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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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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你们还真是谁都往这里带。”
三人刚回来,就被边措当头一句弄得莫名其妙。
“不是,边措,你搞清楚好吗?是你把人家招来的,又摆着臭脸,那小妹妹多可怜啊。”
何从文刚才已经忍他很久了,虽说边措的脾气他们都了解,平时那样对他们,大家也都习惯了。但当对象换成时晚时,何从文有些生气。
“可怜?”边措冷笑一声:“没准儿是装的。”
“诶你…”何从文欲要为时晚辩解,却被常明拉了拉胳膊,阻止的意思很明显。
常明比较理解边措这么说的原因。
高二那年暑假,边措和他一起救助过一个女生,当时她就一个人站在街头楚楚可怜地朝他们打听回家的路。
他们看她可怜,又是外地人,就好心送她回去,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一群青壮年,抢了他们的手机和钱包。常明反抗过程中还差点被那些人用刀割伤,而边措奶奶留给他唯一的手串也被那伙人抢走了。
他们到了派出所报案,才知道那个女生和那群抢劫的人是一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入偏僻小巷实行抢劫,再骑上事先准备好的摩托车,消失地无影无踪。虽然那伙人最后被警察逮到,但是他们的东西却没有追回来。
而边措这个人,最讨厌欺骗。
自那以后,他便不会对一个他一点都不了解的人表露温柔。
面对此时的时晚也是这样,他不清楚女孩儿此时送东西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是单纯的感谢吗?
边措懒得猜,索性就否定。
但常明知道,时晚不是装出的可怜。
常明走到边措身边,指着他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腕,笑了笑说:“你说她是装的,那你为什么还救她呢?”
“闲的。”
他那晚练鼓到很晚,饥饿感驱使他走到前街,却恰巧撞见被一个醉酒的男人堵在巷子里的时晚。
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如果不是时晚踢到滚在脚边的酒瓶,边措也不会往这边看来。
他原以为是接吻的小情侣,但就是那轻轻一瞥,他突然看到了女孩儿眼里的泪光,以及满眼的绝望。
借着巷口微黄的灯光,边措看清了男人的手攥着女孩儿的手腕,下身不停地摩擦着她。
如果是遭受侵犯,她为什么不喊救命?
边措压着心中的疑虑,皱着眉朝前走了两步,接着脑子里一闪而过刚才女孩儿的眼睛。
他低骂了自己一句,立刻折回去。
栾明海港的最后一艘游船靠岸,街边花丛中的鸡蛋花刚刚盛放。
这夜,他们相遇。
醉鬼被边措打跑,他自己受了点小伤。
边措轻扭着自己受伤的手腕,看着哭得一塌糊涂却一言不发的女孩儿,没好气道:“喂,连句谢谢都不说啊?”
女孩儿刚才被吓得不轻,蹲在墙角,泪一直流。听见边措这话,她才愣愣地抬起了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你…是个哑…”边措咳嗽了一声,改口问:“你不会说话?”
她点头,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伸手拉住边措的手腕。
“你干嘛?”
边措看着她把自己的手轻轻拉起,定睛仔细瞧了瞧,然后轻轻吹了吹。
边措:“……”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傻子。
女孩儿抬头看了眼他,脸上的泪还没有干。
边措把自己的手抽走,皱着眉伸出另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抹去她脸上的泪:“回家吧,晚上不安全。”
“可是边措,她是真的很可怜。”
常明的话把边措从回忆中拉出来。
“怎么?”边措随口道:“就因为她不会说话,所以你们就觉得她可怜?”
