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向左，我们向右》羽杀三千

4、那人那夜

　　减肥，是一项痛苦的工程，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人减肥，那个痛苦，那个艰辛，那个惨无人道，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形容的。当安若的那帮损友知道她要减肥，无不惊愕地张大嘴，足以塞下两颗咸鸭蛋。
　　“若，你发烧了吗？”蓝摸了摸安若的头。
　　“若，你见鬼了吗？”云拉着安若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她的镇山之宝——一个护身符，戴在安若身上。
　　“若，你……你……你受什么打击了吗？”舍长大人的惊呼惨叫，终于切入了主题。
　　糖糖一把抱住舍长大人，膜拜道。
　　“小李子，你真是神哪！”
　　一把抬起糖糖的下巴，舍长大人“色色”地说道。
　　“怎么样？糖小妞，现在有兴趣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吧！”
　　糖糖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一脸谄媚，看不下去的安若，甩手分开她们，大吼一声。
　　“小李子，休想夺朕的爱妃！”
　　于是，第三百三十三次夺妻大战开始了，十分钟后，以舍长大人的第三百三十三次失败告终，她们的窝也成了一片混乱。
　　安静下来后，就是一顿“严刑逼供”。在再三无理由的“体罚”之下，糖糖交代了事件的始末，而安若从始至终都在否认是受了那两个女生的刺激，只不过安若的否认在她们眼中连个……额……不良词汇……都不如。
　　蓝在听完后，眼露金光，直扑安若而来，擒住她逼问。
　　“若，你喜欢上那朵桃花了吧！”
　　宿舍内陡然沉寂，所有人盯着安若，安若一反常态，没有怒骂，反而做“娇羞”状。
　　“讨厌啦~人家最爱的是你啦！”
　　宿舍里一片呕吐声，安若嬉笑着，努力忽视刚才停了半刻的心跳，和随后的心慌……
　　减肥计划正式实施是在第二天，宿舍的那群人花了整晚的时间在那里研究，安若在一边睡得无比香甜，隔天自然是被她们处以“极刑”，才得以出了那个门。路上，安若哈欠连天，边走边听糖糖在一旁训导。
　　“昨天明明是你睡得最多，怎么还是一副熬了夜的模样，你简直就是睡神在世！连猪见到你都要羞愧而死。”
　　“嗯嗯……如果是这样，我肯定要向屠宰场的人要工钱，你看，连刀子都省了。”
　　安若大大地打着哈欠，有一句没一句的。
　　“你！”
　　糖糖气结，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安若拍拍她的肩膀。
　　“安啦！我不会让你羞愧而死的，你总归是比猪强点的。”
　　再度无语，安若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然后，是身后精神十足的请安声。
　　“安若！”
　　安若懒得回头，已经猜到是哪位了。
　　“哎，你昨晚做贼去啦？”
　　周逸飞笑着指向安若的眼睛，细长的食指就在她眼前的一寸处。安若死死盯着，突然，作势一口咬上去，他慌忙缩了回去，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唐娇，你们昨天没喂食啊？”
　　安若瞪，他畏缩后退。
　　“你看，她饿得连眼睛都红了，唐娇，赶紧喂她啊！要不然她要吃人了！”
　　“我，吃，了，你！”
　　安若死瞪他，伸手就要揍他，他跑得飞快，大笑着。
　　“救命啊！猪吃人了！”
　　“烂桃花！你找死！”
　　紧追上去，周逸飞跑得更欢了，白色的长围巾在晨曦中飘扬，俊秀的脸庞在微风中笑得不设防。小跑的步伐停止，安若静静看着他，心又开始慌乱了。见安若停下来愣在原地，他觉得奇怪，又跑回安若面前，手在她面前晃晃。
　　“傻啦？”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一脸的笑意，安若脑中只剩一个意识。她一把抓住他的围巾，直接裹在他脸上，动作一气呵成。
　　“笨蛋！”
　　耳边是自己平淡的口吻，没有玩笑的意味，连安若自己都听出了那是异于平常的语调。不等他拿下围巾，快步走开，身后是糖糖叫她的声音，没有他的……
　　不久后，安若的减肥计划书正式热腾腾出炉了，在上面，“控制食量”四个大字以一号字体出现在第一行。安若放下手中的纸，眼前是一群笑得奸诈万分的舍友们，仿佛终于能出口万年恶气，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把她送进地狱的时机。
　　“那……那个……我们不能找些有科学依据的方法吗？”安若怯怯问道。
　　“这就是最科学的方法。”邪恶的笑，难得的异口同声。
　　黑线一条条布下，安若开始后悔当初的信誓旦旦了……
　　第一天，安若每餐必点的荤菜没了，代替的是青菜和白菜炒肉丝。安若挑着快餐盒中仅有的几缕肉末，心中不住咒骂着学校的黑心食堂，表面上还要可怜巴巴地吃下那顿食之无味的饭。
　　第二天，青菜，第三天，青菜，第四天……安若瞪视着盘中连续黏了她四天的青菜。
　　“云……能不能换点菜色啊！”
