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向左，我们向右》羽杀三千

7、八步之距

　　假期结束回校，安若想和姚沐晨说清楚。她和他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分手是最好的决定，对她对姚沐晨都是不可能改变的结局。可姚沐晨似乎在有意躲她，每次找他，他都有事。安若只想尽量用最委婉的方法好好和他说清楚，她喜欢他这个朋友，不想失去，她必须找个恰当的时机。可惜还没等安若找到机会就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改变了。
　　周逸飞打了姚沐晨，在众目睽睽之下，听到这个消息时，安若呆住了，还是蓝提醒她去医务室。一路上，思绪百转千回，找不出半个周逸飞打人的理由，他们之间除了她，还会有什么交集呢？
　　赶到医务室门口，正好碰到周逸飞走出来，他龇牙咧嘴地走着，原本帅气的脸上有不少的伤痕。他的脸色很不好，甚至是阴郁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低低咒骂着什么，直到与安若一步之近，他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安……”
　　名字到了嘴边，他却只叫了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欲言而止。盯着安若几秒，他张开的嘴还是闭上了，忿忿地瞪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他在里面”就走了。
　　不是他打了姚沐晨吗？怎么他也伤得那么厉害？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安若走进医务室，面对的是同样红红绿绿的姚沐晨。护士在给他包扎手臂，很用力，丝毫不留情面，痛得他在那边“啊啊”直咋呼，而安若的出现吸引了他一部分的注意力，张开的大嘴定住，表情尴尬。
　　“啊……若，你来啦。”
　　安若点点头，对着护士小姐微笑了一下，她似乎还记得安若上次的那句天使，对我的态度极好，知道姚沐晨是安若的男朋友后，动作也温柔了许多，包扎完还不忘留个暧昧的眼神给她。看着护士走出他们的视线，姚沐晨哭笑不得道。
　　“这世道居然有女人只吃美人计这一套，真是疯了！不是说同性相斥的吗？”
　　安若笑了笑，看看他满脸的伤，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弄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空气的流动因为她的话而有了短暂的停止，静默的空间里，只剩他们的呼吸在彼此纠缠。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安若才听到他说出一句话。
　　“若，你喜欢的人是他吧？”
　　一顿，安若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心虚地说道。
　　“什……什么？你说什么呢？”
　　姚沐晨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安若，看得她心慌，透彻的眼眸似乎在告诉安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安若慌张地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伤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要忌食之类的？要多久才……”
　　姚沐晨一把抱住安若，抱得很紧，安若涨红着脸推他。
　　“晨……你……你别抱那么紧，我……我喘……喘不过气来了……”
　　“如果是他，我绝对不会把你让出去，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绝对不会！”
　　“晨……你……先放……放开我再说……”
　　安若挣扎着，终于，如她所愿他放开了，但他抓住她的胳膊，突然凑近。呈放大状的脸缓缓靠近安若，她的脑袋顿时短路，一片空白。当一个意识闪过，认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安若急忙后退，不顾姚沐晨桎梏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安若跌跌撞撞地后退数步，脸色苍白。
　　“晨……你……你……”
　　姚沐晨苦笑，捂着受伤的手臂，估计安若刚才的举动拉扯到了他的伤口。安若一慌，顾不得害怕，靠近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疼。”
　　他安慰似的的口吻让安若更加内疚了。
　　“对不起。”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怎么抢我台词呢？”
　　恢复到一贯的风格，他戏谑着，安若却笑不出来，房间又陷入了安静，安静到令人难受。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若，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对我并不是爱情，就算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也清楚的知道，你不喜欢我，很奇怪是不是？我明明知道，却还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即使你经常在我身边发呆，经常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我还是想看到你。”
　　他自嘲地笑笑，眼睛里有安若看不懂的感情。
　　“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心里就不断有个声音在跟我说‘就是她了’，于是，我花了点力气从你同学那里得到了你的电话，我以为你会拒绝我请你吃饭的，没想到……呵呵……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你，有了那点小小的希冀。”
　　“若，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那一点点的希冀让我支撑到现在有多辛苦……”
　　安若讷讷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姚沐晨静静坐着，眼睛看着她，却好似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会和我聊天，对我笑，可一旦空闲下来，你的心思总是飘忽不定，永远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为自己划好了一个圈，任谁也走不进去。”
　　“后来我想，还是算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会开心，可是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时，我对自己说绝不放手，就算再痛苦，也不能放手。”
　　他的眼睛忽然闪动，焦距似乎终于对准了安若，话语中有不容忽视的认真。
　　“周逸飞，若，你喜欢的周逸飞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他给不了你要的爱情，而且你应该很清楚，他迟早会离开这里，你和他根本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她和他之间根本没任何可能。全世界都知道，他，周逸飞，是要出国的料，全世界都知道，出国意味着什么。那是生离，却也是死别，也许至死不能再见，那与死别有何分别呢？呵呵……她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她在执着什么等待什么？就为了这一刻被人敲醒么？
