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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眸一笑百媚生 姑娘眼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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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传来责备的声音,即使被骂的人是府邸的主人,但也无人敢拦。
“听冯家小侯爷说,你今日当街降了烈马,那不知从何处来的野马你也敢赤手去拽缰绳,如果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你受了伤被摔下了马该怎么办。你要我如何去祠堂见你爹娘,如何去和皇后娘娘交代。”顾述指着沈良时就是一顿责骂,可是嗔怒之间都是关心。
“舅舅,好歹我也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哪有那么弱不禁风连匹烈马都驯服不得了吗”
“再说了”
还没等沈良时说完,顾述便脸色一变,更气了大声道“再说什么,你爹是正正经经读书出来的是个文臣你偏偏从小立志做个武将,非要跟着我上战场。”
堂前是将军训将军,舅舅训外甥,堂后他们只是一家人荣辱与共福祸相依。只是那住在皇宫中母仪天下的皇后,沈良时的亲姨母会不会更在意那皇权,和真正活在权利之巅。
“良时,良时”冯泽的声音怕是整个将军府都能听见。
顾述在旁人面前还是要给自己家外甥留脸面的,不管再怎么训斥也不能让旁人听了笑话。沈良时好歹也是设府听封的常胜将军。
“罢了罢了,你改日到家里用饭,谦儿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或许是知道沈良时的艰辛而作为舅舅却也只能旁观,谁让他们皆为皇亲国戚。
顾述当年也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只是后来明白了忠骨二字在他们这种外戚身上并不适用,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会被诟病是因为有个好家势。
他拍了拍沈良时的肩膀,是无可奈何过后的平静,他往前的每一步都显得悲怆,这功名利禄都是用年少时的梦想换的,因为出生名门有些责任是自然而然的。
“见过大将军”冯泽行礼,顾述点头示意。
沈良时看着顾述的背影有些恍惚,他好像再也见不到那个一心一意只为百姓安居乐业而行军打仗的舅舅了,现在的舅舅只是顾府的当家人,每日在朝堂之上延续顾家世代门阀的荣光的舅舅,帮衬姨母巩固后宫地位顺利让南子御成为太子入主东宫的舅舅。
“发什么楞呀”冯泽上来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肩上。
冯泽是安承侯冯平的嫡子是将来安承侯府的主人,因为冯平家中有悍妻所以只有冯泽一子,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性子洒脱为人仗义。
“找我什么事,你看你那个嗓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我舅舅打死了呢”沈良时给了冯泽一脚“好你个冯狗,你是真的狗,你还真是适合去学堂上学,这么喜欢告黑状”可以说是非常君子了,都没有把冯泽踢出去。
冯泽也不是吃哑巴亏的人,咧嘴一笑“怪我咯,谁让你在一品斋喝酒喝的好好的,非要跳下去去英雄救美”
沈良时把冯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自己脖颈的胳膊嫌弃的推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冯泽也不在意他的话,还是一个劲的往他身前凑。他对沈良时那真是一心一意,自从儿时被沈良时救了一命,那真是对其马首是瞻爱不释手。不知道还以为他俩互相爱慕呢,就算他冯泽有意,人家沈良时无情呀。
“明日兄弟我带你去焚香阁转一转,看你舞刀弄枪领兵打仗怪辛苦,可别说兄弟有好事不想着你。”冯泽打趣道“你一直不近女色,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还是说有断袖之癖”说完还洁身自好般的看着沈良时“你不会,你不会是看上小爷我了吧,我冯泽好歹堂堂七尺男儿,即便你沈大将军长的再漂亮我也是不从的,不会怜香惜玉的”
冯泽一副良家妇女的模样,就是那张嘴巴一出声就没憋什么好屁,沈良时真想打他二十大板让他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冯泽能用漂亮二字形容沈良时,也是对他的容貌没得话说,沈良时的漂亮是在那如朗星的眼睛是那轮廓分明的脸庞是那遗传了阿娘金玉通透的皮肤。
沈良时冷哼一声,揶揄道“冯小侯爷您想娶,我倒也不敢嫁。家中令尊还好,只是安承侯府有令母当家做主我还真不敢去做儿媳”他推开黏在身旁的冯泽,笑道“当真是怕啊,怕啊”