　　今天轮班的监督者云同情地看着安若，摇摇头，一向温良淑德的脸此刻在安若眼中有些狰狞。云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的饭，完全不顾安若仇视的目光，还有她愤恨的话。
　　“那你至少也不要在我面前吃香的喝辣的啊！”
　　安若红着眼看云吃着她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口水差点就流了出来，再看自己的午餐，从一开始的两素变成了现在的一素，饭量也从二分之一变成了四分之一。
　　无比怨恨地把少得可怜的饭菜扫进肚中，走出食堂，太阳公公当头照，安若已经开始觊觎接下来的晚餐了——一只“小”巧到能雕花的苹果。
　　晚上，是例行的跑步时间，幽暗的操场上，偶尔有人影晃过，都是成双成对。夜晚的学校，寂寞发酵得异常迅速，耳朵里塞着耳机，轻快的音乐鼓动着耳膜，却无法让安若的四肢轻快起来。操场旁的篮球场在昏黄的灯光下挥洒着汗水，叫好声和一阵阵的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在夜空下混杂，本来空白的脑子忽然挤进了前天看到的那个身影，似乎，他也在那里……
　　容不下她想太多，痛苦的呼吸占去了所有的注意力，脚步有些沉重。几天下来的跑步让本来就缺乏运动的四肢抗议不断，除了酸痛还是酸痛，就像现在这样，脚不像她的脚，手也不是她的手，连呼吸也……
　　眼前黑乎乎的，脚步开始显得轻飘飘，音乐悠扬了，灵魂好像在脱离安若的掌控，眼睛不受控制地移向旁边快要接近的只有一网之隔的篮球场，张开干涩的嘴唇。
　　“飞……”她快要飞起来了吗？
　　黑色依旧，身体轻盈地好像能飞起来，呼吸也不再那么刺痛，然后，安若听到风声在她耳边嘶嘶鸣叫，身体倾向前方，意识一层层剥离。，黑暗中，安若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很着急，非常着急……
　　醒来的时候，周围满目苍白，安若显得很平静，正视上方数秒后转过头，看到一身白衣，很自然地叫道。
　　“天使。”
　　白衣女子愣了一下，马上微微一笑，说道。
　　“同学，这里是医务室，不是天堂哦！”
　　“哦。”安若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还以为看到天使了呢！”
　　掩饰不住的笑意洋溢在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她对安若温柔笑了一下才走出去。
　　“你还真会装。”
　　低低的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转过脸，周逸飞坐在她的旁边，有些狼狈，一身运动衫外面随意地套着外套，头发很凌乱，脸色还有些苍白。安若舔了舔干涩的双唇，调侃他。
　　“如果我刚才转的是这边，一定会叫恶魔！”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你？”
　　安若挑起眉，想了想，说道。
　　“没印象。”
　　“果然是没良心的。”
　　他像松了口气，起身说道。
　　“我已经通知唐娇了，她待会会过来照顾你，我先走了。”
　　安若的嗓子突然有些疼，眼睁睁看他走向门口，心里急了，喊道。
　　“哎！”
　　他回过头，安若缩了缩脖子，眼神飘来飘去。
　　“谢……谢谢！”
　　他笑了，狭促地眨眨眼。
　　“谢就免了，只要记得下次别减肥减到晕倒在我面前就行了。”
　　安若脸一红，撇撇嘴，缩进被子不理他，直到听到关门声才冒出。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怦怦乱跳，斜眼看窗外，夜幕深沉……
　　减肥一事终于因为安若的壮烈牺牲而宣告结束了，虽然如此，安若的胃口却在这番折腾之下缩小了不少，对于食物的热衷大不如以前，身体也一天天瘦了下来，舍友们大呼这是神迹，只有安若知道，是什么改变了……
　　那天之后，安若很少再和周逸飞说话，每次他主动靠过来和她乱侃，她也只是敷衍地说几句，很快两人就会冷场，几次下来，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鲜少再和安若讲话。两人的距离在安若的刻意划分下越来越远，那条鲜明的三八线刻在彼此的心里，没有挑明，各自心知肚明，谁也没有再向前跨出一步。
　　他，还是那朵桃花，绯闻满天飞，女友时时换。而安若，混迹在一群死党之中，笑骂打闹，生活依旧，仿佛没有任何的改变。
　　少年心思恐怕都是脱离不了暧昧一词，如果说，以前她和他之间是其他人眼中的暧昧，那么现在，是她对他的暧昧。恍惚而不甚清晰的感觉，喜欢，或是不喜欢，猜不出一个答案，安若在模糊中选择了远离。他所能给予的安全感总是少许的，那不是安若想要的，她要的，只是平凡而踏实。
　　陌生，不可避免，有时在路上碰到，也只是点点头的关系，浅淡到如白开水般无味。眼中的他从当初咧嘴大笑到现在的疏离微笑，安若心里的那根刺终于慢慢侵入，一点一点融入血肉中。每当勾起那些回忆时就会疼的无以复加，脑中始终回荡那夜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吞吐在她脖间的急促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