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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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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家主子素不相识,她如此强迫我,不怕天界么?”
“仙尊别气恼,我家主子一向好说话,您与他婚后定然和和美美,”见他真的要发火,这猫瞳孩子又是轻飘飘一句话,让他顿时歇了气,一瞬沮丧起来,“若仙尊想谁来救您,仙尊可是忘了,您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
百年?他竟死了百年之久!
从前不觉得,年月代表什么,总在听雨轩望着窗外绵绵的细雨,不必进食,不必休憩,没有闲事操心,偶尔隔着那雄伟的升仙台间眺望人间,听人间说道谁又成了君王,然而下次再来之时,却又听闻人间换了名姓,才恍然发觉又是千年。
可这一次他竟凭这孩童一句话,真的体味到岁月无情。
天界又有谁与他交好?
平心而论,无人。
百年,那群忙碌的仙卿恐怕早已拋他于九霄云外之后,至于人间,不提也罢!
真如那孩童所言,无人来救他了!如今这世间知晓他莫名其妙活了的事,也只有这些个魔界众人。
可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便即刻自绝!
这条命本来就不该存在,早在百年之前就应该回馈六界了!
一切净身都已完毕,他也木然地换上这大红喜袍,然而下一刻他抓起案上红得似火的盖巾就扔在地上,说道:“这是什么?!”
“魔皇娶亲,仙尊自然是嫁,这是盖巾,有何不可?”猫瞳孩童捡起来,一脸平静地答道。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是仙尊,一个魔界帝王要与他成婚,他就已经被折辱一道,他忍了!要他戴什么红绸巾,寓意美满,他又忍了!现下居然还要他作嫁的一方,他是谁?
八尺男儿!
嫁人!
哪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他一脚踢翻一个魔兵,冷冷说道:“叫你家主子过来,我要与她谈谈!”
小孩叹口气道:“主子说的真没错,仙尊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半点亏也不吃,没办法了……”
“你要做什么!”他习惯性摸向腰际,欲抽出素霜直接杀出去,然而摸了个空。
这期间一条金灿灿的绳索从这孩童衣袖中飞出,从他脚下一圈圈快速窜上肩膀,他还没挣脱,绳索早就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仙锁?
这种害他关押几百年的东西居然在魔界都有!他都要怀疑天界是不是有人倒卖这玩意儿了!还要标榜制服陆仙尊必备!
“带走!”
他被戴上红盖巾,又是抬着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昏黄烛火摇曳,修长素手交叠,透出紧张和无措。他还不知魔皇到底是谁,就已经被强迫着和人稀里糊涂地拜堂成亲了。
确认附近的守卫都已经远离,他扯下头上的盖巾扔在地上,入目却还是一片深红。无论是桌椅还是什么其余陈设,都或多或少带上些喜庆的红色,足以显出这魔皇的喜悦,然而这与他无关。
再不做些什么,真的要和人苟合了!
他简直急得跳脚,掀开窗只见那猫瞳孩子趴在窗沿好奇地张望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乖乖地等着,被他毫不留情地关上,堵住了将问的嘴。
他又抬头望向房梁,木制的而已,想来冲破不过小事一桩。然后他一跃,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跃上去,结果落在原地,后来又试了几次,像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儿翻了无数次身还离水早的很呢,最终只能心烦地坐回床边长叹一声。
怎么重生了,像个凡人似的?不说法力,就连体力也不行。
他还四处敲敲打打,虽然对木头房子有暗门这件事不抱希望,但还是试了试,显然无事发生。最后的最后,这房间内于他目前困境能略施绵薄之力的居然是个三条腿的凳子!好歹把一条腿扯下来,也算是武器吧!
米白窗纸上落下一片暗影,孤影在烛火中如梦如幻,似倒映在水泊中的月色虚幻飘渺。
来了!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盖巾拍两下,环顾了一圈既无柜子也无密道的整个屋内,也只有床下似乎能躲躲。情况焦急,君子之为都应抛之脑后!遂立刻三下五除二硬把自己塞进黑咕隆咚的床底,甚至就在来人踏入屋内一瞬,才扯回露在外面的衣袖。
“呵!”来人一声轻笑。
是个男子,可这声音怎么无比熟悉?似乎听过无数次了……
这床底实在狭窄,不过一掌多些,他这么宽身板能挤进去,都算运气好,因此视野内只有一点点像细缝似的画面。
只见来人一双黄朱赤舄,步伐轻快,大红衣袂飘逸,落坐在整个屋内唯一的凳子上,而另外一把一部分残骸藏在桌布下,一条腿在他手上。
男子饮了一口茶,他从进屋以来除了那声轻笑就没有任何声音,也一点不慌乱,好像并不害怕陆观雨逃跑,又或者说明知他藏身何处却不说。
男子饮完茶一步一步向床走来,他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动作,陆观雨却觉得一瞬极大压迫感,手上的汗湿滑极了,快要抓不住这根救命稻草。
“还不出来么?”男子拍拍床,笑了笑。
装死!绝不出去!