常明摇头:“她不是一生下来就不会说话的,她本是个正常人。”
常明的妈妈经常在前街菜市场买菜,同时又是麦香烘焙的老主顾,在各种闲言碎语中,他妈妈多多少少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十几年前的白林街出了位病弱美人,时家的大女儿,时兰。追求者数不胜数,可时兰却偏偏喜欢上了个风流浪子。
不顾一切地爱一场的结果很是凄凉。
浪子并没有回头,但时兰却怀孕,生下了时晚后,不到一年便得病去世。她身子骨从小便弱,又有家族白血病遗传史,所以纵使时家尽力挽救,却无济于事。
只剩还不会说话的时晚,交给时家二女儿时英抚养。
白林街几乎每户人家都知道,时英对时晚一点都不好,只是很少人知道其中缘由。
虽一母同胞,时兰集父母相貌的优点于一身,但时英却遗传了缺点。时英自小便嫉妒自己的姐姐,而当她发现自己的丈夫竟也对时兰抱有幻想时,嫉妒演变为了嫉恨。
时兰已逝,时英便把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了时晚身上。
时晚患脑膜炎的时候,时英正难产。一家人忙的手忙脚乱,无人顾忌高烧不退的时晚。等到时英顺利产下儿子时,时晚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
高烧虽退,但听力严重受损,原本说话就不利索的她一下子成了哑巴。
时英不想让邻居议论,给她配了助听器,但是却把她送到了特殊学校。时晚发现这里的人和她一样都不会说话,她那时太小,以为学好手语便也会被人当成正常人一样对待,直到她发现她出了学校,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甚至有人不停地欺负她。
上到初中的时候,她的脸逐渐张开,和时兰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漂亮的让人惊叹,成绩也很优异。这样好的姑娘也招来了他人的恨意。
刚开始是孤立,再接着是明目张胆的谩骂和欺压。
因为她不会说话,所以欺凌者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她们喜欢看她的白裙子被泥水弄脏,喜欢看她无助可怜地流着泪吱吱呀呀的说不出一句话,喜欢抢走她的饭,只留给她一个馊了的馒头。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顿顿吃不饱,发育的也不好。
她尝试过朝外界求助。
但姨妈说她多事,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警察直接调和处理。
后来,她中学毕业后便辍学了。
时英不会为她优异的成绩而感到惋惜,她暗暗计算着时晚辍学后,便可以省去一大笔开销,用来给儿子报补习班。同时把她送去学做糕点,一毕业就可以赚钱。
“所以,她没有没有读大学,现在在麦香烘焙做糕点。”
常明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地下室静的掉根针都可以听到。
这四个人从小在和谐优渥的家庭里长大,他们从未体验过时晚这样的生活。
“操,她姨妈怎么这样对她?”何从文忍不住开骂。
方哲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她那么瘦,连胸都没有。”
“……”
边措长腿一伸,一脚上去:“你他妈关注点在哪里啊?”
方哲嗷嗷叫了两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嘀咕道:“你也没怎么关注人家啊,还凶她。”
边措:“……”
常明笑了笑:“行了,下次她来,咱们再对她好点。”
只是他们没想到,和时晚约定的第一个周五就要放人家鸽子。
教授临时出差,直接把下周的刑法课挪到周五下午来上。
那天的栾明下了很大的雨,热气瞬间消散,但空气却很沉闷。
边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停地转笔,眼睛时不时瞥向教室前面的挂钟。
方哲坐在他身旁,睡的根本叫不醒。
边措只觉得心中烦躁的很,这几天常明说的那番话在他心里滚来滚去。
他转头问何从文:“常明人呢?”
“肠胃炎挂水去了,上午就和导员请假了。”何从文看了眼窗外哗哗的大雨:“下这么大,时晚估计不会去地下室的。”
“那要是她去了呢?”
何从文一噎,看了眼已经进来的教授,悄声道:“那她发现没人,也不会等着啊,肯定就回去了呗,她又不傻。”
边措莫名想起时晚那天拉着他肿胀的手腕吹气时的呆傻憨厚模样,笑了一声:“我他妈真是疯了。”
“你说什么?”
何从文话刚出口,就看到边措很快地收拾好东西,拿起方哲的伞就从后门溜了。
何从文眼都直了:“我操啊边措,真他妈不怕严教授给你挂了。”
严教授在法学院以威严苛刻立名,期末考试从不留情面,挂科率出了名的高。
“好了同学们。”严教授刚刚站立,便掏出了花名册:“今天来点个名。”
何从文:“……”
栾明大学距离他们租的地下室步行需要二十分钟。边措举着伞跑着去的,用了十分钟。
在跑去地下室的这十分钟里,边措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印着时晚那双似月牙般的双眸。
他有种直觉,她现在就在地下室等着。
边措虽撑着伞,但肩头还是淋湿了大半。他懒得顾忌这么多,在门口收了伞就朝下面走去。
地下室安装的是声控灯,他没有下去的时候,里面是黑黢黢的一片。
边措突然觉得自己的直觉错了,但他以防万一,还是走了下去。
边措的脚步声很有力,发出的声响启动了楼下的灯。
他朝练习室的门口一望,看到了蹲在那里的时晚。她的身边搁着把沾满雨水的伞。
她就静静地蹲在那里,乖的像边措曾经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