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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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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那万人之中飞出一位玉面郎君,粉唇柳眉,仪态端庄,好一个翩翩佳公子!众人不禁惊呼,原是朗月仙君!此时他却怒视魔人喝道:‘哪里来的宵小之辈,仙家境地岂容你撒野!’”
“好啊好啊!这下这该死的魔人完蛋了!曲仙君来了!”
陆观雨的脑海中仿佛刹那间划过一道惊天霹雳,竟然由“曲仙君”这三个字忆起了宛如万年之前的过往来。
一瞬间,飞掠过无数片段,有谁浅浅笑道,眼底间波光流转,藏有万种风情,有谁怒目圆睁,两唇上下开合,只为这口舌之争,有谁强敛悲欢,面上却滑下一滴寒凉似秋水的泪。
嬉笑怒骂、娇嗔悲泣,一时将他撞得晕头转向。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才猛然惊觉一件事——他死了。
人有轮回转世之说,死了便会回幽都,等待下次投胎成人。
不像人,仙死了便死了,灵魂会飘散,□□会消逝,化为灵力反哺六界。
那么他是个什么东西?
记忆上一端是死时,然而他万分确定现下他活着。
身体有温度、皮肉有弹性、胸膛内有心跳,可最恶心的是饕餮魔核还在!
若不是他用体内少得几乎论作不计的灵力回转了一圈经脉,还真没发现这玩意儿还在他体内!
如今乖得跟个什么似的,他当仙尊时可没少折磨他!
手向四周探了探,触到一片刺骨的寒凉,离脸估有两尺,他猜测自己现在大约躺在一方棺椁内。棺椁也够大,他左右翻身丝毫不受阻碍,若不是想到这是个什么东西,当床也是堪堪够用了。
自方才开始,就有两声听不真切的童音传来,一个念梅华的人间话本,一个作捧哏,话语间对梅华崇拜至极。
虽然想不到这两个小孩来这墓地念话本是为了追求什么,但他如今四肢无力、法力几乎全失,若是不想像真的死人一样烂在泥地里,要出去还真得靠这两小子帮忙了。
他尽量可能想自己该如何传达棺椁里有个活人的讯息,但最后他还是自暴自弃地用指尖敲击面前的木壁,还喊道:“谁来开开棺材?”
他自己都不愿去想,这一幕一定很惊悚,活像个得了煞气的凶尸。
“妈呀!真活了!”
“呀——什么东西!”
听了外面的尖叫,陆观雨不愿再说话,但还是要出去的,遂仍旧喊道:“我是活人,被困在棺材里,哪位好心救我一下!”
然而外面一时间却无声了,他正落寞地想自己要等下一个倒霉蛋了,没想到,初生牛犊不怕虎,没多久,陆观雨明显察觉到从这棺椁的四面八方传来刨土声。
一下一下,虽听得出来挖坟的动作生疏,但饱含了陆观雨对生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嚓一声,而那两个孩童之间的讨论声越发清晰,应该是套棺被开了,陆观雨的心霎时猛地一提,对这俩胆大孩子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带走!”
陆观雨身下的棺材猛然被抬高一截,接着左右摇晃,好似在抖净身上的土,而后颤动起来,仿佛飘在空中,又仿佛被人抬着走。
他还记得,师尊虽然几乎除尽了六界内凶残的妖兽,但是人间的精鬼、凶尸一类交由他。当时他提了一个很有效的法子:
若是在墓地遇到了被镇压的凶尸,不要害怕,卸下套椁,抬去他自己的庙宇,静置庙内一夜。第二日于午时三刻上香三柱,此为借火,而后将棺材抬去庙后,直接烧尽。
他有时会随便看看人间庙宇的香火,若是看到这凶尸的确难除,还会借点三昧真火的法力。
但烧棺的火是属于火师管的,若烧他自己的是三昧真火,他那是丝毫不怕,任凭这火烧,还只嫌烧的慢,得赶紧把这晦气的棺椁烧尽才好!
想当年为了抵御凶尸年轻时出的馊主意,如今报应全落他头上来了!
那位火师可是个大忙人,人间的一切火气都归她管,她只管生火不管灭火。
要真被火师的火烧这么一下子,依他目前体内贫瘠到忽略不计的法力,岂不是才活就要被烧成干尸?
这不行!
“诸位,我是活人,并不是凶尸!千万不要将我烧了!诸位可将我抬去梅……朗月仙君的庙宇,或是请位修道之人来看,我真不是凶尸!”
话说,他已经危急到这种地步了,想起诺大天界那么多位仙家,兴许能帮他一忙的也只有目前与他几乎断交的师弟曲梅华。
只是他思索自己的话语,竟发现自己着实像个花言巧语的凶尸?
“陆仙尊不必惊慌,我们自然知道仙尊并非凶尸,也不是要将您烧了。不知仙尊今日醒来,忘了带轿子,只好请仙尊委屈一下。不过这棺材内放了一张垫子,仙尊目前躺着,可比在轿子内坐着舒坦。”
是那个念话本的孩童声音,听起来他此时竟变得格外稳重。
“你们是谁?”将我复活意欲何为?