原本以为魔皇是个女子,他就已经够抵触了,这下倒好,居然是个男子!以他目前的武力,只能被人按着想怎样就怎样!
半刻后,男子又道:“难道我们要这样一直僵持着么?这多无聊?不如出来与我聊天如何?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胡说八道!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子对良家妇女也是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呵,恶心!
见他真的不出来,男子只好弯腰去看他,在陆观雨视角里,只见一张俊美无双、唇似樱红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比这更见鬼的是,他认得这人!
难怪了,为什么会觉得无比熟悉,这不就是一剑将他刺死、他的“好”爱徒——阙玉书么!
“师尊,你还要躲到何时?床底下灰尘多,乖!”他好像哄小孩似的,对他态度还像从前一般亲昵,陆观雨此刻听了只想呕!
多会装啊!要不是阙玉书最后真的杀死了他,他还以为阙玉书在演戏呢!胸口明明无事,却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汩汩鲜血正向外喷涌而出,同时他的生命也缓缓流逝。
不知哪里来的胆量,或许是被气的,他一下就从床底爬出来,手里捏紧了那根木棍,阙玉书盯着他,笑得人畜无害。
有太多话语在心底要言说,比如为什么要杀他?比如为什么要堕魔?他养了阙玉书这么久,养条狼都能使唤,阙玉书就养不熟?
他对阙玉书差么?
不差,非常之好!
所有仙卿都不愿意与他扯上关系,怀堰都透过天机坤算出来了他就是个灾星,体内有饕餮魔核,将来要毁灭六界的!
所有仙卿都怂恿着他杀了阙玉书,是他一人不惜败坏名声收留了阙玉书,还收为关门弟子,当然也有他杀不死饕餮魔核的因素在,但是他们相处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比不过阙玉书的谋逆之心!
从前他是不信的,仙卿们都在劝他,阙玉书天生就是个坏胚子,一定会毁灭六界,早点杀了为好!
被他一句:“他体内有饕餮魔核,你杀给我看看?”呛了回去。
他以为自己是个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教书育人自然不在话下,不求这个孩子日后多大成就,但求一世顺遂、平安喜乐!
所以,阙玉书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他捏紧了凳子腿,几步上前狠狠盯着阙玉书,发红的眼眶透露出他此刻的疯狂,他只恨自己现在一身无力,不然一刀捅死这个逆徒!
“你,为什么要杀我?”最后的最后,他唯一想问的还是这个。
没想到,阙玉书却直视他的眸子,一脸认真的回答:“若我说,不是我杀的,你信么?”
他信个鬼!
事到临头,说这种话!
果然这种逆徒还是趁早死了为好!
陆观雨的嘴唇在哆嗦:“你将我杀了,而后将我复活,为何?要将我再杀一遍么?”我竟令你如此厌恶么?
“师尊,我很希望你活着,你复活也是因我,”阙玉书还是那副郑重其事、信誓旦旦的模样,“但,你确实不是我杀的。我也永远不会杀你。”
陆观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而视:“你说什么废话!好!不是你杀的,谁杀的?”
“我不知,若我知道了,一定会告知你。”
“你他妈就在放屁!老子是仙尊,普天之下除了你谁杀得死我?”
“所以我也疑惑,究竟是谁。还有谁与我们相同境界。”
魔怔了!他头痛得厉害!
不知是阙玉书疯了,还是他疯了,亦是两人都疯了!
阙玉书一再强调他没杀人,可是还有比被杀的人更了解凶手么?
当初为了压抑阙玉书的杀意,他去西王母那里苦苦哀求,求来了吸收日月精华整整五万八千年的玉石,打造了一柄玉洁剑。
玉洁石生长在日月天地交界处,日光给养,月色淬炼,打造而成的玉洁剑拔出剑鞘可令天地失色。
当时阙玉书拔出玉洁时,他还笑了笑,他说:“你来真的啊?”
然后这柄剑就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如此,阙玉书也要说不是他杀的么!
真好笑,谁有玉洁剑?谁就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