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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饕餮魔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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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雨笑了笑，单手背在身后，只用右手使剑，还只挥出或劈或砍等基本的剑招，不消几个回合，一阵刀光剑影之间，陆观雨将灵珊打趴在地。
他将剑放在灵珊脖子上，挑衅着看向梅华，期间有几个仙倌想来救灵珊，然而全被他击退。
“梅华，你再不说话，我就杀了她！灵珊，可是你的好相好啊！”
“你真的闹够了么？陆观雨？”
“我没闹够！”陆观雨一声怒吼，“那你他妈的到底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没去！”
梅华冷冷地盯着陆观雨的作态，神色之中的指责居然比他更盛：“那么，陆观雨，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去战场时没见到你？你又在哪里？”
“我？你知道么？饕餮那种上古巨兽，就连师尊和两位师叔联手都斗不过！他们死之前将魔核交给我！我去天山把魔核封印了！”
魔核忽然在他胸膛里转了个圈，阻碍了一阵法力流转。他冷笑一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让魔核再次回归平静。
“而我一回来，就看到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踩着师尊的血，在庆贺！你们在庆贺什么！庆贺我师尊死了吗！”
也就是从这时，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叫陆观雨的傻子，为了拯救六界，把自己拖入深渊，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是我错了。你做了对六界更伟大的事。你是值得赞扬的。你是真正的君子。你是比我高洁得多的真正的仙人。而我是狗，连舔你鞋都不配。这样，你满意了吗？陆观雨？”
梅华仍坐着，即使是他说了封印魔核和惨烈的战况后，仍是冰冰冷冷的样子，不屑看他，就连这番话，也是为了灵珊才说的反语。
“我只想问你，大战前你为什么不和师尊他们一起去？如果，但凡这场战役多了一个仙，”陆观雨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仙，有人垂目将今日发生的一幕权当看不见，有人避开了他的目光，厌恶至极，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放在腰际，随时等待一触即发，“师尊和师叔们生还的可能便多一分！”
“什么叫生还的可能多了一分？是死的尸首又多了一具！”梅华道，“既然你也知饕餮的凶恶，便不会指责这些仙卿！你要谁去送死？要与饕餮交手，最起码是个仙君吧！风师、雨师么？你敢担保他们就一定能活？死了，谁给人间送风雨！届时，因饥荒而死的灾民又何止饕餮吞食的人数！”
梅华又道：“而你，什么也不懂。可怜又可悲。只会依照僵硬的道德底线去评判别人，要求别人与你一致。一旦别人不再成为你的木偶，你便发狂，指责对方的不如意。陆观雨，你就是这样一个只会发脾气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观雨已经疯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然而他心中仿佛滔天的怒火，正在吞噬他的整颗内心，让他除了疯狂咆哮便没有其他想法。
“我只问你，你为什么不去！”
梅华不应答。
没人回答。
陆观雨仿佛在唱独角戏。
这时，忍耐许久的电师关宝宇再也忍耐不住了，明明陆观雨已被点出了过错，而他真的如同梅华说的那样疯子般的纠缠。
关宝宇掏出腰间泛着紫光的长鞭，狠狠击打在地，顿时一道闪电在陆观雨脚边炸开，不见任何雷闪。陆观雨被雷一劈，痛得松开了踩着灵珊的脚，又是一鞭，关宝宇仍不懈地用雷去炸陆观雨。
而灵珊早已被风师姜风竹用青玉扳指刮风劫过来了。
“陆仙尊还不停手么？赶紧收了这场神通，早日回去吧，”女子哈了一口气，“这人间可等不得灶火气。”
她伸了个懒腰，对面前这副胡乱的场景熟视无睹，又翘起二郎腿，撑着下巴，看着这场闹剧，可眼皮子不断上下闭合，最后闭上了，像情人之间的亲吻难舍难分。
谁也未料到一向冷静、不理人事的雷师韩星河开口了，一开口就直逼要害。
“陆仙尊，你总是这么咄咄逼人，好像曲仙君欠了你似的。那么与师尊感情深厚的你缘何未去？连送都未送。众位仙卿虽然未去讨伐助上神一臂之力，然而相送之时，众仙出的法宝却是不少啊。你，作为上神最爱也是唯一的徒弟，难道却没什么想送的么？连一句一路顺风也不屑去说么？”
