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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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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时晚因为工作属性,往往在清晨第一箱糕点烤制而出时,她抬头便可以看到红日悬于东方。
她看过许多次日出,但却是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
第一次,和边措一起。
日出,一天之始。
当浮着光晕金球似的太阳从海平线上慢慢升起来时,远处连接天际的海洋被照的亮灿灿的一片,粉白色的海天霞色从远处慢慢地过渡到时晚的脚边。
时晚穿着底子较厚的白色塑料拖鞋,海浪翻卷过来,涌进她的鞋里。她垂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脚指缝隙里塞进了些细沙。
她的脚指头小馒头似的,又圆又白。她动了动圆润的脚指头,让海浪把细沙冲走。消寂了一晚上的海水冰冰凉凉的,漫过她的脚面又退下时,特别舒服,像是被一段柔软的锦绣轻轻拂过。
小姑娘轻轻地笑了。
边措看她低眉垂目,唇角带笑的神情,心里的坚硬软塌了一方。
“有那么好玩吗?”
时晚讷讷的转头,眼睛一眨一眨的。
边措笑了笑:“不怕着凉?”
时晚莞尔一笑,摇了摇头,伸手比划:【好玩。】
接着她发现一起来的方哲两兄妹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未发现两人的身影。
边措解答道:“他俩饿死鬼,买吃的去了。”
时晚信以为真,接着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按在柔软的沙里,留下她的掌印。光照海水,白浪翻涌而至,她的手也感受到了那层温柔,未发觉身边的男人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并朝躲在不远处石崖后的方哲招了招手。
方哲立刻意会,一路轻巧小跑,把一大束带着晨露的白色茉莉交到了边措的手上。接着便飞快地又跑回了石崖后。
方嘉其张望着站在海边的两人道:“边措哥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方哲很有信心:“我给他写的词儿,他背了一晚上,绝对没问题。”
方嘉其:“你写的才会有问题吧。”
方哲欲要拿出自己的作文分数加以驳斥,就看到远处的时晚已经转过了身。
他们屏住了呼吸。
时晚转身之际,一阵海风恰巧袭来,把她披散着的黑色长发吹荡而起。她的脸色白净如瓷,雪青色的连衣裙把她衬得温婉娴静。
她平静淡然地望着他以及他手中的花束。
在嘴里反复默念背诵过的话在这一刻却只字难吐。
茉莉香随风飘入鼻息,时晚好奇茉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手里,在心里暂时得到了一个自认为可能性很大的答案:【这束花是别人给你的吗?】
“呃…不是…”边措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思绪,把花递过去:“我买给你的。”
时晚怔住,平静的眼眸中泛起微波。
边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别看我,我紧张。”
时晚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紧绷,嘴唇似是都在颤抖。
虽不知这和她是否看他有何关系,但时晚还是垂下了眼睫。
“时晚,我…”边措笑了声:“我其实昨晚准备很多话的,但现在突然想说点不一样的。”
“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更不会说情话。我不懂浪漫,不讲理,没礼貌,反正很多缺点吧…”边措说着说着又笑了:“挺混蛋一人的。”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时晚。”
虽然之前听他说过好几遍,可在这样的情景下,她的面颊还是红了起来,心脏收紧。
“我没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生,那些矫情的话我说不来,我只能说,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时晚慢慢抬起了眼。
他眉眼赤诚一片:“那些缺点,我也会慢慢改。”
时晚的鼻子倏地酸了。
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讨厌过他。
她反复犹豫退缩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个哑巴。
如果他们在一起,那些闲话会不会传到边措身上。
她知道身在泥潭污水里感受,便不愿把他再拉进来。
他应当是永远处在璀璨里的踔厉奋发的少年,应当事事圆满,他不应该和一个有残缺的人在一起。
她什么都明白,可是还是渐渐偏离了航道。
从那晚的拥抱开始,她就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她步步后退,而他却步步紧逼。
真正逼人的从来不是他强硬的气势,而是他的温情善良,他的认真炙热。
时晚发现了,越是柔软的东西,她越是拒绝不了,一点点地磨掉她原来就不多的意志力。
海风轻吹着,太阳已然升起。
时晚嘴唇微动,眼睫湿润了一些。她抬手朝他比划着:【可是,我不会说话。】
“那又如何?”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加任何思索。
那…那又如何?
她的记忆里,除了旁人的嘲笑外,还有一些安慰。只是那安慰的人只会说,没关系的,世界上残缺的人有很多,不要太在意了。
可是,他们是在意的。
时晚一直都知道。
他们常说,这姑娘生的这样漂亮,怎么会是个哑巴呢?好遗憾啊。
但他却说,那有如何?
风把少年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目光如炬,看不出一点厌弃,满眼都是喜爱。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旁人怎么说怎么看,那都是旁人,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时晚的心被他这一句话给攥住了。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说过,她的晚晚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会爱晚晚的全部。
太阳照耀整个人间,她走过的荒芜一片的黑暗里,突然长出了鲜绿色的春天藤蔓。
“所以,时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话问出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时晚慢慢地走近了,拿走了他手里的茉莉花,然后踮起脚,用胳膊圈起了边措的脖颈,她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像只小猫,贪恋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和那晚他喝醉时的动作一样。
这是边措第一次清醒着感受到她的柔软娇嫩,他的身子整个都僵硬了。
因为还不确定这个拥抱的准确含义,所以边措不敢轻举妄动,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直到他的耳畔传来一声轻轻却又肯定的“嗯”。
边措轻呼出一口气:“答应了?”
