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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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时晚周五下午忙完回到家，刚巧撞上收拾完东西匆匆下楼的时英。
“你奶奶这个多事儿的，被车撞了。我和你姨夫要回趟老家，估计至少一周，你弟弟直接呆在学校。”时英把沉重的行李袋直接扔到时晚手里：“没一点眼力劲儿，不知道帮我拿点东西？”
时晚点头，有点费力地拿着行李袋下楼，细绳把她白嫩的手心勒出两道红痕。
“我还真是倒霉，直接被撞死算了，一大把年纪了就会拖累子女，我这命真是苦，有个小拖油瓶，还有个老拖油瓶。”
丈夫郑田林忍不住道：“你少说两句吧。”
“我就说，你越是不让我说，我说的越多。”时英变本加厉：“你个窝囊的，挣得钱没赔的多，凭什么医药费你出的最多……”
时晚沉默着帮时英把东西搬到车上。
她有时候想，如果时英不会说话，那么她的一肚子怨气该往哪里发呢？还有，人为什么要一直抱怨生活，简单快乐地活着不好吗？
看着车驶出街巷，时晚心里松了一口气，所有神经都松弛了下来。
没了时英在家，她的耳根儿清净了不少。整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时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欢快。
晚上时晚洗完澡，换上睡裙，倒在床上。她掏出自己的诺基亚小手机，点开收信栏。
这两天太忙，没有认真去看边措给她发的短信。
从她从栾明大学回去的那天晚上开始，到昨天下午，他一共给她发了二十多条短信。
【到家了吗？】
【在忙？】
【看到了回个短信行不？】
【还生气呢？】
…
【时晚，我道歉行了吧。】
【我已经给他道歉了，也把手机赔给他了，你回我个消息成不？】
【再不回，我真报警了啊。】
在这一条条的短信中，他的骄矜一点点地被她的沉默磨掉，他一步步地退让、妥协，到最后的无可奈何。
时晚坐在床上，放在手机两侧的手指扣着诺基亚的边缘。
他为什么要这样不停地发信息？
只是为了不让她生他的气吗？
她是否生气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时晚觉得头有点痛。
胡思乱想着，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边措。
时晚呼吸一窒，犹豫几秒，还是按下了接通键，有点紧张地将手机贴在了自己的耳侧。
比他的声音先入耳的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电话这头的边措似是没想到这两天他快要打爆了手机，就这样突然被接通了。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声，出口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能下来吗？”
“我在你家楼下。”
时晚赶紧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露出一双眼，往下面一看，边措就靠在路灯的灯柱上面，握着手机。
他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抬眼朝那个窗口一望。对视的一刹，时晚赶紧拉上了窗帘，又把自己藏了起来。
电话的声筒里传来他低低沉沉的又无可奈何的笑：“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时晚。”
时晚下意识摇了摇头，接着才意识到他接收不到她传达的信息。
她说出不来现在是什么心情，既紧张又喜悦，还有一丝想和他解释的慌张。
于是她挂了电话，给他回道：【太晚了，你回家吧。我早就不生气了。】
边措今晚似乎耐心不多，他收到信息后直接又把电话回了过去。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我喝了…挺多酒的，你让我怎么回去？”边措咳嗽了两声，声音含糊：“我好难受啊现在。”
时晚低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还会这么霸道地撒娇。
她不是不想见他，她只是现在心乱的很，理不清自己的心绪，觉得自己现在不太适合和他见面。
可是他……怎么喝醉了。
时晚挂了电话，然后披上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拿上钥匙匆匆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起，边措抬起了昏沉的头。喝了太多酒，他的视线有些不清，但是他的嗅觉却变得异常灵敏。
沐浴露淡淡的果花香中，他依然闻到了那熟悉的奶甜味儿。
时晚慢慢走近他，一阵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借着头顶路灯的光，时晚注意到边措的脸红的有些异常。他看她的眼神幽深又迷离，让她的心砰砰乱跳。
边措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问她：“我身上…是不是有很大的酒味？”
时晚诚实地点头。
“难闻吗？”
时晚摇头。
她觉得还好。
边措接着道：“那…能不能再靠近一些？我有些看不清你。”
时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走。
在两人距离缩短为小半米时，边措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时晚懵了，下一秒发觉到他的身体很烫很烫。
时晚想推开他，摸摸他的额头，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发烧了，但是却怎么都推不开他。
边措的双臂紧紧地箍着她，像是要把人深深地嵌进怀中，仿佛下一秒怀里的女孩儿就会消失。
