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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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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拍门声响起,时英以为是郑鑫泽回来了,兴冲冲地放下筷子去开门。
但门开后,眼前站立的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衣少年。
他看着年纪不大,但气场十足,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是在炎炎夏日,但和他对视的那一霎,时英还是被他眼里散发出的寒意给吓得后退了一步,后脊硬是出了一层汗。
“你…谁啊?”
边措嗓音淡淡的:“我找时晚。”
时英心头笼上一层疑惑,接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凌傲不羁的年轻人:“你找她干嘛?”
边措懒得多说,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哎,我还没让你进来呢?你怎么…”
时英的话被边措转头的一抹笑给遏住。
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令人不寒而栗。
“大婶儿,听说过先礼后兵吗?”
时英没上过几年学,文化程度不高,自然没听过这个成语,但通过边措不善的语气,她大概知道如果自己再阻拦他,他说不定会动拳头。
整个房子面积不大,边措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饭桌上拆开的外卖上。
“合着这饭菜都进了你的肚子?配不配啊。”边措胸腔里的火苗越蹿越高,语言也变得愈发不加遮掩。
“要不要脸啊大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家教?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呵。”边措冷冷讽刺道:“和你说话,要什么家教?”
“你……”时英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
这时,一旁的一扇窄窄的门被拉开,时晚慢慢地从那个灰暗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留着被扇的红印以及未干的泪痕,披散的头发有些乱。
她的手指抓着门框,额头上冒着细汗,看起来人很虚弱,没有一点气色。
边措三两步走过去,看清她脸上的掌痕时,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
他平静地问道:“谁打的?”
周遭寂静,无人回答。
突然一下,压抑许久的他如同火山,突然爆发。
“谁他妈打的?!”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情绪异常高亢,像是头疯狼。
他转过身,单手掐住时英的脖子:“是不是你打她的?”
他声嘶力竭,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全部凸起。
时英被掐的喘不过气,嘴里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求助的眼神望向后面的时晚。
时晚并没有看她,但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拉住边措的衣角,使劲儿地晃动了几下,才把他慢慢地拉回了理智。
边措扭头看到她用力地晃着脑袋,莹亮的眼眸里全是劝阻。
边措的心软了,慢慢把手松开。
时英的身子软到地上,面部通红,不停地咳嗽着。
边措定定地凝着她,喉结不停地滚着,虽只有一分钟过去,但他却似是斟酌了好久好久,最后出口的声音有些哑涩。
“时晚,跟我走吗?”
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他做不到。
他之前虽听常明说过,时英待她尖酸刻薄,但他出身优渥,虽家庭关系不太和谐,但边淮从未亏待过他。
所以他想象不到,她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心疼她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遭受这些,他不愿再看她待在这里一秒。
她能忍受,但他不能。
时晚静了几秒,接着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边措的心坠了下去。
她……不愿意跟他走吗?
那一刻他如同置身于真空环境中,每一秒的呼吸都是难熬的,直到她再次出现,拉住了他的手。
边措再次抬头,看到她的怀里抱着本画册,空出的那只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他发觉她的手很凉,便反手握住,将其含入宽大的手心中。
他又问了一次:“跟我走吗?”
时晚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迈出这么多步了,她也要勇敢一点,朝他走出这最后一步。
她不忍辜负他的真心实意。
“好,我们走。”
刚刚恢复好的时英立刻从地上爬起:“时晚!你干什么去?!谁给你的胆子?!”
“我给的。”
边措转过身,把时晚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时英,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厉的话:“您那宝贝儿子我揍过,我拳头到底有多重,你可以问问他。你要知道,我是学法的,杀人是在我看来最低级的一种办法,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且我不用受到任何制裁。”
“所以……”边措挑起起一抹阴沉的魅笑,声音轻了,却带着赤、裸裸地威胁:“你碰她一下试试。”
边措说完就拉着时晚下楼,谁知正撞上回来的郑田林父子。郑鑫泽看到边措如同看到阴曹厉鬼般撒腿就想跑。
追到门口的时英看到丈夫回来,赶快说:“田林,这野小子要带时晚走!快拦住他啊!”
可听到妻子喝令的郑田林却站在原处纹丝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边措的脸。任他拉着时晚快步下了楼。
而边措看到他时,也微微一愣,但很快就转头走掉了。
时英气坏了,上手就拧郑田林的胳膊:“你干什么吃的?!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
“你这婆娘,你闯大祸了!”一直隐忍软弱的郑田林这是第一次正面和时英起冲突:“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男孩儿是谁?!”
