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戏主（文名已改）》火燕

27、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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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颤抖的声音里有再明显不过的哭腔，显而易见的脆弱一时让艾断璃不知所措。
　　“夏竹……”艾断璃只能轻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低声呢喃，“你……还好吧。”
　　“王爷……请不要再那么做了。”夏竹的双手依旧紧紧拽住他的双臂，埋在他怀里的头使劲摇着，“王爷，请您不要再那样了好吗？您再伤害自己，再让自己受苦，都只是会让我们心疼罢了……王爷，请不要再恨自己了……王爷……”说到最后，夏竹的声音都哽噎了，十分尖锐，艾断璃每每要细心听，方能串连起来，大致听懂她所说的话。
　　只是……这些话，却又让艾断璃一度怀疑是否自己没听懂。
　　伤害自己？恨自己？夏竹在说的，是他的前世！
　　艾断璃想起了他刚才的行为，简直与自杀无二——自杀？！难道……他前世曾经在这里自杀过？就如他刚才那样，投湖自尽？
　　可是……他刚才会那么做，只是受到了湖的蛊惑。没错，就是蛊惑！他现在回想，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样，情形就像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一般。等，等一下……鬼？难道这个湖里面有鬼，所以——但马上，艾断璃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看夏竹刚才的动作就知道，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随时往湖里扎进去一般。如果真的湖里有鬼，夏竹还会让他走进这林子一步么？宫女太监们更不可能接近这个林子。
　　那就说，他前世真的曾经……自杀过？
　　而一旁的钟行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因为不知道过去，似乎，说什么都是错误的。他不知道前世恨自己什么，为何伤害自己，为何要让自己受苦，他甚至不知道他曾经对前世的猜测是否都是错的。如果是，那该怎么办……
　　沉浸在思绪当中的艾断璃，直到夏竹抬起泪眼看他，他才回过神来。
　　艾断璃没有说什么，正确来说，他不知该什么。他扶着夏竹站起来，无视她急欲寻求保证的眼神，转身对一副若有所思的钟行丹说道：
　　“天色都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又转头对呆愣住的兰茹说，“你过去叫轿夫过来吧。
　　“……是。”兰茹慌张应道，提裙往泥色人影快步走去，中途还踩到裙摆好几次。
　　夏竹对他的漠然感到惊讶，却不好多问什么，急忙跟上。而就在她走到艾断璃身后时，艾断璃却突然往后退一步，与之并肩。
　　夏竹困惑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艾断璃双眼依然直视前方，表情淡漠，直到轿夫们走过来，兰茹在前面比了个请的姿势，他才开口：
　　“夏竹，本王向你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到自己的事。”说话间，他依然没有转头，直视前方。话虽然说得轻，却饱含了坚定与安抚，让人不得不信服，夏竹亦然。
　　她听了他的话后，愣了好一会，方转头，提起裙摆往轿子走去。微微弯腰掀起帘子，夏竹抬眼看向他，轻声说道：
　　“王爷，请上轿。”平静无波的黑眸如玉，剔透却不失温软。
　　“嗯。”艾断璃点点头，微笑着走过去。
　　说实在，他真的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怕极了如此浅薄的安慰根本无法让刚才濒临崩溃的她得到一丝的帮助。而现在她的平静告诉他，她已暂时无恙。
　　只是，艾断璃没想到新的变故已经来到。来得那么突然，却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他还嫌迟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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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艾断璃自后门一下轿，就看到小太监小棱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嚷着“王爷”二字。
