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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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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很难取到吧。”艾断璃又捏起一片,却不吃,把玩在手中,抬起头试探着问。而景进的态度却让他挑高了眉。
景进首先是系回锦囊的动作一顿,而后眼神有点闪烁,显得有点不安。艾断璃对此深感困惑。好一会,景进才冷静过来,继续手中的动作,轻声回答:
“回王爷……药引,虽然难寻,不过景进此次出去很幸运,所以……反正,比起之前几次无功而回,这次算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药引。”景进说这话时断断续续,似乎一直在考虑该怎么说才适合。这是艾断璃所未曾见过的。
“是吗……本王还以为这病没救了呢?”艾断璃予自己以一记讽笑。
而景进却因为这句话身体明显一颤。
如果说刚才艾断璃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是肯定事有跷蹊了。
“不过本王现在也没有觉得自己有救。”艾断璃状若感叹地苦笑,“这药得来是苦煞了多少人哪!不知道的人还好,知道的人怕也就不忍了。”形态感慨,仿若是自己亲身去寻药一般。
景进沉默不语,脸色却难看极了。
而夏竹也察觉了他的不妥,关心问道:
“景公子,你怎么了?”
“呃……”景进匆匆扫了艾断璃一眼,方转头对夏竹摇摇头,“我没事……王爷,景进突然有点不舒坦,先下去了。”然后不等艾断璃回答,便穿上靴子,步伐匆忙地往外跑。
“王爷?”夏竹目送他离开,而后困惑地看向艾断璃。
“本王何德何能可以完全猜得出他的心思呢?”艾断璃不负责任地抛出一句,回身再次把身体沉下池中。
“夏竹……”艾断璃闭着双眼,轻声问给自己浇水的夏竹,“你知道景进是怎样取回这药引的么?”
“回王爷,夏竹并不知道。”夏竹摇摇头,“夏竹也曾问过,但景公子只说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夏竹语气并未不妥,也就是说夏竹不知道其中隐情。又或者是说,夏竹和景进的立场不一样?
“夏竹,算算时间,本王得这个病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吧。”艾断璃低声说道。
“回王爷,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夏竹手中的动作一顿,好一会方继续,“是夏竹十岁那年。”
“十岁……还是个孩子啊。”艾断璃为事情慢慢得到进展感到由衷的喜悦,但是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十岁的孩子……那夏竹,你还记得本王是怎样得病的吧。本王自己的印象都模糊了。”说完他予以自己一个自嘲的笑容。
“夏竹倒希望王爷能够忘记,单夏竹自己记得就好。”夏竹摇摇头,低声说道,“那个地方还是……”最终以叹息作为结语,夏竹的神情有点飘乎。
那个地方?这——
艾断璃斜眼看她,好一会才语带试探地说道:
“夏竹,本王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哎?!”夏竹惊讶地说,顿住好一会方若无其事地微笑点头,“那王爷想什么时候过去玉林?”
那个地方叫玉林啊……
“等一下更衣完毕就去好了。”艾断璃接过她手中的勺子,勺起水匆匆洗去身上的胰子渣沫,便上岸,让夏竹给自己擦干身体兼且更衣。
因为没料到他要出门,夏竹准备的衣服并未太厚,所以她边替艾断璃穿衣边让外面的兰茹准备外套和披风。
艾断璃的头发未干,无法戴方帽,只能用发带轻轻系好。而为了避免他染上风寒,夏竹特意让人安排轿子停在玉璃殿后门。
而就在他们出澡堂转入后院时,却远远看见有人自曲曲折折的走廊走来。
“钟公子?”眼尖的夏竹首先认出了来人,并奇怪地轻喊。
待艾断璃正面对他的方向时,钟行丹已经快步来到跟前了。
“王爷。”钟行丹依然维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
多日不见,艾断璃却未曾觉得他有何改变,起码外表没有任何大的改变。奇怪了,难道军训是训假的?怎么连晒黑一点点都没有?
而唯一改变的,恐怕是他的眼神……可是真要艾断璃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却又无法说出分别到底在哪里。似乎更加深邃,更加难懂,参杂了太多他所无法理解的思绪。
“你怎么回来了?军营今天没有训练吗?”艾断璃也不多和他寒暄,直接问道,脚下继续往后院走去。
“回王爷,今天军营作射箭比赛,行丹便告假回来了。”钟行丹亦步亦趋上去搀扶,夏竹马上识趣往另一边去跟着。而艾断璃对此并觉得不妥,任他扶着。或许是近日与景进、夏竹在相处间亲密惯了,习惯了肢体的接触,又或许是多日不见钟行丹,此次见到反而少了份防备,多了份亲切。
“噢……”艾断璃点点头表示知道,“对了,你不去看看敬新磨吗?”侧头看向他。
“回王爷,行丹刚才方从他那里过来跟您问候的。”钟行丹自然感觉到他的视线,但他却不作任何反映,兀自看着前方,应答得体。
看着变得沉静稳重的他,艾断璃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但未曾来得及让他思考出个所以然,钟行丹的问话就把他的思绪拉走了。
“王爷要出门?需要行丹保护吗?”钟行丹看到外面的轿子,放开了他的手臂,转身面对他问道。
“只是去玉林罢了。”艾断璃耸耸肩。
“玉林?”钟行丹抬首看向他,脸上是不容错辨的惊讶。“是御花园西方的那个林子?”
