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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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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边措转着手机,考虑着要不要和时晚发个短信,慢慢踱着步从卫生间出来。当他看到不远处的池雪时,立刻把手机屏幕熄灭装进了口袋里。
“边措,你有必要这样对我说话吗?”
池雪堵在边措身前仰着头问道,一副他不解释清楚,就不让他走的架势。
边措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让开。”
“我不让。”
边措哼笑了一声:“真以为我不打女人?”
池雪深吸一口气,脚后跟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语气缓和了不少:“我到底那里惹到你了?让你这么针对我?”
边措乐了,觉得好笑。
“针对你?别想太多啊。”他语气悠悠的,非常坦率:“我这个人啊,就是没礼貌,没什么素质,说话呢也不怎么好听。”
“所以…”边措目光犀利地盯着她,语气颇有威胁意味:“你不用和我很熟,也少打听我的事儿。”
他没有停留,说完就走,和池雪擦肩而过时,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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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措回饭桌时,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何从文和靳嘉豪都喝醉了,常明拦了辆车,送何从文回学校,靳嘉豪和池雪坐一辆车走。
方哲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拍了拍边措的肩:“得,又剩咱俩了兄弟。”
边措问:“你不回学校?”
“我今晚回家,我妹想我了。”
方哲笑嘻嘻的,和边措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去的街道上,边走边说。
边措忽地想起什么,看他一眼:“你妹…快高考了吧?”
“昂,不到一个月了,每晚挑灯夜战呢。”
边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他放假经常去方哲家打游戏,和方哲的妹妹方嘉其接触挺多的。他妹妹和方哲一样性情活泼,但比方哲要知书达理,小姑娘文文气气的,边措看她比看方哲顺眼。
“诶,你突然问我妹干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的方哲,狐疑地斜着眼看边措。
边措抬起右手擦了下鼻尖:“就随便问问。”
“哦。”方哲点头,也没有多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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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措一个人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边措的母亲离世不到一个月,父亲就娶了新人。女人过门时,已怀有身孕,不到一年便生下了个女孩儿,取名为边恩宁。
那一年,边措只有五岁,家里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边恩宁身上。
边措十八岁那年,便搬出了家里,一个人住在出租屋。
他落得清净,但有时候也会感到孤独。
就比如现在,他刚刚洗完澡,穿了件白色T恤,一个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未吹干的头发还滴着水,电视机里播放着球赛,声音开的很大。
边措百无聊赖地触开手机屏幕,时晚的名字便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时晚的手机也亮着。
她每天早上四点要起床去麦香烘焙做面包,一般晚上十点就会上床睡觉。她的作息很规律,但今晚却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看着手里通讯录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名字,心里面也比之前满了些。
时晚睡不着,索性起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拿出床头柜里被她藏起来的小钥匙,打开了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和一支铅笔。
她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绘画,但她很有灵性。
这本画册很厚,是时兰留给她的。
她把自己觉得珍贵的人或者事情都记录在了上面,她觉得自己的妈妈能看到。
她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了地下室的样子,又画出了里面的乐器还有她认识的四个好朋友。
她的房间之前是堆放杂物的杂货间,空间很小,下雨天还会漏雨。卧室的地上被她放了个水盆接水,整个房间阴冷潮湿,但是时晚的心却很暖。
她在画的右下角空白处写上她写给时兰的话:【妈妈,我今天很开心,我有朋友了。他们没有欺负我,他们很善良。他们是常明,方哲,何从文,还有边措。】
写到边措的名字时,时晚的笔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介绍边措:【妈妈,他会打架子鼓,很厉害。他今天也教我打鼓了,但我很笨,很害怕。但是他没有凶我,也没有嫌弃我。所以,我很开心。我也不是那么招人讨厌的,对不对?】
时晚写完合上画册,锁好抽屉,重新卧回被窝里。
真好,她有朋友了。
这样的话,她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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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时晚差点起晚,闹钟响到第三遍,她才匆忙下床。房间隔音差,时英被她的动静吵醒了。
“凌晨四点,让不让人睡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我们做早饭呢!”