冯泽的娘亲南玉书是靖王正妻所生的嫡女,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因为身份尊贵下嫁于冯平本就是屈尊降贵,所以冯平根本不敢纳妾,只有郡主一个夫人。郡主生来千娇百宠没受过什么委屈,脾气也是个厉害的主,冯平也是动辄得咎过的实在不像一家之主,长久以来安承侯家有悍妻,是个妻管严的名号也就传遍了盛都,也让盛都显贵人家不敢轻易将女儿婚配给冯泽,怕婆媳关系处不好自己女儿免不了受委屈,当然也有上赶着的只是冯泽爱好风月都是表面功夫,若是真娶妻还真有点害怕。
冯泽半躺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看不见笑容,那上扬的弧度倒像是爱而不得的悲哀。
他起身追上沈良时,还是一如既往地勾肩搭背“照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想娶你当媳妇,看一看你和我娘的后宅宫斗剧”他说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吊儿郎当了,多了几分认真“放心你要是给我当媳妇,小爷我一定不纳妾,根本没有宠妾灭妻那一说。”
“冯泽你这两天在家面壁思过憋疯了吧,我他娘的是男的,不是你怀里的那些莺莺燕燕”沈良时有种被人当成怀中软玉的感觉,非常的不痛快“你要不是我兄弟,我早都拔剑了”
冯泽看着恼羞成怒的人,顿时笑了出来“好啊堂堂将军也有被话语挑逗的一天,哈哈哈”
沈良时不想和冯泽玩咬文嚼字的游戏,打开书房的门,伏案坐下“你找我什么事,磨磨唧唧的从进门到现在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哦对了,光想着打趣你了,还没说正事呢”冯泽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沈良时的府邸还没有冯泽住的勤快呢“焚香阁你知道吧”
“嗯”他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或许是因为焚香阁的阁主是一位在越国生活了十二年的南阳人。
沈良时对那些萎靡之地向来毫无兴趣,可是这焚香阁从来不只是声色场所,阁主刘三娘更不是一般的人物,焚香阁虽表面为青楼暗里做的可都是杀人换金的买卖,消息灵通。殊不知那些蠢货眼里的妓子可能随时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六年前焚香阁的刘三娘带回来一个女孩取名柏子香,一直养在阁楼之上。领进去的时候声势浩大,放话江湖说是焚香阁未来的阁主,但是从不让其露面无人知其真容,更查不到女孩的任何生辰往事”冯泽放下水杯,双手按在台案之上,身体却往前倾以至于两张脸贴的那样近,他与沈良时之间隔了台案隔了一本兵书恐怕之后要隔一辈子“不过这个刘三娘上个月突然放出消息,这个月的二十日也就是明日午时,这位柏子香将会在及笄之后第一次露面演出。”或许是两方离的有些近,倒显得两人鼻息之间有些暧昧。
沈良时微微攥进拿书的手,是紧张还是觉得恶心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直视一脸柔情看着他的人“冯泽你他娘的能不能滚远点说话”声音不大只是寒冷的有些刺耳“当年之事你大可不必投入太多没有的情感”
冯泽知道沈良时和他不是一类人,这么多年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对沈良时是什么情感,超越兄弟但也仅限于兄弟。
“怎么,这就生气了。你可越发的不禁挑逗了昂”冯泽摆了摆手,嘴角上扬只是眼中难掩落寞,这时的笑比哭难看百倍。
冯泽长的眉清目秀,像不谙世事自由洒脱的富家子弟,这一辈都嫌少有哀愁的那种,放荡不羁。只是自从年少轻狂之时遇见沈良时从此弃了桀骜多了不该有的柔情。
“予安,你说那那小娘子到底长的如何,我可不想明天看个寂寞,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良时字予安,是他姨母所取,越国的皇后顾似锦。越国左丞相顾禹有三个子女,皆是正妻商佩兰所生。顾家是门阀士族,而顾禹又位及左丞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地位可见一斑,妻子青州商氏的嫡女,青州商氏是世代从商的家族富可敌国,商佩兰当年所带的嫁妆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因是一母同胞所以顾家三兄妹关系极好,嫡子顾述早年领兵作战封了将军,嫡女顾似锦原是煜王妃后来煜王南君至登基称帝,她便自然而然的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二女儿顾罗伊嫁给了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寒门子弟沈策,好在沈策后来也是凭借学识做了光禄寺卿。
可惜顾罗伊生沈良时难产而亡,因顾似锦心疼妹妹故从小把沈良时养在宫中和亲子南子御同吃同住,在沈良时十岁那年沈策也因积劳成疾病故。
“丑否美否,真否假否,又能如何”他总是在不平凡中寻找普通,所以他才能于富贵家势中真心为平民着想,才能常年征战边境用身上的伤疤换边境安宁,越国繁荣,百姓安乐。
“予安,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嗯?”
