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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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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班主任每节课的最后都会留几分钟和大家交流,他站在讲台上将语调拖得很长。
“咱们班的孩子,都是我看着从小不点长到现在的啊。”
扫视了一圈,班主任拍了拍自己不小心后退而蹭上墙灰的裤腿。
当看见最后一排的王衡时他补充道:“比如从十二岁看到十七岁的王衡。”
班上难免出现几声轻笑,也有胆子大的人往后瞟几眼这位长自己两三岁的高个子。
听到轻笑,班主任此刻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合时宜,于是轻拍了几下讲台。
“我第一次带的班级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从初中毕业了,一个月后的考试结束,大家以后就再也不用回我们学校了。”
座位上的女孩子们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用眼神和自己的好朋友们进行交流。短短几十秒对未来展开了想象,也对学校有些不舍。
班主任对于大家的反应很满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卡在槽里的短粉笔,在黑板写下“高中”和“毕业”两词。
毕业了。
要上高中了。
两者之间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能划上等号。
义务教育只有九年。很多孩子都是因为义务教育,才能读到现在。
所以班主任沉声说道:“其实我把咱们班的家长都问过了,有些同学会继续读书,有些同学可能之后就回家里了。”
“你们张老师,已经跑了五个周末。你们有些人也见到过吧。”
前排一个小男孩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有更多学生跟着点了点头。大家小声交流起来,在家里见到张老师的情景。
“相信大家也知道,在咱们村,甚至说是镇上,都会有家庭可能不会继续供大家上学读书。张老师从城里来,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所以才挨家挨户跟家长做游说工作。希望大家好好备考,不辜负她和家长。”
又再郑重了一些,班主任环视一周后笔直站在讲台正中央说道:“最重要的是不要辜负自己。”
下课铃一响,王衡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黄易却被前桌的男生缠住。
“你知道王衡又干什么了吗?难道他还要在学校呆一年?”
黄易咬了咬笔杆子,像是思考了一阵才对上前桌男生的眼睛,“我不知道。”
前桌男生倒也是早有预料,不过还是“切”了一声转回身去。
不过很快大家就都知道王衡到底干了什么。
黄易做的模拟卷听说是学校里老师专门出的题用来鼓励大家,难度其实并不大,甚至黄易可以单手撑着脑袋悠闲做题,可是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题依然有些难度。
这种求最终有多少个点才能使两个三角形相似,是黄易的命门。铅笔已经在一条线上扎了无数个小点了,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个点。
放在桌面左上角的橡皮擦却被一次撞击给摔在了地上。
对方并无察觉,跑得很快,黄易只得起身弯腰将橡皮擦拾起。
屁股还未重回椅子上便听到那位碰掉他橡皮擦的男孩向周围广播道:“王衡他偷了二班的钱!”
“什么?”
“可能是真的,难道他以前就是因为做小偷才被一直留级?”
男孩摆了摆手,用上了气音小声说道:“反正人都在老师办公室呢,我就是想拿试卷结果不小心听到了!”
“那肯定是了,还好我兜里没钱。”
“不会上次我掉的铅笔就是被他给偷了吧。”
这句话遭到了大家一致的嫌弃,“咦……你那全是牙印的铅笔谁稀罕要呢!”
黄易低头看着自己那也满是牙印的铅笔,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人们总是会有些不良嗜好的,比如他爸爸喜欢喝酒,钱会喝光,人也会喝疯。
那咬个笔杆怎么了?
黄易感觉脑袋有点闷闷的,像是需要鱼刺去扎破才能恢复清明。
哦,王衡偷东西了,是听说王衡偷东西了。
终于是扎破了,他想不明白一些事情,但似乎也不需要想明白。
半个学期的同桌生涯,老实说听着长,实际不过两个月六十天。他和王衡秉持着良好初中生的精神,不踏入不侵犯各自领地,甚至没有任何除必要沟通外的多余交流。
但他想起对方翘椅子时在椅子后晃荡晃荡的书包,就突然间觉得对方不会偷东西。
黄立中如果没有喝酒,一个月还是能剩下点钱,偶尔就偷偷揣在他的书包里。每次到教室掏出书本时黄易才能发现一两张十块钱。
他确认王衡目睹过他往抽屉随手一扔。
但这样就能确认就能相信谁吗,黄易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太草率。
“黄易,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是从后门探了个头的班长。
他点了点头就起身去,周围有些议论声猜测是否和王衡有关,但黄易充耳不闻,只是走了三两步后还是回头把铅笔放进了抽屉。
班主任坐在陈旧的木板桌后,手里握着一支黑笔,黄易看着班主任肩膀处的灰皱了皱眉头。
“这是王衡的同桌,我们年级第一名。王衡他爷,我们作为老师啊!是敢保证绝对没有不公正不公平对待哪位同学!”
班主任把黄易拉到木板桌前,和王衡爷孙俩站在了一起。
王衡爷爷吐出了两口浊气,“哼,你们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找个书生来压我老头子?我一次能打三个!”
黄易听到这嚣张的语气,手指在裤缝处捏了捏,也没抬头看王衡爷爷一眼。
反倒是王衡自己发出了几声轻笑,然后吃了他爷一拐子。
……
“王衡爷爷,叫您跑那么远来的原因我也告诉您了,确实这件事我们得通知家长。”
王衡爷爷手中的拐停在了半空中,又再次落在了王衡的身上。
一声哀叹之后,竟摇摇头走出了办公室。
班主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时之间觉得这一切荒唐得有些可笑。
“唉,坐吧。”
黄易看了一眼王衡,对方倒是直咧咧地坐下,便拖来椅子乖乖入座。
“王衡你的情况我也听说过了,叫你爷爷来也是得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班主任端起写着“精品陶瓷”的水杯抿了口茶,水雾爬上了眼镜,他只得摘了眼镜捏了好几下自己的山根闭着眼问道:“还是回到事件本身吧,钱是你偷的吗?”
黄易感觉自己应该继续坐在最后一排,而不是现在的审案现场。用余光瞥向王衡,却见对方快速回答道:“不是。”
班主任抬眼看了过去,语气中有几分打趣又带着质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