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向左，我们向右》羽杀三千

8、我爱你，只是爱你

　　周逸飞出国后的日子里，偶尔会想起那段放纵得无限快乐的时光。最多的就是那张放大的笑脸，无时不刻的笑容是安若追随的细节，细腻到那隐约可见的笑纹，温暖的记忆，连最怕冷的安若也开始觉得，冬天其实没那么冷……
　　他，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冬天，然后离开，消失在空中的那一道淡色弧线中……
　　周逸飞，周逸飞，周逸飞……你不会知道，即使是那段你我天天相伴的日子，即使是那样近距离地看着你，我仍每时每刻默念着你的名字。你不会知道，你的名字曾经满满地写在纸上，被我埋葬在书桌上的盆栽中，一粒一粒细细的泥土掩盖，我看着你的名字掩盖，思念却无可抑制地膨胀。
　　周逸飞，今天是你走的第一天，我想你了……
　　周逸飞，今天无意中听说伦敦和中国的时差是八个小时，忽然就想起那天的八步之距，周逸飞，原来，我们的孽缘真的无处不在……
　　周逸飞，今天在食堂听到两个学妹在讲关于我们的传闻，呵呵……是传说中的三角恋，爱恨纠葛的那种，我是坏女人哦！抛弃了原来的男朋友，和第三者相亲相爱，结果还是被第三者抛弃了。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学校的八卦之一了，难道是因为那时候和你经常腻在一起的关系？还是，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从不让我单独出现在那些绯闻聚集地，所以，你才会经常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瞪视那些看着我们的人……
　　周逸飞，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蓝说，我应该把你忘记了。我告诉她，我从来不记得你，你对我而言只是陌生人。蓝笑了，笑得很感伤，她说，若，你在骗谁？周逸飞，我在骗谁？我骗得了谁？我好像……连自己都没有骗过。
　　周逸飞，今天有个小学妹跑来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让我成为你在学校的最后一任女朋友，当时我愣了一下，傻傻地反问她为什么。小姑娘笑得有些颠，说道，因为周学长喜欢你啊！笨学姐！然后她就分析了一大堆，说什么我和你从大一开始关系就很暧昧，说什么我们是公认的欢喜冤家，说什么你为了我去揍情敌，说什么你在和我交往前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是单身的。据她调查，那是从大二的圣诞夜开始的，你甩掉了那个系花，而后，一直没有再追任何女生。后来，那个女生被我吓坏了，因为我哭了……周逸飞，我现在开始赞同你的说法了，也许，我哭的时候真的很恐怖吧。
　　周逸飞，今天放暑假了，坐在车站等着火车，总会想起你最后送我上车回家的时候。车站总是个伤感的地方，离开，分别，不管是哪个词都不是人们所喜欢。虽然你没说，可我早从那些小小的角落中听说了你即将离开的消息，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周逸飞，为什么即使在这种时候，你的眉眼依旧是如此清晰干净，毫不沾染伤感，还是……你根本不曾伤感，不曾把这场由我定下的戏码放在心里，你的那句喜欢，是否如同你以往的那些喜欢一样，可以随时丢弃？
　　那时的我只想到了拥抱，抱住你，紧紧的，不放开，不想放开，在你耳边不断念着你的名字，周逸飞，周逸飞，周逸飞……至今仍记得你听到我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几秒的空白，甚至，你没来得及表达任何的意见，只来得及在我走进进站口时叫出我的名字。
　　周逸飞，这便是你和我的结局，是我一早便计划好的结局，多好，我最终留下了这俗不可耐的三流剧情给自己。呵呵……周逸飞，我不是个好编剧，我和你的爱情，我没法给予它一个美好的结局，你给了我一段记忆，我还了你一句分手，把你我的关系断得彻底……
　　周逸飞，今天我把留了三年的头发剪了，剪得很彻底。三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在利落的一划中断了，觉得自己有些愚蠢，留了那么长时间，就像只是为了今天。那些纠缠不清的感情似乎也不过是一剪刀的事，烦了，恼了，就干净利落地剪断，毫不留恋。周逸飞，蓝和他分了，蓝告诉我的时候很平静，是早就预见的模样。他们之间有着三年的感情，我一直以为他们会走到底，可是，蓝说，他们两个已经越走越远，那种距离，不可弥补。周逸飞，原来，感情可以断得这么干脆，我也以为自己断得很干脆的，我换了电话号码，阻止一切有关你的信息，禁止任何人提起你，可我却依旧想你，也许，等到哪天我能心平气和地叫出你的名字，我们之间才算断得干净了吧。
　　周逸飞，又是一个冬天，关于你的记忆为什么会是在我比较憎恶的冬天里那么深刻呢？哦，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从不知道的关于那个圣诞夜的秘密。其实那晚，你背着我走回学校的时候，我已经清醒了一半，使劲捶你背的时候，所有的动机都源于那句“借酒行凶”的典故，所以，这会是个永远的秘密，永远不会让你知道的秘密，呵呵……