时晚闷闷地笑了,又“嗯”了一声。
“真答应了?”他声音含笑。
时晚把头凑到他胸前,亮莹莹的眼睛望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不许反悔。”
时晚:【不反悔。】
她刚做完手势,双脚就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轻了起来。
边措把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起来,时晚的裙摆在空中旋开,宛若一朵盛开的花。
边措很开心地笑着,时晚也跟着笑。
躲在石崖后的两人感动地一塌糊涂。
边措转了好几圈才把时晚放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刚才太紧张了,忘了把这个给你。”
时晚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心脏缩了一下。
竟然是她在那家古玩店看到的玛瑙项链。
她指尖摸索着包装盒的边缘,心头浮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时晚,不用委屈自己。”
时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谢谢你。】
“怎么谢?”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痞样儿。
这次他没等她的回复便指着自己的半边脸颊说:“你亲我一下。”
他傲娇地保持着这个动作,幼稚的样子,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儿。
时晚心下一动,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过去往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羞赧地跑开。
她的动作极快,亲那一下,根本没感觉,但边措站在那里,还是有了反应。
他知道的,他对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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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早上吹了风的缘故,时晚在返程的高铁上,头一直隐隐作痛,肚子也不是很舒服。
她想自己或许是累了,就靠在边措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等回到了家里,她才发现自己的生理期提前了。等她把自己收拾好躺到床上时,看到了边措给她发的短信。
【你是不是生病了?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时晚回复:【不用了,我就是生理期,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条短信刚刚发送出去,时晚就听到时英摔门的声音。
紧接着自己的房门也被她推开。
当时英看到时晚躺在床上时,怒气更甚。
“你个小婊子,找到个有钱男人出去旅游了是吧?!”
时英回来就听到街坊到处在传,时晚谈恋爱了,而且还是个又高又帅,看着很有钱的男生。
时英把盖在时晚身上的薄毯子掀开,抓住她的胳膊粗蛮地把她从床上扯起来:“趁我不在家,一个人跑出去玩了是吧?”
时晚紧紧抿着唇,她细瘦的胳膊已经被时英的手指掐红。
“你奶奶住院花了那么多钱,你一点没出,还跑到外地旅游?!你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
时英咆哮着,吐沫星子横飞。
她的眼很锐利,一眼瞅见了时晚放在桌子上的精美小盒子。
“这买的什么?”她抓起来,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闪着光泽的项链时,冷哼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之前卖过这条,怎么你又找回来了?”
时晚有些害怕地看着她:【姨妈,你把它还给我,求求你了。】
“想都别想,我们家不留死人的东西,晦气!”
时英说着就拿着项链出去,找了把剪刀,准备把绳子剪断。
她刚刚抬起手,时晚就扑了过去,一口咬住时英的胳膊。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条项链毁在时英的手里。
“你个小白眼狼!还敢咬我!”
时英反手一掌,甩在了时晚的脸上。皙白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掌印。
她的眼泪随之而出。
泪眼朦胧里,她看到时英用剪刀把项链的绳子从中间剪断,上面串的珠子似水般哗哗地流到地上,短暂地溅起后,滚落到四面八方。
原来天堂和地狱可以转变的这么快。
清晨在海边的日出仿佛只是她的梦境。
而现在,梦碎了一地。
比时英下一轮的谩骂来的更快的是外卖员的敲门声。
“您好,您的外卖。”
时英没好气道:“我没有点外卖,你送错了吧。”
外卖员看了眼门牌号:“没错啊。”
时英瞅见外卖外包装上写着“云楼小馆”的字样时,又变了话:“那我记错了,就是我们的。”
云楼小馆菜品的价位时英自然知道,这个便宜她一定要占。
外卖盒里共有三道菜,一碗粥,分别用塑料盒打包好。
京酱肉丝、清蒸鳕鱼、鲜味时蔬以及一大碗甜枣红豆粥。
香气和热气扑面而来,时英的气消退了大半,她一边暗想着那个冤大头填错了地址,一边拿起手机给郑鑫泽打电话:“给你爸说,接到你就赶紧回来,我买了云楼小馆的菜。”
她挂了电话,看到时晚还跪在地上捡珠子,瞪着眼吼道:“滚回你房间,别让我看见你!糟心玩意儿。”
时晚也不想一会儿和郑鑫泽照面,所以就起身回到了房间,手里握着一把玛瑙珠。
时晚把找到的珠子,放到一个小瓶子里,然后锁了起来。
再次躺到床上,她觉得身体更虚弱了些,小腹缀的难受。
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她点开一看,发现有三条来自边措的未读短信。
【我给你买了菜和粥,你多少吃一点,吃不完就放冰箱。要是还不舒服,和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时晚?睡着了吗?还难受吗?】
【我看到外卖被签收了,饭菜怎么样?合胃口吧?】
一阵委屈漫上心头。
时晚眼眶酸酸涨涨的,擦着泪给他回短信:【我好很多了,不要担心,饭菜很好吃。】
边措那时在超市买红糖和暖宝宝,收到她的短信后问了句:【那清蒸排骨味道淡不淡?】
时晚看到他的提问,微微皱眉。
刚才她都没有望桌子上看,根本不知道他买了什么菜。
但是他说清蒸排骨,那味道应该是鲜香的。
时晚回:【很好吃,味道刚刚好。】
边措看到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买的是清蒸鳕鱼,根本没有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