“通透,在淤泥中活的通透”沈良时突然听冯泽说一些文绉绉的话,有些想笑,回应道“通透,通透不过冯小侯爷”
什么是淤泥,是沈良时作为臣子作为外戚但手握兵权,在朝堂之上被抨击寸步难行。什么是淤泥,是沈良时作为一心要镇国护民的将军,在腐败萎靡的朝臣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什么是通透,是沈良时从未忘记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若非要说比普通人多了什么,那一定就是身不由己。
看着沈良时笑,冯泽也傻笑起来。将军府总算才有了些生气,有了些笑声也算有了些人情味。从某种程度来说,冯泽也算沈良时的知己,他知道少年将军的不易,有些玩笑不过就是装憨充楞的哄他开心罢了。
福叔还没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冯泽的笑声了,也没有敲门扫兴,就等着里面那片刻的欢喜安宁过后在通报那些劳心劳神的事。福叔也算看着沈良时长大的人,福叔原是沈策的人在沈府做管家。沈策病故后沈府就一直空着,福叔也就来将军府照顾沈良时。
夜微凉,月微亮,一方石凳,二两小酒,一人一影。
沈良时今年不过十七岁,还未及冠的年纪。桀骜不训的少年郎,还是要在进退中褪去青涩,幸好他一直意气风发活的热烈,只是少了些恣意多了些沉稳内敛。
月光照在庭院里,树影婆娑,不知道是因为只有他一人一影还是因为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依然深陷权利的泥潭之中,这样的景象总让人心生凄凉。
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进来,身姿矫健,也是常年习武之人,看来轻功不错 ,径直走到沈良时身边。
“公子”一个长相清秀,腰间带剑的少年站在沈良时面前。
“若风,我这是没有大门吗”沈良时一脸无奈“你好歹也是我的亲卫,又不是见不得人,你从大门进来还能有人拦你不成”
若风只是傻笑,身上总还有沈良时这个少年将军所没有的青涩稚嫩“不是的公子,是冯小侯爷说翻墙比较方便”
“你以后少和冯泽玩,他都教了些什么”沈良时有一种自己家弟弟被别人带坏的感觉“对了,明日跟我去焚香阁一趟”沈良时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端着的人,只不过人前的礼仪都是一应俱全,不爱笑,又加上他少年成名剑指之处未有败绩,旁人看他总是不自觉的打寒颤认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不去”若风回答的很利索,没有犹豫。
“因为害羞?”沈良时喜欢逗呆呆傻傻的若风玩“平常月见找你玩的时候,你也没这么排斥,怎么我们家月见不是女子吗”
若风被逗的脸通红,没喝酒反倒先醉了“公子月见姐打人的,我要是不陪她玩”
沈良时持杯喝了一口酒“行了,早点休息吧,明日你家公子带你吃酒”他早已换下那玄色云纹袍换上了冰蓝色蜀锦长衫,他和月光相比也差不了几分吧。
“入秋了,回头让福叔给你多备些衣物,过两日一并带回听雪堂”他对待自己养大的若风总是多了几分耐心,是自己养大的娃娃自然待他亲厚宽容些。
若风看着沈良时回屋后,收拾了酒杯之后才离开。将军府不比听雪堂,没有太多的情调也没有让沈良时多喝几杯的氛围。
夜晚对一些人来说难熬,所以总想着能早一点看见太阳初升,哪怕是熹微也好。
屋内坐在桌上用饭的人并不是沈良时。
若风看着冯泽突然想起昨日沈良时给他说的话,不自觉的坐的离冯泽远了些。
冯泽看着傻愣愣的小孩“干嘛,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离我那么远”说着不忘给沈良时养大的小屁孩递个包子“多吃点,你家公子不给你饭吃啊,不过你小子轻功真是不错”
若风只是一味的吃包子,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冯泽吃饱喝足,便开始嘟囔着沈良时怎么还没起床“这个沈良时不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吧”他刚说完,就得到了若风很不友好的凝视。
“不许说公子坏话”
冯泽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规矩“得得得 ,你们家公子最好了,我是那个大坏人,行了吧”他倒是好性子“哎呀,我是看明白了,你和你家那个公子就是欺负我没脾气”
福叔看着他们玩闹心里也高兴。