时晚默默地洗漱,被迫听着时英的抱怨。
“也就是我心善,收留你,还送你去学门手艺,不然就你这样的,早就饿死街头了!”
对于时英每天的谩骂和怨怼,时晚早就习以为常了。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换好鞋准备推门出去时,被时英叫住。
“你穿的这是什么?!”她气汹汹地走过来,拽了拽时晚上身的粉色碎花短袖:“你是去做面包,还是去选美啊?真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是不是准备勾引个有钱的男人赶紧跑了?!”
昨晚时英翻丈夫郑田林的手机,发现他和一个女人的暧昧聊骚记录,气得一整宿没睡着,又联想到往事,便把这一腔火发在了时晚身上。
时晚用力地摇头。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养活你到现在,你就得报答我!听我的话!”时英拽着时晚的领口,把她从门口拉过来,厉声命令道:“把你的衣服换了。”
时晚担心上班迟到,没有和时英执拗下去,乖乖地回房间把衣服换了。
她又换上了被边措嗤之以鼻的“乞丐套装”。
时英这才满意。
时晚赶紧出了门,关门的一瞬间,她听到时英说:“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死的早。”
她握着门把的手一下子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心里印上了把手的痕迹。
时晚来麦香烘焙的这一年,一直勤勤恳恳,在原有甜点面包的基础之上又研究出了很多别致精巧、味道又绝佳的甜品,深受顾客的喜爱。因此麦香烘焙的老板娘很器重她,对她也不错。
时晚那天早上晚到了一会儿,老板娘也没有怪罪。
周六日的订单有些多,时晚上午帮忙做完日常的点心后,又接到了两三个定制生日蛋糕的单子,其中的一个客人要的比较急,加了好些钱,点名了要店里的招牌双层生日蛋糕——玫瑰宇宙。
老板娘把其他的烤制任务交给了另外两位面点师傅,让时晚专注做这个蛋糕,并在下午五点之前送到客人交代的饭店。
时晚做蛋糕时很专注,她心疼材料,所以不想浪费。做蛋糕的裱花间里朝外安装了一扇大大的透明且隔音性强的玻璃窗,为了就是让顾客可以看到蛋糕制作的全过程,让大家放心购买食用。
郑鑫泽在蛋糕店不敢大声讲话,敲了好几下玻璃窗,时晚才抬头,看到自己的表弟时愣了一下。
郑鑫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做了一个让时晚出来的手势。
时晚疑惑着放下刮刀,洗了洗手,从裱花间里走了出来。
“姐,你给我点儿钱呗,我这不是快该期末考试了嘛,想买点练习册做做。”
这话从郑鑫泽嘴里,时晚是在有些不信。
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倒数,主动去买练习册这件事,时晚实在怀疑,但郑鑫泽这一副淡定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
时晚:【姨妈不是给你的有零花钱吗?】
郑鑫泽撇嘴:“她给的那里够我花啊,上周我同学过生日,我把钱都买礼物了。”
时晚:【你要多少?】
“就五十。”
时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给了郑鑫泽五十元。
郑鑫泽嘿嘿一笑,拿着钱就跑了,连句谢谢都不说。
“你这表弟怎么一回家就问你要钱啊?每周末都得来一次。”一旁的收银员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了几句。
时晚笑了下:【没事的,他是我弟弟。】
收银员叹气:“也就你心软。”
时晚回到裱花间里,重新洗了手,集中注意力,开始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喜欢画画和音乐,但时英只让她学做糕点。
她并没有抱怨什么,认真地去学习了,慢慢地她逐渐喜欢上了做甜点,尤其是当别人夸赞她的手艺时,她会很有成就感。
等时晚把玫瑰宇宙包装完毕时,她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鼻梁上的细小汗珠。她掏出手机看时间时,发现边措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怎么没来?】
时晚不知道这六个字,是边措犹豫了好久才发出来的。
他的期待和失落隐隐约约地藏在了里头。
对于这条短信,时晚很意外。虽然只有一行字,但她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他问这话的语气和神情。
应该是随意又冷淡的,她想。
于是她回道:【今天蛋糕店有些忙。】
接着便收起了手机,拿着蛋糕盒出门了。
订蛋糕的客人填写的裕喜酒店距离麦香烘焙不算远。时晚走着去,十五分钟就到了。
这家酒店是栾明市最好的酒店,里面装修的富丽堂皇,玻璃吊顶折射出的华丽光芒让时晚花了眼睛。
她向前台表明之后,便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了楼,很快地就找到了单子上的包间号。
包间的门是开着的,她试着往里走了一步,敲了敲门。
“诶,恩宁,送蛋糕的来了。”池雪提醒道。
边恩宁正在挑选一会儿要带的项链,听见池雪的话,放下了项链扭头对站在门口的时晚说:“放桌子上吧。”然后便扭头接着挑选项链。
时晚把蛋糕盒放在了餐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订单和笔,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坐在一旁的池雪注意到了,朝时晚伸出手说:“来,我把订单签了。”
时晚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她走到边恩宁身边时,没注意她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边恩宁的肩膀。边恩宁手一抖,项链便滑落到地上。
她转身看到时晚,气不打一处来:“你走路没长眼睛啊?!知不知道这条项链有多贵?”