　　小棱子是德公公收的义子，本来是在厨房里面做杂役的。是因德公公生前觉得依他憨厚的性子不适合伺候像艾断璃这样刁钻的主子，一个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所以宁愿让他过得苦一点，也得个安命。
　　而艾断璃自然不会知道这层原因了。在德公公下葬不久，他就让人好生安顿了他老家的亲人。后来又得知他宫中最亲密的就是眼前这个说话做事不懂得拐弯抹角的小棱子，便立刻调了他过来伺候，算是尽表对间接害死德公公的歉意。
　　和德公公一样，小棱子对艾断璃有着莫名巨大的忠心，只是他少了一份德公公的圆滑与狡诈。
　　“王……王……王爷！”小棱子来到他跟前，弯腰一手撑着膝盖喘气，一手往后指，却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艾断璃也不和他浪费时间，直接越过他，往殿内走去。
　　“回……回王爷，是李依李大哥来了。”还没有完全缓过气来的小棱子猛吸一口气后又跟上，“他已经等了你一个时辰了。看他的神情很紧张，似乎是有重要的事要找王爷。”
　　“李依？”艾断璃惊讶地重复。李依无缘无故来所为何事？竟不是符府出事了？思及此，艾断璃的不禁加快了脚步。
　　“是啊，王爷。”小棱子点点头，尾音拉得老长。大约是呆在厨房里时日久了，没有伺候惯官爵大爷，小棱子说话不免失了一个度，腔调和语气都显得随便，甚至有点市井的味道。
　　这样的人在宫中容易吃亏，容易得罪达官贵人。但艾断璃就是喜欢他这样的性子。每次听小棱子说话，嗅到那股味道，艾断璃就会觉得，在一群整天说话文绉绉，潜台词一层一层的人当中活着并不那么难，在铜臭熏天，阴谋诡计漫天飞的皇宫里还是可以透透气的。
　　所以，有时候别宫殿的人欺负小棱子，艾断璃都会让他制出他的名号。当然，他是知道小棱子极少出玉璃殿才敢这么说的。
　　否则遇上权高官大的，他还怕小棱子害死他。特别是在上次的入狱事件后，即使后来被景进救了，宫中的人心中还是有个底，知道即使不可以置他于死地，起码也可以弄他个半死不活。
　　说到底，或许他还是自私的吧——艾断璃时常如此嘲弄自己。
　　当艾断璃来到玉璃殿前厅，就看见李依在那来回踱步，神情急切。
　　“李依。”艾断璃唤了一声。
　　“王爷。”李依马上跪下。
　　“起来说话吧。”此时，夏竹已经把他的披风解开，交给兰茹拿走。
　　“是。”李依应了声，垂手侍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断璃缓缓坐下来，但神情不掩急切。
　　“回王爷，是——”
　　“等一下！”却在李依正要说时，艾断璃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夏竹旁边的钟行丹，马上叫道。
　　李依是他派到符存审府上的，要是被钟行丹知道，怕连他已经知道他撒谎这事也一并晓得了。
　　不过……转念又想，现在的钟行丹也未必不晓得他知道。
　　艾断璃霎时陷入了两难。让钟行丹出去嘛，又摆明了这事有鬼，不让他出去嘛，又怕本来他是不晓得的，听了这个后就都晓得个通透了。
　　最终，艾断璃选择了让钟行丹留下。
　　“王爷？！”李依困惑问。
　　“没什么。”艾断璃挥手，示意周围除了夏竹和钟行丹的人都离开。“你可以说了。”如此，便是把刚才的行为合理化。
　　而钟行丹对此挑高了眉。
　　李依点点头，稍稍往前一步，声音也下降了许多，说道：
　　“王爷，符大人在昨夜云鹤归西了！”
　　“什么？！”艾断璃惊讶得连刚要接过夏竹手中的茶的动作都顿住了。而夏竹和钟行丹亦同看着李依。
　　李依低头弯腰一下，表示所说非假。
　　艾断璃睁大了眼，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已经做到那个份上了！临门才来这么一脚……实在是——
　　“你再说详细一点……”艾断璃深呼吸一次，说道。尽管他力持镇定，但气势明显弱下来了。
　　“是。”李依点头，继续说道，“自前天王爷离开符府之后，符大人马上就请人递上周折请求迁往幽州，而几乎用不到一时辰便准奏了。于是符大人一家便踏夜赶往幽州。只是没想到符大人病情却在路上突然转危，虽然路上有祝太医在旁，奈何荒山野岭药草不足，符大人终在昨夜撒手人寰！”
　　——怎么……怎么会这样？！
　　艾断璃无力地往后一靠，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本来，他单为了这个消息感到震惊而已，毕竟他为了这个符存审做了实在太多的事了。又是送药慰问，又是上门拜访说服，又是让景进在皇帝身上下功夫，最后却空忙活一场。