　　周逸飞，今天在msn上看到一个奇怪的名字，桃花朵朵开，很好玩的名字，让我马上就想到了你。于是，他搭讪，我也没有拒绝，两个人聊天，一聊就聊了两个小时。第一次，我似乎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你，他的语气，他的讲话方式，都跟你很像。不过，我知道他不是你，都是留学，你在伦敦，而他，在澳大利亚，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个不同的人。
　　周逸飞，大四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地找工作，终于到了该为前途着想的年纪了，忽然就觉得自己又老了好多。糖糖她们找到实习的地方了，宿舍里如今只剩我和蓝了，每天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总觉得不真实，明明不久前还是嘻嘻哈哈闹个不停的人，这一刻却都是为了工作闹心的人了。前天糖糖打电话给我，说是想我了，声音有些哽咽，我猜测大概是工作不顺心，便安慰了她几句，结果电话对面的她不给我任何准备，大哭起来。那是个多娇贵的人，平时爸妈宠着，到我们这宿舍又有大伙溺着，受不得半分的委屈，那天却哭得稀里哗啦，让人心疼。周逸飞，时间真的走得不留情，我们都到了不得不面对委屈的时候，那你呢？你过得可好？
　　周逸飞，毕业了，今天我们吃了散伙饭，大家闹得很厉害，大大的笑容，大颗的眼泪，就算是挂在同一张脸上，也不觉得矛盾。四年的感情，四年的记忆，四年的同窗，原来是那么快就会结束的东西，最后一年的过渡期，一年的准备，还是抵不过一句“唉！毕业了”，年轻的脸庞，沧桑的语句，我想，我真的无法撑住。眼泪，是宣泄，是纪念，是底线。周逸飞，忽然那么想念远在他方的你，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面对？
　　周逸飞，这本满满记载着你名字的日记我不会再写了，这是我给自己最后放纵思念你的期限。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想念你，我花了四年的时间在这场爱情里，足够了。周逸飞，我会把你藏在最深的地方，实现我最初的诺言，把对你的喜欢全部收回……这是最后的最后的一次。
　　周逸飞，我爱你。
　　四月的杭州，很美，或许说，杭州一直是很美的，从安若搬来这个城市开始，她就明白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是不存在虚构之说的。杭州的美很干净，连空气里都透露出干净的气息，即使是庸庸碌碌的街道上，车辆来往，行人匆匆，那份不同于其他城市的感觉还是很突兀。很庆幸，当初她听从了蓝和他的意见来到这里工作，在这里的一年时间，她享受了这个城市的美丽，也完全适应了这个城市的步调。
　　脚上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走在拥挤的人群里，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女孩笑得很幸福，不时地对搂着她的男孩耳边细语，然后男孩不知回了她一句什么，女孩脸一下红晕一片，嗔怪的眼神投向男孩，作势打了他一记，男孩捂住胸口呼痛，女孩白了他一眼，手却已经帮他揉了起来。与他们擦肩而过，安若忽然心里空寂起来，仿佛丢落了某些东西。
　　她的幸福，在那时擦肩而过，曾试图抓住，但结局依旧没有改变……镜片有些模糊了，安若叹了口气，拿下眼镜。除去隔膜的世界清晰入眼，这个城市总是那么美丽，是否，也能让人的心情美丽起来？呵呵……她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安若摇摇头，戴上眼镜，继续走向她的目的地，快点回家吧，蓝说过今天要来的。
　　走上有些暗的楼道，门早已大敞，里面传出嬉笑声。安若挑挑眉，还以为来一个呢！没想到蓝她还扯来了一群女人。走到门口，还未有所防备，一团身影就扑来，安若稳住身子，抱住来人，哭笑不得，一年不见，糖糖这小女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一个晚上，安静了很久的屋子难得喧嚣，几个一年未见的女人聚在一起又如何能不闹腾呢？原本就不显干净的屋子此时更是狼狈不堪了，刚经过一场砸人游戏，地板满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醉得东倒西歪的女人们，清醒的唯有她和蓝。已经很少再碰酒这种东西了，不是怕伤身，而是那些能轻易揭开的记忆实在浅薄，不能再放纵了……
　　随意靠在蓝的身上，安静的空间流淌了些许的伤感。一年中的疲惫倾尽而出，忙忙碌碌的生活除了工作，她似乎再也找不到所谓的寄托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以前的单纯也早就不复存在，她们改变的，何止是心情，失去的，何止是那些过去。
　　“若，他要回来了。”
　　空荡的屋内有声音轻轻在安若耳边呢喃，那一刻，她以为她醉了，醉得很彻底。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安若当然知道蓝口中的他是谁。
　　“蓝，我不记得，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无力地闭上眼，安若努力忽略耳边的叹息。
　　蓝，你不明白，当一个人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去试着忘记另一个人的时候，她注定再没有力气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