时晚吓得赶紧弯腰鞠躬道歉。
“会不会说句对不起?”她看了眼时晚的穿搭,眼里满是嫌弃:“一股子穷酸味儿。”
“行了,恩宁。”池雪弯腰捡起她的项链,放到盒子里说:“这小妹妹不会说话,别难为她了。”
“哑巴啊?真晦气。”边恩宁说:“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但我会投诉你。你们蛋糕店真是的,怎么派个残疾人来送蛋糕,不会说话就老老实实做蛋糕,出来送什么东西啊。”
听到残疾人三个字,时晚的心像是被刀子剌了一般,刺疼刺疼的。
她很想说,这个蛋糕是她做的,她很能干,能自己赚钱,她只是不会说话。
但是她无法争辩。
因为她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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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晚从酒店出来时,天已经半黑了。微凉的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脑袋里空空的,她不想回姨妈家,也不想去蛋糕店。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地下室附近。她掏出手机看了眼,边措没有回复她。而地下室里一片宁静,没有一丝鼓乐声。
时晚想,他们练习应该已经结束了。
而且,她今天穿成这样不适合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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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街的街尾有一家网吧,开在隐蔽的巷子里。老板为了多赚钱,把未成年没有身份证的也放了进来。
“诶,你怎么突然就有钱来网吧了?”
“问那个哑巴要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时晚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网吧门口,郑鑫泽正抽着烟和另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生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你要,她就给你啊?”
“害。”郑鑫泽吐出一口烟:“她就是个傻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如给我花。”
“但你姐漂亮啊。”红毛说。
“怎么?你看上了?”郑鑫泽挑起眼,心里打起了算盘:“你多给我点钱,我考虑考虑让你做我姐夫?”
“哎呦喂…”红毛坏笑着讨价还价:“这样,一百块操一次,怎么样?”
郑鑫泽还没应,捏烟的那只手便被时晚攥住了。
时晚把他的烟从指尖抽出来,甩到地上,用脚把烟头踩灭。
他们的对话她刚才听的一清二楚,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
“你干嘛呢?疯了吧你!”郑鑫泽气急败坏。
时晚快速的比划着,眼睛瞪得很大:【你撒谎了,我要告诉姨妈你去网吧。】
“你告去啊!”郑鑫泽不以为意:“你看看我妈站在谁的一边。”
红毛走近,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时晚,佯装安慰:“别生气啊妹妹,你陪陪我,我帮你收拾郑鑫泽。”
时晚摇头拒绝,往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好香啊,奶油蛋糕似的,让我尝尝好不好?”红毛说着握住了时晚的手。
刚要凑近,便觉得肩膀上被扣上了一只有力的手掌。
下一秒,他便被边措抓着衣服摔到地上。
边措站到时晚前面,如同一面坚实的墙,把她整个人挡住。
他转了转手腕,压着眼皮,盯着郑鑫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连面都不会自己煮的,废物啊?”
最后三个字,边措咬的很重,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嘶…”边措突然皱了下眉,似是觉得刚才那个说法不够贴切。
他又补充道:“或者说,叫你残废的渣滓更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