　　她安若，到头来不过就是一俗人……俗不可耐……
　　不知道眼泪是从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哭得不可抑制，什么都阻碍不了她的宣泄。那么多的时间里，她到底在做些什么，这样的暗恋，她是不是真要进行到至死方休？周逸飞，除了眼泪，他还能给予她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放手那么难？是不是，只有在留下些什么时，她才能甘心放手？
　　哭了有多久？安若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时候，是说出了那句话。
　　“姚沐晨，我们分手吧。”
　　接下来，又是一片模糊，安若不知道是何时走出医务室，何时疯狂奔走在寻找周逸飞的路上。何时，在那片操场的看台上，找到了那个狠狠抽着烟的人，一脸的伤痕，一脸的郁卒，在黑暗中静静展现他的颓废，然后，她轻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逸飞。”
　　那个在心中不知念过多少遍的名字，此刻喊出，竟忽然觉得那种深刻，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忘怀了……
　　于是，眼泪又一次突围，涩涩的味道在舌尖泛滥，模糊的视线里有个黑影在慢慢靠近她。直到身体在这微凉的夜里被淡淡的烟味包裹，那颗稍嫌麻木的心才微微苏醒，听着他用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叹息着叫出她的名字。
　　“安若……”
　　夜幕在深沉中连几点星光都吝啬给予，操场很静，平时三三两两的情侣们，今夜不知找到了什么其他好地方，竟然一对都不见。
　　安若和周逸飞坐在看台上，还有淡淡的烟味环绕，之前的那些冲动有了沉淀，也许是夜太静了，连心都静了。两人坐着，彼此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安若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凉凉的空气钻进肺部后，缓缓开口。
　　“为什么打他？”
　　周逸飞往后仰去，靠在台阶上，语气不善。
　　“那小子跟个女生拉拉扯扯，大庭广众的，老子看着不爽！”
　　“为我打抱不平？”
　　安若侧了侧脸看向他，看他把脸隐藏在黑暗，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心情急速好转中。而周逸飞没有回答她问题，反而问道。
　　“你刚刚为什么哭？”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一阵静默，他有些古怪地自言自语。
　　“那算起来我已经看到过两次你为我哭了，靠！”
　　两次？那第一次应该是她在校门抱着糖糖快哭的那次吧，那天她看到他就站在不远处，才拽着糖糖出去的。呵呵……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她为他哭的次数不止两次，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对不起。”
　　“啊？”
　　对他突来的一句，安若有些不适应。
　　“我不该打那个小子。”
　　原来是为了这个，瞄见他称得上是“毁容”的脸，安若恶作剧的念头兴起。
　　“说起来也不算你打他，我看好像是你伤得比较重。”
　　似乎是刺到了他的痛处，周逸飞摸着脸抱怨道。
　　“就是啊，那小子看清是我打他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打起来处处狠劲。”
　　一滞，安若的笑容僵在嘴边，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你心疼了吧？”
　　“什么？”
　　“看到那小子的伤，你心疼才哭呗。”
　　“嗯？”
　　“呵呵……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他跑过来骂我的呢，结果站在我面前就一直哭，吓我一跳。”
　　“你吓到了？”
　　“那当然，你不知道你哭的时候有多恐怖，我吓得连心都漏跳了几拍。”
　　“那你抱我干什么？”
　　“额……那……那个，还不是为了安慰你！”
　　他居然结巴，安若新奇地想着，却不愿放过他。
　　“你都这样安慰女生？”
　　对话断点了，安静中，周逸飞侧着的脸表情模糊，等安若想分辨时，他已然开了口。
　　“从来没有女生会在我面前哭成这样，也不会有人会让我想这样去安慰她，安若，我们打个商量吧，下次……下次，不要在我面前哭成那样，我……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哭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安若垂眸低笑，周逸飞，这个时候，我该称赞你的敏锐吗？如果我们最终要分开，不再相见，那么，我会在这之前留下些什么，就算是你让我哭过那么多次的补偿吧……
　　“周逸飞，我们交往吧。”
　　“安……安若，你说什么？”他惊讶道。
　　“我喜欢你，周逸飞，我们交往吧。”
　　从来没有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勇敢，安若直视周逸飞，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从这一刻开始，她不会放过任何关于他的细节，这是她最后一次的放纵，谁也阻止不了。
　　“安若，你有男朋友。”
　　“一个小时之前，我和他分手了。”
　　“你应该知道我不久后会出国。”
　　他认真地说道，可安若听得出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知道，所以，在离开之前，我们会结束。”
　　听到这句话，周逸飞明显连身子都颤抖了一下，从他后一句话中，安若得知那是怒气所致。
　　“你是抱着和我玩玩的心态吗？安若，你在想什么！”
　　“我很认真，周逸飞，我喜欢你，所以，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给我一段回忆，在你离开之前。”
　　“安若！”
　　“在我们结束之后，我会把对你的喜欢全部收起来，然后再不相见。”
　　“安若，我不喜欢这种提议。”
　　周逸飞忽然站起来，俯视安若的脸上清晰刻画着怒气，安若忽然笑了。
　　“那就是另一种选择，周逸飞，你想选另一种？”
　　“什么？安若，你在想些什么！”
　　“从明天起，我们就是陌生人，我不再认识你，周逸飞这三个字会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安然地站起，拍了拍衣服，努力架起的勇气支撑着安若平静面对他，静静等待周逸飞的答案。周逸飞的脸色有些糟糕，眉宇纠结，安若漠视他的挣扎，径直略过他，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八……
　　“安若。”
　　手被人抓住了，冰凉的指尖与他的五指相触。
　　“我喜欢你，安若。”
　　身体被硬生生地转过，一只手紧紧抱着安若，像要把她嵌入体内般用力，长长的吐着气，模糊如水色的月亮悬挂在那看似相近的距离。
　　周逸飞，我会记住，这一夜，你在我们八步之距时说出了那四个字，远远出乎我预料之外的四个字，我会记得一辈子，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