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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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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时晚慢慢地站了起来。她上次听到边措叫她小乞丐后,这次来之前特意换上了自己比较新的一件粉色碎花短袖还有牛仔裤。
她希望自己他们不会因为她的穿着讨厌她。
当时晚确定来的只有边措一人时,刚才的翘首以盼的心情瞬间没有。
他应该不会欢迎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时晚很有自知之明地拿起一旁的伞,准备离开。
不料,她走到边措身边时却被人拉住:“怎么见到我就跑?”
边措虽然淋了雨,但手掌依旧温热,贴到她冰凉的胳膊上时,对比过于明显的温度让边措皱起了眉。
降温了不知道穿件外套吗?
真是傻的。
时晚不解地扭头看他。
边措咳了一声,松开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练习室钥匙,打开防盗门,顺便把她带来的东西拎了进来。
他看向她说:“进来吧。”
时晚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怕我吃了你?”
时晚摇头。
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准备写下自己想说的话。
看到她慌里慌张的动作,边措忍不住说:“你可以直接用手语,写着太浪费时间了。”
时晚握着笔的手一顿,有点震惊地望向他。
他竟然能看懂手语。
边措从小狐朋狗友一群,什么样的都能玩到一起。其中有一个玩的很好的发小是聋哑人,他当时觉得用手语沟通挺有意思的,就学了个大概。一些基本日常的表达,他都知道。至于复杂一点的,他猜也能猜出来。
所以他和她可以做到正常的沟通。
边措又重复了一遍:“进来说。”
时晚没有再犹豫,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地下室。
防盗门合上,边措突然想逗逗她。于是他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时晚,露出一丝痞笑:“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毕竟现在就咱们两个,我做什么,你也拿我没办法。”
时晚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眉头轻皱,并没有理解边措的意思。
她用手语问:【你想做什么?】
边措:“……”
女孩儿满目单纯地望着他,眼珠子宛若黑色玻璃球一般。
在她完完全全的纯粹把他彻彻底底的击败了。
边措抬起手,用食指快速擦了下鼻尖:“没什么,你随便坐吧。”
时晚:【谢谢。】
边措走到他们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找到了他上次忘在这儿的卫衣外套。他用手拍了拍上面落上的灰尘,递给时晚说:“穿上。”
时晚看着他递过来的外套,摆了摆手。
地下室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一些,时晚虽冷,但她实在不好意思接受他的衣服。
边措抬了下眉骨。
嫌脏?
也是,女孩子家家的爱干净。
他没有强求,把卫衣放回原处。
他交代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时晚点了下头。
边措拿起伞快步去了趟超市,买了件毛绒毯,又买了两盒热的草莓牛奶。他觉得女孩子应该都挺爱喝草莓牛奶的。
尤其她这种发育不良的,应该多喝。
他把这些东西扔给时晚时,小姑娘都傻了。
她慌忙地用手比划着:【我不要这些的。】
反正她不会说话,边措权当没看到她的手势。
“超市买一送一,便宜。”他语气很硬:“把毯子裹上,你在我这儿感冒了,算谁的责任?”
边措话刚落,时晚就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边措:“……”
他扭过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时晚这下乖乖地把毯子打开,将自己裹了起来。手里捧着两盒温热的草莓牛奶,心中慢慢聚起一团热意。
她想,如果她乖乖地听他的话,他是不是就愿意成为她的朋友?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很大,就算有伞也会被淋湿。”边措面不改色地夸大着外面的雨势,接着顺理成章地提议:“你可以在这儿待会儿,等雨小了再回去。”
他瞥了眼时晚怀里没有拆开的草莓牛奶,说:“喝呗,凉了就不好喝了。”
时晚把其中一盒递过去。
边措:“我不喝这玩意儿。”
时晚点头,想到常明说他讨厌甜食。现在看来应该是甜的东西都讨厌。于是她默默收回了手,听他的话,拆了一盒。
她很少喝牛奶,因为时英说她个哑巴,没必要喝什么好东西,所以家里的牛奶都让表弟喝掉了。
牛奶的浓郁的香和草莓的微甜融合在一起,在舌尖慢慢晕开,时晚的胃里渐渐有了热气,脸上染上了一层绯色。
“你带过来这么多吃的?”边措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光三明治都有五个,还有其他不同种类的点心。
时晚冲他笑了笑。
食材的价钱是从她的工资里面扣除的,她并不觉得花了什么钱。因为她在心里已经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好朋友。
她拿起一个三明治递给边措,卷长浓密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边措现在其实不饿,但看她眼底的期待,他还是接过,拆了包装,尝了一口,当即怔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吃过里面涂了这么多牛肉酱的三明治。
牛肉酱香而不咸,搭配着煎蛋的滑嫩和煎鸡排的香软以及生菜的清甜,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
边措三两口就吃掉了一大半,当他注意到一旁时晚一直在看他时,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多少有点不文雅,便放慢了速度。
时晚抿唇笑了下,把牛奶放在桌子上,然后比划:【你喜欢吗?】
“牛肉酱在哪里买的?挺好吃的。”
时晚:【我自己做的。】
边措真心地夸赞道:“嗯,挺厉害的。”
时晚笑笑,然后问出了一个自己很想问的问题:【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边措一怔,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见他犹豫,时晚心里有些慌。
她急急地比划着:【我没有强求的意思,我送你们东西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和我做朋友,这是感谢你们的。】
她的脸因为着急解释而变得红彤彤的,目光中足见其低落:【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再来这里的,给你添麻烦了。】
边措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那点三明治咀嚼完咽下,用手把包装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说:“我没说不愿意。”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时晚:【你问吧。】
“你没有其他朋友吗?”