沈良时大老远就听见冯泽抱怨了“什么没脾气,你还没脾气,你阿娘都不相信”他把剑递给福叔“福叔车备好了吗”
“早就备好了,在门口候着呢,那我就先下去了”
冯泽拿起福叔手里的剑“予安,你还没换剑呢,这不是你十一岁那年顾将军给你打的吗”他能清晰的看见浮光上面的安字。
“为何要换”他反问。
冯泽抽出利剑,挥了出去“也是,除了你,谁又能真正使出浮光掠影的境界”
沈良时没有说话,微微出神,或是想到了第一次跟着舅父打仗时的情形,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提剑人的剑下,哀嚎后的鲜血淋漓,直至今日虞陵之战都是他无法跨越的血腥。
冯泽想着如今顾家势大,试探性的问他“予安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手中的浮光也会不再锋利”
沈良时依旧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我先去换个衣服”他没有回答冯泽的问题,因为他从未想过放下手中保家卫国的利剑。
冯泽看着沈良时的执拗,笑脸温柔。
沈良时一袭白衣,衣服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头发用玉簪束起,清秀俊逸的脸让人有一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怦然心动。
冯泽和若风早在门口等着他了,因为冯泽老是挑事,若风玩不过他每次都气鼓鼓的。
“别闹了”沈良时先上了马车。
因为今日是柏子香首次露面,刘三娘为此做足了噱头和排场。
柏子香以为她和刘三娘是互相利用,殊不知是刘三娘在尽心尽力的为她铺路。
因为冯小侯爷不差钱,自然要的是前排雅座,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看美人需要有一个好视线。
“予安你要是实在不近女色,我真的不介意娶你回家”
“滚”一个字真是犀利。
冯泽有些不甘心,改口道“你娶我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一样,我可不做妾”
因为冯泽说的一本正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好巧不巧又开心的听到一个犀利的声音“滚”
沈良时把玩着手里的扇子,顺便观察了一下焚香阁,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通晓江湖事的阁楼的本来面目,就如同听雪堂不仅仅是一个闲散修养之地。
只见刘三娘走上舞台中央,方烛就守在不远处。方烛自焚香阁创办之后也习了舞,不过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只为了守护她的阿姐,这个在舞台中央显得风情万种的女子。
刘三娘朝冯泽点了点头,当然也注意到了冯泽身边的贵客,如若是说她等的就是那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呢。
如柏子香所说,虞陵之战中那不愿用手中的剑刺向无辜百姓的人,若是有了弱点他该如何自处。
“今日焚香阁多谢各位愿意赏脸一观,诸位都是盛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刘三娘我就不多说那些奉承之话了,诸位既愿意赏脸来,那必定是我这有旁人那没有的,或奇石珍宝或温香软玉”刘三娘经营焚香阁那么多年客套话还是会说的。
许是客套话听多了,又或是太想见识见识刘三娘愿意金尊玉贵养五年的人到底有何容貌身姿,底下的客人纷纷开口“刘老板就不必客气了,快快将美人请出来吧”
刘三娘挑眉笑的艳丽“好,那便请柏姑娘上台”她下台之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烛,方烛也会意离开。
随着曲乐响起,台上烟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台上瑶池,突然响起女子唱腔,只见一女子从绸带上滑落,轻风带起衣玦飘飞,此时琴声潇潇曲乐骤然转急,只见少女玉手挥舞衣袖,娇躯随之旋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妙曼身姿真真如瑶池仙女临凡起舞。
沈良时听着台上女子所唱的曲子的腔调总觉的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南腔吗,遗民吗”