见丈夫又急又愁的样子,时英才慢慢回过劲儿:“他是谁?”
“他是□□的亲儿子啊。”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看着郑田林。
这话对于时英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郑田林在政府大院当了八年保安,看到边措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孩子上初中时总喜欢来保安室玩,上高中时,我也见过好几次,是不会认错的。他就是市委家的那位公子,叫边措。”
时英突然想到刚才边措拿来威胁他的话,扑腾一下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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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措带着时晚在街口停下,拦了辆出租车。
当他报出要去的医院时,时晚抓住了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你的脸需要去看看。”
时晚淡淡一笑:【我没事,用热鸡蛋敷一敷就好。】
她小时候被欺负了,没钱买药,一直用的就是这个土方法。
边措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的小腹附近:“那…你那个…”
时晚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这很正常。】
“小伙子,你们还去医院吗,下个路口就要拐了。”
“哦,不去了。”边措回道,接着又报出一个地址。
时晚没听过这个地址,于是好奇地看着他:【我们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他顿了顿,捏了捏她的手,询问:“可以吗?”
因为他想不到能带她去哪里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的出租屋里最安全,他最放心。
但…他说出口时,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合适。
见时晚低头沉默,他又补充道:“这是暂时的,我会帮你找到新的住处。”
时晚抿了下唇,似乎也是想不到其他能去的地方了,就点了下头,同意了。
—
边措的出租屋被他收拾的很干净,和时晚想象的很不一样。
里面虽然面积不大,但一应俱全。靠近玄关的墙壁被他设计成了触摸屏的音乐墙,上面贴着各种专辑样式,想听那首歌,只要用手指一碰,就能开始播放音乐。
里面的家具没有什么整体风格,各有各的色彩与设计,但放在一起却意外的好看。头顶的吊灯以及案几上的摆件都是音符。客厅的某一角被他的乐高玩具占了大半。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房子的户型是一厅一室,只有一间卧室。
他给床重新换了一套被单,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耳朵:“你……你先在这里休息吧…一会儿我出去买个折叠床,晚上我睡那个…”
时晚点了下头,若有所思。
“厕所就挨着卧室,里面可以淋浴……嗯…”
共处一室,他的舌头突然打了结,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劲。
他虽没往哪方面想,但心里还是发虚。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给时晚产生误解,让她误以为他是什么不负责任,随随便便的人。
“你也可以出去洗,澡堂距离这里也挺近的。”边措立刻补充。
时晚微微一笑:【知道了。】
看到她的反应,边措松了一口气:“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时晚抿了下嘴唇:【你…怎么突然来我姨妈家了?】
“因为我给你点的外卖里,没有排骨,我点的是鲈鱼。”
时晚没想到边措竟给她玩了这样一个问题游戏,让她防不胜防,露出马脚。
看到她的信息时,他的直觉告诉他,她需要他。于是他匆匆地跑了过来,连买好的东西都忘了带。
“没有问题的话,就休息吧,我去煮鸡蛋。”
时晚拉住他:【我煮就可以了。】
“能不能让你男朋友有个表现机会啊?”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听话,休息吧。”
时晚的心似是被羽毛轻轻刮过,酥酥痒痒的。
男朋友。
对啊,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初恋,是她爱上的第一个少年。
—
边措很快就把鸡蛋煮好,小心翼翼地剥了壳后,用纱布缠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他下意识想旋开门把手直接进去,但又想到时晚在里面,手又松开,拍了拍门。
“时晚,方便的话,给我开个门吧。”
很快的,门便开了。
他又重新让她坐回床上,自己跟着坐到床边。
“你看不到,我帮你。”边措主动抬手把温热的软乎乎的鸡蛋轻轻触上她的脸。
时晚轻“嘶”了一声。
边措立刻放轻了速度,也放轻了力度。
他这时才发现滚鸡蛋这件事很难。
动作不难,难在控制。
控制力度,控制速度,以及控制自己。
他们靠的太近太近。
时晚的眼睫低垂着,宛若蝶羽振翅般轻轻颤动着。
边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这一颤一颤的抖动给牵动了。
她身上奶甜味很浓,嘴唇润上了些颜色,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一些,像是一幅只渲染了初色的工笔画。
纯粹美好,未失本味。
边措他觉得突然有些难以遏制自己,便把鸡蛋塞到了她的手里:“我还是不太会,我去超市给你买点东西。”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
爱情这仗里,不曾有刀枪剑影,不曾有战火狼烟,只肖她看他一眼,他便是那缴械投降的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