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向左，我们向右》羽杀三千

5、心动而已

　　十二月的大二，仰头望到的是纷纷扬扬的雪，一向畏寒的安若居然破例在没有课的今天愿意迈出宿舍大门，惊讶的不只是宿舍里同样在避寒的那两位，还有电话那头的蓝。
　　“喂。”声音还是慵懒的，刚刚睡醒的头脑一片混沌。
　　“喂，若啊，我今天出门忘记带要复印的资料了，就在桌子上，帮我叫糖糖送过来吧，她的手机我打不通。”
　　电话另一头不时有哈气暖手的声音，安若瞟了一眼对床正睡得昏天暗地的那张俏脸，郁结了多日的低沉此时像被什么刺激了似的，她淡淡叹了口气。
　　“我送吧，你在哪？”
　　电话那头停滞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探究声传来。
　　“若，我吵到你睡觉，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有？”
　　“蓝小莫！你再不说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口气不善，对方似乎被吓到了，忙报了一串文字，安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半个小时后见。”
　　不等她再说什么，说完便挂了，十五分钟后安若走在了当跑腿的路上。
　　天气有些阴暗，连日的小雪纷纷扬扬，倒也积起了不少的雪，小心地走在有些结冰的路上，哈出气在眼前旋转出好看的弧度，然后消失在冰冷之中。安若努力把脖子缩在围巾里，浑浑噩噩的脑袋在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清醒到极致，天生畏寒的肌肤则在零下的温度里渐渐苍白，即使戴了手套，指尖的僵硬还是不可避免地刺激着她的脑神经。
　　冬日的校园有些萧瑟，大家都躲在各个温暖的角落躲避这寒冬的侵袭，甚少有人会没空在路上闲逛，顺便欣赏冬日的美景，至少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之前，安若是这么想的。
　　黑色大衣与粉色的冬装如胶似漆地纠缠着，男生细心地为女生围好散落一角的围巾，抓住女生冻得发红的手在自己的掌间摩挲取暖，女生红着的脸上笑容美丽绽放，她的眼里有着满满的他，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地藏进女生的眼里。
　　那是属于情侣之间的氛围，温暖一丝丝荡漾在他们的周围，作为旁观者的安若理所当然应该为看到这样的情景而感动的，可她却只能感觉到浓烈的悲哀，悲哀到连自己都想同情自己。
　　是啊，她早就有所耳闻了不是吗？周逸飞的多情，周逸飞的细心，周逸飞的宠溺，谁能躲得过他编织的情网，就算是和他分了手，更多的人还是记得他的好，为他伤心难过，为他消得人憔悴，即使是他温柔的残酷，也甘之如饴……
　　“混蛋！”
　　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围巾里吐露，低下眼，脚步不曾滞留，一步步走，不去看那张慢慢接近的脸。感觉到那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仓促起来，两点相交，很快，错开。轻轻吞吐，恢复呼吸的频率，忽然，她的名字出现在后方。
　　“安若。”
　　顿住，安若缓缓转过身，清澈的眼睛对上他，他旁边的女生好奇地打量着她。
　　“明天的聚会你知道吧？告诉唐娇她们可别迟到了。”
　　安若一头雾水，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先行动了，他微笑着，眼神里掺杂着少许的复杂。他转过身，安若才发现，他们刚才还是牵着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松开了，女生不甘寂寞地挽上他的胳膊，娇声道。
　　“飞，明天不是圣诞节吗？你们有聚会？”
　　“嗯。”
　　“不要嘛！圣诞节当然是两个人过啊！”
　　“……”
　　声音渐行渐远，远处，他不露声色地避开了女生如八爪章鱼般缠上的手，女生在旁边跺跺脚，似乎在抱怨，但很快又开始缠上他。安若默默地望着，许久，才迟缓地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着。
　　“啊！迟了。”
　　那天，等安若赶到的时候，蓝已经在文印室外面冻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哀怨地瞪视着安若，却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安若能亲力亲为，甚至为她冒着寒冷出来，已经是奇迹了。于是，之后安若揩了她三串甜不辣，一根热狗，外加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蓝也没什么怨言，只是静静看着安若吃着甜不辣也能夸张地流着泪在那里喊“好烫好烫”，任由眼泪滴落在雪上，融入这寒入心的冬天。