他的下颌轻轻地放在她的肩窝，茂密的黑发蹭着时晚的皮肤。他微微侧了下脑袋，鼻尖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甜的奶味儿让他这几天燥乱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
他没有一点质问的语气，时晚听到的全是委屈。原本想推开他的手也渐渐垂落下来。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时，有多生气吗？”他觉得程度还不够，又说：“我都快气疯了。”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他又蹭了蹭她的脖颈，试图获得一些安慰：“我不想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不想让他们碰你，不想让你把电话号码给他们…”
喝醉了的边措温顺的像只大狗狗，这几日的他快要被醋意淹没，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来找她，来见她。
他很想抱抱她。
边措的声音哑哑的，鼻音很重，祈求的话里时晚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时晚，你抱抱我。”
时晚哑然失笑。
街巷里很静谧，她能听到自己和他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让这夜的气温陡然升高。
时晚慢慢地抬起了手，小心地触碰着少年发烫的背部，像是哄小孩儿一般轻轻拍了拍他。
“不是这样的。”边措嘟囔着要求：“要抱紧我，像我抱你一样。”
时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醉酒的边措是不是显现出了第二人格。
但是她还是慢慢地拢紧了双臂，身体往里靠了靠，这下两个人便变得毫无间隙，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十一点的夏夜里，虫鸣声阵阵，夏风灼热。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身上的气味慢慢地融合。
远方的天空中不知道谁放了烟花，轰的一下炸开，烟花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坠落人间，映在时晚的眸中。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少年终于开了口——
“时晚，我喜欢你。”
时晚放在他背上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她觉得自己那一刻的呼吸停了下来。
她的心被他的这句话轻轻揉捏着，软的不像话。又像是被一阵电流穿过，心脏肺腑都酥麻酥麻的。
那是她十八年的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
夏夜、少年、拥抱、汗液、呼吸、烟火，还有这句，我喜欢你。
这句话来之前没有任何预兆，但又似乎早已有了预兆。
边措的告白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没有铺垫也没有多余的其他解释。
就一句，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呢，为什么开始喜欢呢，喜欢她什么呢，他都不说。
因为单就这句话的分量就足够了。
他对她的喜欢，开始的悄无声息，但不会结束，边措知道，不会结束。他是认了真，铁了心，付诸一切地去喜欢。
他不会说情话，他以为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可是她竟比他还迟钝。
他憋疯了，气傻了，跑到酒场大醉了一场，才用这份告白的勇气。
—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没出声。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热烈只是时晚的梦境。
她发觉他的身体更烫了些，赶快拉开两人的距离。失去依靠的边措摇摇晃晃地站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时晚赶紧拉住他的手，让他站好，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心，一触即离。
温度高的实在吓人。
她有些吃力地扶着他，走到了附近的街道卫生所里。卫生所值夜班的大夫看到时晚掺着个男生，吓了一跳，困意顿时全无。
帮忙把人扶到病床上检查一番，才松口气。
她对时晚说：“高烧39度，要给他输液。”
时晚点点头，给他盖上薄毯子，然后坐在了病床的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眉头不展。
大夫帮边措挂好吊瓶，看了眼时间，然后问时晚：“你今晚留下来陪他？”
时晚坚定地点了点头。
大夫笑了：“男朋友？”
时晚脸有些燥，她摇摇头，又迟钝地点了一下头。
大夫愣了愣，忽地明白：“那就是快了。”
这一夜时晚几乎没有阖眼，一直守在病床边。边措烧的迷迷糊糊的，中间醒了几次，时晚便趁机给他喂了些温水。喂完水，边措就又昏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时晚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确认他的烧已经退了，她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
她趴在床头，想要阖眼休息会儿时，听到了边措嘴里呢喃着说着梦话。
“妈…你回来了…”
时晚心头颤了颤，想到那晚他说过的话，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叫时晚…”边措唇角是上扬的，但眼角却溢出了泪珠。他的眼睫是湿的，喊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他醉后的胡话，此时的梦语，都和她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