时晚耷拉下脑袋,摇了摇头:【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他们不喜欢我。】
“那他们会欺负你吗?”
时晚回忆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比划着:【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我?】
她的眼睛透亮,蓄着泪,望着他,好像会说话。
她好希望他能回答她。
她真的很不好吗?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不会说话,他们就不愿意和她在一起玩吗?
时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们那么讨厌她,想尽办法去欺负她。
看她流泪,他们就会放声大笑。
好像她的存在的价值,就是成为他们逗乐的玩具。
而她的亲人都觉得她是个拖油瓶。她努力地听话,去学习做糕点,去认字,她能做出好多好吃的东西,蛋糕店的老板娘都夸她,可是姨妈还是会时不时训斥她,说她欠她的账一辈子都还不完。
边措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她不会说话,也就无法向外界传达自己的求助信号。
在沉默的黑夜里,被恶意肆意侵蚀。
匆忙的世界里,没有人为她这样一个哑巴停留,看不懂她的手语,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耐心看她在本子上写完想说的话。
如果她再普通一些,再透明一点,那招致而来的恶意会不会少一点。可是她偏偏长着一张如此动人的脸蛋,性格又那么善良温软。
一颗本该灿烂的星星却坠落在了深深泥潭里,被人踩的破碎,光撒了一地。她在等待一个人把她从泥里拾起,洗去泥渍,把她重新拼起来。
于是那天晚上,他就那样轻轻一瞥,看到了她眼里滚着的泪珠。
边措回答了她:“时挽,欺负一个人是不需要原因的,对你产生的恶意也是。你很好,所以他们讨厌你。”
时晚听得懵懵懂懂的。
边措不想讲大道理,也不想给她灌鸡汤,他只是说:“我呢,朋友有很多,不差你一个。还有,常明、方哲还有何从文,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时晚听见这话,硬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接着很开心地咧开嘴笑了。
她现在有很多朋友了。
时晚:【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边措。”
时晚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示意边措把他的名字写下来。上次常明他们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但是边措不想和他们一样。
在她这儿,他总想特别一点。
于是他说:“我不要这个,你把手伸出来。”
时晚怔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边措握住她的手腕,往他这边轻轻带了一下,接着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他的名字——“边措”。
为了确保她记住,他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三遍,每一遍写的都很慢。
他的指腹粗糙温热,带着点儿力度画在手心里,弄得时晚有些痒,她忍不住笑了笑,眼睛却还盯着边措的指尖,没发现身前的人一直在看她。
“记住了吗?”写完最后一遍,他问。
时晚点头。
他的名字没有办法用手语比划,她就写在了本子上面。
在她写名字的这会儿,边措已经在架子鼓前坐下。
他扭头问她:“想听我打鼓吗?”
时晚用力地点头。
边措把谱子随便一翻,翻到了周杰伦的《园游会》。
他记得自己的手机上下载过这个歌,就连上了音响。这个曲子他之前没怎么练过,但谱子不难,他上手很快。
一曲结束,时晚欢快的掌声在耳边响起。
边措轻偏头,看到她激动地毯子都掉了下去,眼里满是对他的崇拜,双手竖起大拇指。
时晚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人打鼓,之前都是在电视上看的,和现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用力压住嘴角翘起的一点笑意,切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夸的。”然后别过头,摸了摸红透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