　　但再深一层想，在他忙活了这么久，计划了这么久的一场安排，仅仅一个天不从人愿，就可以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都给打散了，打碎了。这样看来，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渺小得可怕更何况是他这个卑微得不足人前一提的小人物！
　　如果——如果天真要不从他愿，会不会……会不会他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就像这件事一般，化作泡影，沦为游戏？无论对敬新磨，红弥，景进，夏竹等人的安排，都只是徒劳……
　　想到此，艾断璃怎能控制住自己不由心底发寒？
　　“王爷？王爷！”李依看他久久不回应，有点心急地唤道。
　　“唔……”艾断璃回过神，再深呼吸一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不容易方稳住声音，昭显威严，“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符府人呢？”

　　“回王爷，因为去幽州的安排是王爷安排的，所以符府的人暂时未敢上报朝廷，就让小的来给王爷报个信。看王爷您的安排。”李依毕恭毕敬回答，“符府一家还在往幽州的路上。因为符大人病逝之时离幽州只剩下不足五十里路，考虑到路途，还是先前往幽州等王爷的吩咐。”
　　艾断璃点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声张还是比较好。
　　“嗯……这样吧，你待会儿就到皇上那里报个信，就实说符大人在路上病逝就好。至于其他的不该说，你应该明白如何处理吧。”艾断璃半眯着眼，考虑半晌方给予答复。而脸上是已久未见的狡猾冷傲。
　　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有他掺和比较好。若是符存审侥幸未死倒好，让其他人知道他有这么个靠山，但眼前却是符存审抱病归西，要是让人知道他曾经参与其中，要猜出他的目的易如反掌——否则他之前也不用事事隐密了。到时候备受警惕便在所难免了。与其那样，倒不如撒个谎罢。
　　“是。”李依点点头。可当他正欲转头离开出发时，神色紧张的小棱子又脚步不稳地跑了进来，还差点撞上他。他不得不暂时停住。
　　“王爷！”小棱子神经兮兮地大喊，仿佛随时天要塌下来一般。
　　“又怎么了？”艾断璃对他的习惯性紧张早已习以为常，亦就不多说什么，直接问道。
　　这次小棱子没有再喘气，也没有结结巴巴，大大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把话吐出来：
　　“刚才有人来报，说李大人已经幽、涿二州之战中全盘获胜，克日回京！”仿佛背书一般顺畅——艾断璃猜后面两句他是把通报人所说的一字不漏给转述过来的。
　　唔——
　　这么快？！……噢，不，似乎也该是时候了，甚至可以说是来得正巧！
　　艾断璃先是一惊，而后眨眨眼，进而镇定下来，最后微微勾起嘴角。
　　“夏竹，”艾断璃往身边招招手，夏竹马上会意走到他跟前，“你就跟着李依过去吧。”
　　此时，李依马上回身来到夏竹身旁，听候吩咐。
　　“你们两个先去找景进，交代下，才和他一起过去找皇上，明白了吗？”艾断璃淡淡地吩咐，说罢，又让夏竹走近来，他附过去与之耳语几句。夏竹听后点点头，便跟李依往皇宫正殿出发。
　　此时，景进应该是在伺候皇上用膳罢。
　　一直作旁观的钟行丹，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心中却在埋怨艾断璃刚才与夏竹耳语这一段。并思考着要不要跟过去看个究竟。最终，为免有所遗漏，他选择了跟去。
　　可就在他欲要告退追上去时，艾断璃的一席命令却让他不得不留下来。
　　“小棱子，你下去吧。顺便告诉在门口等着的兰茹，让她也去休息吧。这里有行丹就够了。”说话间，他还看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的钟行丹，心情又开始莫名好起来了，连接下去的话也带点玩笑的味道，“看她一副我随时会把她吞掉的样子，还真有点可怜。就让她歇一歇吧。而且，我相信……行丹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对不对，行丹？”转头看向他。
　　钟行丹愣了一下，最后讪讪撇撇嘴，不答。
　　艾断璃见了，心中更乐。
　　好吧……趁着心情好，便干脆把今天和昨天烦心的事摆一边吧，无论是关于前世的，还是符存审的。
　　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做呢。