他的语气一时变得冰冷。
无人回答。
他千分、万分确定自己死了,那种灵肉抛弃自己、飘向天地的无助感他再也不想体味一次。
绝不是梅华做的,他与梅华是师兄弟,对梅华再了解不过了,表面温和对人谦逊有礼,实际上只要不是自己人,梅华的态度绝对比谁都冷漠。
若有这样的复活法子,梅华第一步便是将师叔复活,同他一直怀念师尊一样,梅华与师叔之间的师徒情只多不少!
也绝不是其他仙家,他们一群贪生怕死的,连捡他的尸体都不敢,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复活一个仙?
是谁呢?
竟复活了一个天界的……祸害……
在这黑漆漆的一方空间内,他凭空仿佛看见了自己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是天界众仙避之不及的相貌。
“这是要去往何处?”他又问道。
“仙尊请静候——”
“你们再不说,我便将这棺材打烂!”妖魔这种害人东西,他素来没什么好感。
“仙尊请便。”那孩童咯咯地笑着,仿佛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若法力还在,这木制棺材,别说一掌,他随手一轰,那激起的气浪瞬间就能把棺材撕碎。如今他怕只有是靠素霜替他砍碎,可最无奈的是素霜不在。
陆观雨只好安分下来,等待这群人下一步行动。
四周一瞬静了,然而不多时陆观雨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锣鼓喧天,唢呐呜呜的吹起来,那孩童唱道:
“我与他,是相识二十年,可恨这身份,是心中有情也不敢多言,岂料到,那该死的妖兽害我与他平白阴阳两隔,苦等百年终于又守得云开见月明,今日他归来,我只待即刻成婚!”
唢呐可白事可红事,基本上都差不多一个调调,无非就是红事略欢快些。可这唱词明显就透露出,他们这一行,虽抬着棺材,但是去成婚的!
这、这哪位弄出的阵仗?
他从未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位用情至深的追求者!
“小孩,告诉我,你家主子是谁?这么莫名其妙的,将棺材停下!听到没有!”
陆观雨挥拳捶打面前木壁,除了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好似在嘲笑他,这棺材一点皮肉伤都没有。
真是可恨!
堂堂天界第一仙尊被困在一个木匣子里,被人强拉过去成婚,说出去笑死人!
“陆仙尊不要再做无畏抵抗了,这棺材内可是有禁锢法力的法阵,免得伤到自己。主子可是会心疼的。”
“你主子是谁?”陆观雨立刻问道。
“魔皇。”
这二字仿佛在他耳边炸开,而他受了万般屈辱。
在讨伐饕餮之前,魔皇还在,他在宴席上发疯被关押几百年,出来之后便听说魔皇倒行逆施、血腥残暴,已被手下魔将挫骨扬灰。直到他死之前,也没听说有新魔皇上位。
其实不管魔皇是谁,都与他无关,他是仙尊,怎能和一个魔界帝王成婚,简直……这屈辱比他被关押几百年还要甚!
陆观雨对这木壁拳打脚踢,除了发点哼哼,棺材那是纹丝不动。他挥出一拳,发泄自己无力的怒气,换来那更为喜悦的唢呐声。
乐声大约奏了半个时辰,陆观雨躺在棺材里左翻身右翻身,恨不得立刻飞出去一剑将唢呐劈碎,而当这棺材真的停下时,他又变得手足无措。
光从他头顶仿佛倾泻的瀑布慢慢落下来,一时适应不了这么强烈的光,他下意识闭眼,却被人用绸带蒙住,这才透过这红绸定睛一看,俩小孩正扶起他的身子,旁边一堆魔捧着一件大红喜服。
他挥手想挣脱右边小孩的禁锢,手却软绵绵的,被小孩抓住纹丝不动。
那孩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凑过来小声说道:“仙尊才醒,自然手脚无力。”
陆观雨却听出他的话外音:别想逃!
同躺在棺材里没有分别,他毫无自由可言,像个木偶一般被人拖拽着前行。那个看起来凶巴巴、总是威胁他的小孩子倒走了,留下另一个满头银发、黑金色竖瞳像猫似的小孩。
这孩子似乎有点害羞,只轻轻牵住了陆观雨的手,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偶尔轻声道:“仙尊小心,五步之后有块石子。”
他被孩子带去沐浴净身,这也许是个逃脱的好机会,然而仔细一想便又知道,屋外定全是把守,看守的严密程度只多不少。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不情不愿地从浴桶里走出来,甩了甩湿透的头发,身上的皮肉仿佛都要被泡涨开,这才披上衣衫,让他们进来。
那小孩捧着一块棉布走进来替他擦发,还让他仍旧戴上那块红绸巾,一想到这次他是要去和别人成婚的,这大喜的红色就变得一点也不喜了!
“一定要戴上这个么?”
“是的,仙尊,这是魔界的习俗,寓意婚后美满。”那小孩替他边梳发边说道。
他恨不得立刻扯碎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