他不禁在心里琢磨。
曲停,舞罢,方真真切切的看见面纱下的真容。
一袭霓裳曳地长裙,般般入画。眉含孤峭眼含深情,百般难描。冰肌玉骨,仙姿佚貌一顾倾国也。
冯泽有些震惊,女子还能好看到这种地步,比沈良时还要美上三分“你别把弄那把扇子了,看仙女啊”冯泽的视线就没舍得离开柏子香。
台下掌声轰鸣,不少风流才子为佳人吟诗。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螾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那些佯装儒雅风流的人总会聒噪那么几句,显示他们的身份炫耀他们的学识,妄图把自己来青楼这种地方也渲染的高雅不过是解压。
刚刚抬眸的人便撞上了台上女子的目光,目光相交落在少年眼底的少女在旖旎中清冷的独树一帜,看不出高兴亦看不出难过,看不见释然亦看不出波澜,唯独毫不掩饰眼底的倔强。
好似天生傲骨,不会屈服。
也许是出于礼貌沈良时对她莞尔一笑。
因为柏子香的缘故,台下权贵名流,都在叫价吵嚷。正好给了沈良时抽身的机会,他早就注意到有人在盯着他。
他离开之后,被引到了阁楼之上,也就是柏子香的住处,他开门之际,一利剑出鞘向他刺去,他转动扇子挡住利剑,与他而言扇子和浮光没有区别,他身手极快让黑衣人有些吃力。
黑衣人仿佛是在故意而为之,时机一到便跳窗逃走。
沈良时看向窗外,若有所思,他一半肩膀被阳光照耀,一半深处阁楼显得暗淡无光。
门突然被打开,沈良时习武之人内里深厚,反应力也是敏锐,当然知道有人上楼。
柏子香看见这终日阴郁的阁楼之上终于出现了阳光,倒是意外,可是被阳光照到的人她仿佛意料之中。
两两相望,总不能让主人开口说第一句话“不好意思,沈某不知这是小姐闺阁,无意冒犯”他抱手作揖“还望见谅”
柏子香倒是少了平常女子的惊讶,从容淡定“公子何故这般着急,来这焚香阁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她走到那晾梅花纹红衣的架子前“不比说的那么高风亮节,我也不是什么清高之人”
她看向那尊贵的将军“软榻之上是需要黄金万两的,公子有吗”这句话放在从前那是万万不能说的,也说不得,可时至今日她又能如何,风尘女子的媚语她亦要说。
沈良时凝视着眼前这个一嘴自轻自贱话语却没有媚态的女子,冷冷的开口“姑娘眼中的倔强可不像是为了金银弯腰的人”他俯首拿起地下散落的纸张“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柏子香叹了口气,让人不易察觉。
他疑惑的开口“姑娘,愿意安之若命吗,信命吗”
耳边传来询问,她突然有些怔愣,是啊她信吗“敢问公子,若有一天国破家亡,你被迫流落他乡,那时你连命都要保不住了,你信命吗”
沈良时没有回答,接着是第二问。
“再问公子,若你流落他乡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人愿意给你房屋遮雨赏你三餐温饱,你不愿安之若命吗”
沈良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每一个微妙的眼神里都有种逼不得已的哀伤,连同话语都被渲染的凌厉无比,像在宣泄心底的压抑。
她的提问让他第一次哑然,因为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没有身临其境过也不愿随意回答她。
柏子香句句诛心,不过诛的是自己的心,寸寸心肠。
看他不语柏子香轻笑一声,无奈道“公子,我乏了,还请你出去”沈良时第一次有了碰壁的感觉,不过他并不生气,眼神闪烁之间还带一点笑意。
一个人的傲骨和仪态气质是天生的是后天学不来的,她骨子里永远都是凤朝阳而不是柏子香那是南阳皇室的风骨。
沈良时对这个掩饰自己本来面目的女子,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他想了解她了解面具下的她。
他在出门之际转过头笑着看她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眼里有点点星光,声音诚恳的说道“柏姑娘后会有期,你的问题下次见面之时我会回答”他的声音永远让人如沐春风,骄傲却不傲慢。
其实他还想说今天她唱的民谣很好听,只是怕冒昧。
柏子香的衣裙被阳光照射,她转头看向窗外笑的明朗。
她早就认出了沈良时,那个单手持缰救她于马下的少年郎,也知道了他叫沈良时,是年少成名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