陆观雨听了这话，一时停下了躲闪的动作，关宝宇早就看陆观雨这副横行霸道的样子不顺眼，下一鞭不但没放水，还加大了法力输出，直接劈得陆观雨左腿一软，跪了下去。
见此下跪，关宝宇刺了陆观雨一嘴，便收了鞭子，双手环胸、一脸不平地坐下了。
“我、我旧伤复发，睡着了。”
“旧伤复发，睡着了？听听，多么荒唐的理由！你便是用这样的立场去指责曲仙君的么！”还是那位一开始就讥讽的老者开口。
“我真的睡着了。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是要与师尊同去的。我真的不知……我真不知！”
然而众仙倌对刚才陆观雨的撒泼已是按耐不住，一发觉这点便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有胆大的直接质问起陆观雨。
和韩星河同座的是关宝宇，关宝宇虽然气愤，但更多是制止，谁也不知灵珊会不会被发了疯的陆观雨一时失手杀掉，天界已损失了太多的仙，不能再损失任何一个了。
“你过了。”关宝宇推了推韩星河的肩说道。
韩星河一脸木然，但凭关宝宇和他相处了几百年的默契来看，他真的很生气。
“我没过，不做点什么，这场宴席不知多久还能结束。岂能任凭他胡搅蛮缠。”
关宝宇不再说话了，他和韩星河没再加入众仙对陆观雨的征讨之中。
众仙对陆观雨的谩骂却是越来越难听，方才陆观雨对梅华骂得有多难听，此刻众仙骂得就有多畅快。
他们之间有刚升上来的小仙，并不知天界是何情况，眼见众仙声讨，便跟风起来，然而胆子终究如米粒般大小，即使是骂人，听起来也好似情人间的嬉闹。
有的是一向看不惯陆观雨作为上神爱徒摆出的高尚姿态，他们最是骂得凶狠，然而心里恐怕只恨当年上神收的为何不是自己，若是自己，便不会和陆观雨一样莽撞。
最终却是仙君之上的仙除了雷师韩星河一开始说了那么一段，便沉默寡言，谁都未开口。
熙熙攘攘之中，整个议事殿内多的是粗鄙之语乱飞，妈爸更是不要命的当做词句后缀，仿佛就是一个词句交流大会，比人间的黑市还要下流肮脏。
“够了！”梅华一拍桌案，殿内立刻静了下来。
在众仙的视线中，他却说出让陆观雨恨不得吃了他的话来：“陆仙尊睡着，是我施的法术！是我向西海王母借来的药迷昏了陆仙尊！”
一时间，议事殿内又是落针可闻。
“啧。”关宝宇将手靠在了腰际，以备随时出手，可这次却不知能抵挡陆观雨多久，他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本职不过就是个掌管民生的神，岂能和如今天界第一的武神陆观雨比较？
“别管。他该。”韩星河伸出手来，袖子挡住了关宝宇的动作。其实下药这事是韩星河提议的，众仙君都知道，也知道上神他们是必死的局，为了不再多死一个仙尊，只能出此下策，这决策仅在仙君以内私底下商讨过了，全票通过。
“总归是师兄弟。真叫人落泪的患难情。”韩星河平淡的说着，好似在称赞曲梅华，这话关宝宇都听出不对味来。
“原是你！是你！是你！”
陆观雨一脸说了三个是你，在原地转起了圈，满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素霜在他手中时不时发出剑鸣，连它一柄剑都被气得不轻。
“陆仙尊息怒，曲仙君也是为你好！他不想让你去死！”姜风竹朝陆观雨走去，然而被陆观雨一剑封喉，不敢再进一步。
“为我好？死？他怕我死？真好笑！死不死是他妈的老子自己的决定！谁都管不着！”陆观雨一剑朝姜风竹劈下，吓得姜风竹连忙伸手探向左手中指的青玉扳指，左一圈右一圈的，恨不得把扳指给扳烂了。
“果然。姓姜的娘娘腔上去了。”韩星河收回手，此时他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关狗，看准时机，准备动手！把人救下来！”
“好嘞！”关宝宇只等韩星河说这么一句话。
一如韩星河所料，陆观雨对姜风竹的攻击仅仅是佯攻，下一剑便对着毫无防备的曲梅华，若不是关宝宇一直防备着，恐怕曲梅华真的要血溅当场。
后来，所有仙君都出手了，将他捆成一个大粽子，打包送回了听雨轩。他吵嚷着要杀了梅华，然而愈是吵嚷，众仙越不能放他。
再后来，他连吵嚷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在撒泼，因为他失去了最亲爱之人，而他分明有办法，却一事无成。
还是梅华放的他。
“你不怕我杀了你？”他阴恻恻地笑着，几百年的关押让他从光明磊落的大师兄变成了一个阴暗沉默的杀神。
梅华施法的动作一点未停：“那就杀了。我还多活几百年。”
他没杀梅华。这是他师弟。与他一同长大的，他没有那么恶毒的心思。这点，梅华很了解他，所以在放他时很是冷静。
直到死时，他这个一心为民的大师兄，居然还在想着饕餮魔核，他不知该笑自己蠢，还是哭自己心太软。
至于那个逆徒，呵，不提也罢！
他躺在雪地里，温热的血从他心口处慢慢淌开，炽烈的颜色与白雪交融像积雪之中开出一株灿烂娇艳的冥府之花曼珠沙华，可仍温不暖身下冰冷的雪，也不能给予这些贪生怕死的小人一点血性。
他一点一点感受自己身体渐渐冰凉，然而无一仙上来查探，他们比师尊之死时做得更好的，便是去了他和阙玉书的战场，这一次再无人给他收尸。
他失了气息，再无话语可言。
天界第一仙尊，第一天骄，就此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