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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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溪村是一座南方的小村庄，在城市通宵被路灯串成黄色蜘蛛网的时候，这里依然伸手不见五指。
而黄易再一次腿抽筋疼到醒的时候，听见了干柴燃烧发出噼哩的声音。
奶奶守着一口老灶，火光将她映照，橙得发红。
“小一，来。”
黄易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小腿，似乎还能感受到神经在里面撕扯着跳动着。在装作起床犯困发呆了几秒后疼痛感才终于消失，起了身朝奶奶走去。
小一是他的乳名，给他取名字的爹黄立中没有文化，本着贱名好养活就取了个单字“一”。然而到了正式报名字的那一天，黄易他娘刘佳趁着黄立中没注意在纸上写上了黄易二字。起先黄立中是并未发现的，于是小一这个名字也就一直跟了下来。
奶奶用竹筷从锅里夹出一个土黄色的大馒头，带来一笼若隐若现的白色蒸汽直接被送进黄易的手中，说着“吃点南瓜馒头好哟！”
黄易也顾不上说拒绝，手里被塞着大馒头，只得靠着灶蹲着。
“奶，你去睡觉吧。”
奶奶搓了搓手，徒手向后抹了抹自己额前的碎发说道：“老婆子睡不着咯，你吃饱了去上学啊。”
黄易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奶奶享受着火光的温暖时不时慈祥地看向捧着馒头的乖孙，此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拍了下腿杆道：“哎哟，看我这老婆子！”
黄易把馒头一下塞进嘴里，用眼神询问着“怎么了？”
奶奶看着壁龛里的盒子撑着膝盖想起身，被黄易给按住，询问道：“奶，要去拿什么？”
“昨天你姑妈拿来两桶奶粉！嘿，她说是好东西，我拿给你吃啊！”
黄家也是村里有名人口稀少的人家了，老大出生得早然而家里时隔十年才终于拥有了第两个孩子，二胎还没满一个月呢黄爷爷却撒手人寰了。姑妈黄立梦就是他爹黄立中唯一的妹妹，然而兄妹二人却并不相处亲密。
黄易正好把盒子拿了下来，借着火光看着手中的奶粉写着几个大字“中老年”，心里暗暗松口气。
“来来，你姑给我讲了，这个早上喝！”
“奶，这是老年人喝的！我小孩子不能喝的。”
“啊？”
“你看这几个字——中、老、年。”
奶奶却像是没听懂一般，大手一挥，“学了些大字跟奶奶我显摆呢，你姑姑拿的这是好东西，你要考试了，必须喝！”
好东西是不可能有害的，奶奶觉得这一点自己看得很透彻。说完把奶粉放在黄易刚抓着馒头的手上，手也不放甚至稍加了些力，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二人僵持一阵后黄易只得点了点头，也实在是被塞进嘴里的最后一口馒头困住了唇舌和喉咙。
青山道，白露霜。
黄易的上学路一共要翻过两座山，待走到学校时布面鞋尖早已打了个半湿，鞋底也是积了一层泥巴。
在进校门之前，他走到半米高的枯草堆旁狠狠将泥巴蹭干净，这是从小就听奶奶交待的——进屋前保持鞋底干净，进校门也是同样一个道理。他突然又想到不久前奶奶扬着眉毛让他喝中老年奶粉的模样，奶奶是个讲究人。
感叹间，刚走到校门就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黄易到啦，赶紧进教室吧。”
是新来学校的英语老师，走上前来温柔拍了拍黄易的肩膀，招呼着他进教室。
黄易觉得每次英语老师一靠近都有鲜花绽放的香味，甜甜香香的。
“你们知道吗，张老师每天洗澡要泡三十朵玫瑰才能那么香！就是那种白色的浴缸，上面撒满了玫瑰……”
“哇，那张老师不就是花仙子！”
“可是我们村没有玫瑰花啊。”
“我见过！”
……
黄易想起来听见班上女孩子们凑在座位上悄声讨论的花仙子就很好笑。
以前学过的一篇课文《七色花》，如果真的有花仙子，世界上会不会有七色花啊，他能许一个愿望吗。
黄易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说来奇怪，他奶日日操心他长不高，然而一个寒假过去他成了班上第二高的人。
同桌姓王，全名叫做王衡，便是那个第一高的。兴许是黄易今天喝奶粉稍久了些，这个往常踩点到的家伙竟已经来过教室。
和同桌挂在椅子上的干瘪黑书包不同，黄易天蓝色的书包装得鼓鼓当当放在椅子上占去大半位置。
“Hello everyone!”
“Good morning，Miss Zhang!”
张老师看见大家齐齐说出问候语，站在讲台欣慰一笑。她是这学期才来乡里的新老师，也是乡里面第一个来自名牌大学的英语老师。
她扫视一圈教室才发现一个不对劲，走下讲台问：“咦，黄易，你同桌王衡呢？”
黄易跟着大家的视线往空无一物的邻桌看去，再看了看挂着的书包。没来得及思考，嘴比大脑先行道：“他已经来了。”
张老师走到黄易跟前，手刚准备搭上王衡的椅子，门口耸立着一座黑色阿飘，惊讶了两秒后将手收回。
对方并无反应，张老师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
“请问大家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
连坐在第一排的英语委员也回避了视线，张老师几个跨步站上讲台。
黄易看着老师亮闪闪的黑色皮鞋并没有像他的布鞋那样出现湿痕，一抬头却刚好碰上张老师的视线。
“同桌来吧。”
……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过来，王衡甚至舔了舔嘴角，黄易感觉像是被当作了全班的猎物。
“May I come in? ”
张老师双手抱于胸前，点了点头说道：“Sit down,please.王衡你也回座吧，黄易为你做了很好的榜样。”
同学们有些持续关注着榜样黄易，也有人打量着王衡听到此处的反应。
总之，学生看热闹的天性。
被老师当众表扬或批评，这是学生心中——天大的事情。
被从城里名牌大学来的英语老师表扬，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和城市、好大学扯上了联系。
反观王衡却是无所谓般直接从门口走回座位，没有把眼神留给任何一个人。
嘎吱……
木头椅子出现松动，每一次移动都会发出抗议。
黄易一直觉得沉默寡言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他自己这样的，其实很多话但找不到合适的人说；另一种就和王衡一样，对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所以保持沉默就是他能够和这位衣服黑鞋子黑而脸更黑的高个子唯一的相处之道。
伴着张老师的单词教学，王衡把书包抱在腿上，看向黄易。
“你碰过我书包？”
黄易松开咬着笔的牙，怔怔看向那黑色干瘪的书包。
兴许是黄易的表情太过于呆傻，王衡把书包甩回了座椅后背。
“我今天来得比较晚，没有看见有人碰过你的书包。”
鉴于前情描述，黄易理所当然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