　　想到此，艾断璃的双眼发亮，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终于，可以做一些自己可以掌握的东西了——说实在，前世的事情实在让他有太多太多的挫败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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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行丹随着艾断璃来到房间，手脚有点笨拙地为他解开外套。一看就可以知道他不习惯于做这种事情。
　　而仿佛是天有意要耍他一般，他越用心要解开，就越不能如愿。艾断璃已经默默地看他摆弄个钮扣半天了，不禁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
　　尽管他知道钟行丹以武出身，可平时他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穿的吧。怎么给他解个衣服都如此为难呢？好吧，他承认身上的衣服的绑法确实有点复杂，可他现在这样亦未免太慢了点吧。
　　最后，艾断璃还是开口：
　　“还是本王来吧。”伸手抓住他扭曲成一团的手指。
　　“唔……嗯。”突然被抓住手，钟行丹没来由地红了下脸，急忙挣脱往后一退。不知是为了自己的笨拙，还是为了艾断璃这突然一招。
　　而艾断璃对此只是挑一下眉，亦就罢了，开始自顾自动手解开繁琐的腰饰。
　　说起来，两人如此心平气和相处还真是头一回。不知是多日没见生疏了，还是忽然觉得亲切了。
　　“最近在军营里面还好吧？”艾断璃依然低着头，边解边问。
　　“……还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的钟行丹，愣了一下方回答，“并不十分辛苦。”
　　“是吗……”艾断璃点点头，“本王知道那些训练对你而言很容易，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去了。”终于把外套脱去，艾断璃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脱靴子。
　　钟行丹沉默，跟着他来到床边，看艾断璃爬上床躺好，便放下帘子。但就在他想要掖好帐子时，艾断璃又用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微微抬起上身，问道：
　　“……你，看到睦王李存乂了吗？”他也是突然想起要问问这个事情。
　　“……回王爷，没有。”钟行丹低眉，低声回答。原来如此，他还奇怪为何这戏子突然让他过来伺候。
　　“噢……”也是，现在还处在准备阶段，并非领兵的睦王自然不会出现了，“那郭崇滔呢？”应该有出现吧，虽然表面上领军的是太子，可实际上却是他啊。
　　“回王爷，军训开始的第一天远远看过。”钟行丹依旧毕恭毕敬的。态度好得让艾断璃惊讶。只是没有假装痕迹的恭敬，反而让他有点毛毛的。
　　“噢……”艾断璃点点头。看来事情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那边目前为止还是次要的罢。“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话落，重新躺回床上。
　　“是。”钟行丹应了声，放下帐帘，掖好。然后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快步离开——他还得试试看能否追上夏竹他们。
　　而艾断璃则是安稳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默默祈祷一遍景进能如他所愿的把事办成。
　　事实上，他刚才吩咐夏竹的话，很简单。他只是要她告诉景进，劝服庄宗让符存审安葬于幽州，且要他明日过来玉璃殿一趟罢了。
　　会如此做，主要是怕皇帝为了显示其宅心仁厚，让符存审回京安葬。若是如此，他便很可能会被特地邀请去参加葬礼,到时他一直急欲掩饰的都将曝露出来。
　　至于让景进来，自是有其道理。一切都等明天罢。

　　——————我是CJ分隔线——————
　　寄语：
　　又恢复连载了～～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我呢……
　　感谢一直对《后唐戏主》不离不弃的各位，对里面人物不离不弃的各位，仅代表里面每个人物表示感谢（鞠躬）
　　无论是喜欢景进的、小艾的、夏竹的、钟行丹的、敬新磨的等等，等等～^^

　　————被小电害惨的某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