晚才来教室。和二班同学的说法一致啊,王衡。”
王衡正面迎上班主任的眼睛,“我是七点到的学校。”
班主任盯着那双黑色眼眸试图审视出点什么,却只得一坦荡荡的眼神,于是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以至于直接反问了一句:“哦?可是他们说你七点二十才到?”
对方却是来者不拒,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答什么,“七点。”
“那你们谁在说谎呢?”班主任手按在了太阳穴上,看着王衡空落落的手臂问道:“你怎么知道时间呢?”
黄易收拾完垃圾刚好起身,听到这里却刚好撞上木板桌,他摸着后脑勺感受着痛楚一时没忍住嘟囔道:“七点刚好开校门。”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似乎陷入回忆,他几乎都是踩点来学校,确实不知道几点开校门。
“王老师,我和张老师同一时间到的学校,那个时候王衡的书包已经在座位上了。那么他就至少比我和张老师来得早。”
王衡听到黄易替他解释后抿出一个笑容,“王老师,我今天是第一个进校门的人。”
班主任轻叩了几下木板桌,他遗忘了第一证人应该是学校门口的保安,就擅自把人家长给请了过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有些头疼,他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快要毕业的时候遇上这些问题。为什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带完一班学生那么难呢?
“你们先回去吧。”班主任对着这对同桌撇了撇手。
走廊上。王衡虽然个高腿长但步子迈得很慢,为了避免尴尬黄易把步伐拖得很长。
“谢谢。”
“啊?”以黄易浅少与同桌交流的经历来讲,收到感谢还是挺出乎意料的,但无论是听到偷盗还是黄衡爷爷的措辞,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便抬头稍微解释了一下说道:“没有,我只是回答老师问题而已。”
王衡回头对他点头示意就加快步伐,终于使得黄易走路正常起来。
这件事仿佛就在走廊上一前一后的步伐中结束了。王衡回到教室后就没人再以可以耳闻的声音公开讨论偷盗事件,而班主任也是绝口不提相关信息。
如果不是在夕阳余晖之下,黄易看见几个少年和王衡拉拉扯扯,那么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
只是后来几天早上来到学校,他却没见到那个挂在椅子上瘪瘪的黑色书包。
官方——班主任只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就收回目光说道:“大家收收心学习,胜利就在彼岸了。”
每到升旗仪式学校里所有人都像看珍稀动物那样看着初三毕业班,大家都在说:“你看,那就是初三的学生,马上就要中考啦!”
而每天准备早餐的奶奶已经熟练掌握冲泡奶粉的技能,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纵使是有早上的冷空气,奶奶也不用再靠在灶台边。
餐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馒头、鸡蛋以及一杯热牛奶。
“诶,小一。”
“奶怎么了?”
奶奶锤着腿坐直了些,“你们那个大学生英语老师来过家里。”
黄易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馒头。不得不说奶奶做的馒头确实是好吃,南瓜也是熟透了,奶奶所做的南瓜馒头呈深黄橙色,入口软绵带有南瓜清香味,白糖有些沉底反而增加了甜度的层次感,甚至能吃到没有完全融化的白糖所带来的颗粒感。
张老师走访了几乎所有同学的家里,这是班主任说过的。
“我们小一成绩好,老师也很重视,说你之后肯定能上县一中!”
“奶……”黄易知道奶奶在担心什么。
“害呀,你爹不争气是我没教育好,这不现在有个那么乖的小一嘛。奶奶肯定说什么也得让你去县上读书!”
“镇上也挺好的……”
奶奶抬头看了看瓦片顶。
“当初你爹说要出去打工,我说孩子那么小不能没有爹陪在身边,结果现在是整日在村里喝酒打麻将。我在想,是不是我把他给耽搁了。”
语毕,黄易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哐一声,木头大门被人给撞开。
奶奶探了一眼便“哎哟哎哟”叫唤开来。
一名头发上沾了枯草,穿着军绿色胶布鞋的男人坐倒在门槛上,嘴里念念有词道:“满上!满上!”
一边是男人醉酒后的鬼话连篇,一边是老太太的哀叹声,黄易觉得自己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这一幕已上演多次,他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但黄易依旧是清了清嗓子也说不出来一个字。麻木有时也并不意味着失去所有感觉。
而奶奶已经起身开始重新烧柴火烧水了,“小一,快去上学。”
许是听到“小一”而感到熟悉,黄立中扶着门框整个人东倒西歪但好歹立住了。
“小,小,小一!”男人结巴了好几下才叫出这个最简单的名字。
血系相连的三个人终于是在这一刻达成一致——一起沉默了。
接下来应该还是黄易把黄立中拖到床上去,而黄奶奶用热水替这个喝醉的男人擦拭一番,再熬上一锅红薯粥。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过来的。
然而黄立中却顺着门边坐了下来,眼神由空洞渐渐转为悔恨,这本应该是他酒醒后开展的第一步。
“爹对不起你。”
五个字说来轻飘飘,甚至黄易明白,这只是一个醉汉的谎言。喝酒前豪迈,喝酒中放肆,喝酒后就是骗子。
人类为什么会嗜好烟酒呢?烟会损害牙齿、喉咙和肺,而酒伤胃还让人难过伤心。
奶奶的表情是变了又变,不争气的儿子,被她宠坏了的儿子,如今潦倒不堪坐在门槛石上说着抱歉的儿子。她是怒其不争,但到了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哀叹。
感受到孙子投来关心的眼神,她只叮嘱说道:“小一快去上学,初三任务重!”
黄易拉紧了背上书包的肩带,手指不停在肩带上磨拭着,一番纠结后终是朝奶奶轻轻点头,“奶奶你也再去休息会儿吧,我先上学去了。”
一个眼神也没有再给黄立中,黄易单肩挎着书包绕过他而离开。
黄立中面色僵硬,直到雾霭中那个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他才带着一口酒气说:“我错了。”
一根木柴被狠狠扔在了他的腿上,又在地面被弹在地上滚了一圈,掉落不少木屑,是朽掉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