　　某家KTV里，声嘶力竭的歌声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包厢里回荡，所有人都兴奋地摆动所谓的舞姿，屋内的混乱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超出了安若所能忍受的范围，但安若依旧平稳地坐着，没有摔门而去，嘴角甚至扯着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的微笑。
　　昨天，某糖告诉安若班里一群人决定搞圣诞party，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KTV，在安若严词拒绝后，她便在宿舍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安若冷冷看着她闹了十分钟才凉凉地歇息，就在安若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居然一个人坐着闷闷哭了，眼睛红肿，完全不像假装，安若这才慌了，忙答应她。结果，安若现在坐在了这里。
　　心情在杂乱之中莫名平静，好似旁观者，安若坐在一边看闹成一堆的他们。神情恍惚间，熟悉的节奏，轻快中带着忧郁，有人大喊一声。
　　“是情歌，谁来唱！找一对来唱这首！”
　　喧哗忽然安静了，大家彼此看着，之前闹得最起劲的糖糖一把拽起安若。
　　“若，今天晚上你一首都没唱，这首该你了！”
　　还保持着淡然于外的姿势，手里却被硬塞进一个麦克风，旁边不知谁推了安若一把。安若踉踉跄跄地跌到房间中央，尴尬地站着，一屋子的人都注视着她。男生那边突然炸开了锅，一致要选个出来唱歌，经过再三的挑选，最后，一个男生被推了出来，安若的呼吸有了短暂的停止。周逸飞朝身后起哄的男生挥挥手，大家都乖乖地安静下来，他大方地走近安若，朝她微微一笑。
　　“安若，看来今天我们是躲不掉了。”
　　音乐声重新响起，歌词一字一句出现在屏幕上。
　　我曾深刻体会，对爱感到胆怯，还好有懂我的你……又再为爱憔悴，我心痛的感觉竟如此的强烈，眼角的泪，它给过谁……其实我害怕会失去你的感觉，怎么会开始对你有了感觉，又深怕朋友默契转身不见，矛盾着犹豫不决，没准备，跨越爱的界线，怎么会开始对你有了感觉，深陷朋友恋人之间的危险，进与退，被爱包围，谁犯规，都狼狈……
　　清晰的字句在小小的空间里辗转不去，心中那个模糊的念想在一点点抽丝剥茧，余光触及的他的侧脸早已脱去了刚认识时的青涩，愈加显得成熟，俊朗的线条刻画出明朗的轮廓，令人心动的轮廓。
　　歌唱完，安静的房内在静止了片刻后才忽然爆发出来，男生围着他，不停夸赞他唱得好，而女生这边则是一脸暧昧地看着安若，安若漠然地坐到沙发上，那股悲哀的无力感充斥全身，为了刚刚才认清的事实。
　　她喜欢他，她喜欢上了周逸飞……
　　安若捂住脸，不让自己的慌乱显露在外。后来的气氛在安若也加入以后越发热烈，一堆人的兴奋点达到了最高处，拼酒唱K划拳，男生玩的那些嚣张游戏，都有她的参与，美其名曰代表女生，安若玩得很尽兴很疯狂。带点苦涩的啤酒流入口中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期待，期待就此醉了。
　　蓝她们皱着眉头劝她拉她都没用，最后还是周逸飞一把把她从男生堆里拉出来，黑着一张脸把她硬按在沙发上，凶巴巴地说道。
　　“坐好！你敢再去喝酒试试！”
　　打着酒嗝，安若蜷在沙发里，意识早弃她而去。安若嘟着红唇，抽抽鼻子，委屈道。
　　“周……周逸……飞，你好凶哦！”
　　忽然，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周逸飞黑着的脸一僵，慌乱地拉安若。温热手掌握住安若有些冰凉的手，她直直地看着周逸飞，任由他慌张地道歉，然后，傻傻地笑了，凑近他，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道。
　　“笨……蛋……”
　　安若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的脸也模糊了，身体陡然软了下来。就着最近的物体靠着，脸朝温暖的地方蹭去取暖，不管不顾地蹭向让她感觉最温暖的地方，那里，有着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很温暖，很安心……沉沉地睡去。
　　后来安若才知道，那晚起了大雾，大家怕乘车不安全，是走着回学校的，而醉倒的安若则被周逸飞一路背回学校。蓝说，那晚的她极不安分，时不时“掌掴”周逸飞的背，害他差点就在半路被她打得吐血而亡。听着这些时的安若，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倒是没什么愧疚感，只是想着……
　　“下次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头疼死了！”
　　蓝一脸痴状瞪视安若，怒骂。
　　“安若，你果真没良心！”
　　“我本来就没心。”
　　安若似真似假的回答，换来了蓝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