“嗯。”艾断璃镇定地点点头。
“那还是让行丹跟去吧。行丹听说西园玉林是最靠近御花园边界的,时有人闯入。”钟行丹说话时泰然自若,自若得……让艾断璃心存的怀疑越来越大。
“嗯。”艾断璃点点头,回应。——实际上,他除了答应,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因为……隐藏起利爪,收敛起愤恨的钟行丹,实在让他无法适应。如果说之前他还时有露出狠爪,开始蜕变,那么现在的他是完完全全的蜕变完毕,变得圆滑,奸诡。
单是一个月不够的时间,竟就让他如此。如果说是军训磨平了他的傲慢与锐气,可军训总不能让他变得奸狡吧。
事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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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行丹的加入,让艾断璃想要给夏竹安排个轿子。后却因夏竹婉拒而作罢。
事实上,所谓的玉林并不神秘,而几乎所有在宫中呆有段时日的宫人都会去。因为那里种了很多的果树,草木茂盛,很多宫女都会到此处采摘新鲜果实给在主子,有时还会带着主子饲养的宠物到玉林散步。
不过会成为夏竹与景进的忌讳之地,自然有其可怕之处。毕竟当年艾断璃便是在此处染上怪病的。
玉林位于御花园西方边界,就如之前所说,时有人闯入,所以大部分的宫女太监都选择在玉林东部活动。而八年前事发的地点,正是玉林西部边缘。
艾断璃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中,神情不显丝毫疲惫,反而掀开窗帘,睁大双眼认真地看着沿途景色,有时还会皱眉喃喃自语。
而一路上不乏宫女太监对其弯腰行礼。不过越往西面,越是少人,到了后来,已经是了无人迹了。
在半个时辰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可当艾断璃下轿子后,却发现周围只剩下夏竹、兰茹和钟行丹。待他困惑往后寻望,方看见三百米以外有隐隐灼灼的泥色人影。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在此人迹罕见的居然出现了一个湖。由对面唯一的有着雪白阶梯的埠头可以看出,这个湖是为人所关注的,决不是纯粹天然。
湖水很满,水面与岸落差不足一尺,所以艾断璃并未费心跑过去阶梯处去,单就近蹲坐在岸边。很快,湖边的草上的水珠便把他袍子和披风的下摆沾湿了。
而夏竹则是紧紧跟在他身边,双手时刻维持着微微往前伸的状态,一副深怕他不小心摔倒的模样。艾断璃对此不置可否,却又不禁为之失笑。
钟行丹也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可看她全神贯注在艾断璃身上,便不再多问什么,改而环视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玉林,之前他都是听人家说的。但因为每次听传言都完整,所以真要他说出这个玉林有何特别之处,他真的无法说出。
周围环境十分优美,特别是这个湖,绿悠悠的,平静如镜,加上周围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仿若世外桃源,让人心情平静愉悦。
不过他想艾断璃和夏竹都是来过的,这自他们的神情来看便可知道。只是,他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单听到过这里很少人过来,甚至是默认禁近的。钟行丹视线调到了对岸的埠头,若有所思。
艾断璃干脆坐了下来,兀自沉思。
表面上看,这里并没有特别之处,毕竟此种优美之境在宫中随处可见,并不希奇。不过,他却又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感受到某种怪异的气氛。
到底是什么让他前世患上怪病呢?又是以何种方式患病呢?某种有毒药草?还是有毒凶猛动物——不,不可能是凶猛的动物,这里不是猎场。不过,动物这个可能性可以考虑,因为附近没有看到外形特别的植物。
那又会是什么动物呢?在这种地方出现的,除了蛇他想不到其他的了。难道他真的被突然出现的蛇咬到?可是从夏竹和景进的态度来看,他觉得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艾断璃环视四周,平静,太平静了。愈是如此想,他愈是陷入强烈的困惑之中,且渐渐上扬的还有烦躁。
之前已经问了很多,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冒险去问夏竹了。而且看得出夏竹已无意再带他去别的地方,如此下来,他前世出事应该就在这里。但是现在免得他们起疑,他又不能够大模大样地周围搜寻。
该怎么办呢,现在?
静溢慢慢弥漫开来,谁也没有出声。
呼……
艾断璃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在久久沉思未果后,宣告放弃。
放松下来后,艾断璃终于有心情去欣赏这大好的春末繁花散尽,初夏绿意昂扬的景色了。环视一周,最后把目光落在眼前碧绿的湖水上。
一阵微风徐徐吹来,轻轻拂过碧绿的水面,泛起微微的皱褶,又静下来了。
久未与自然亲近的艾断璃终于忍不住撩起衣袖,伸出右手一点点地潜入水面之下。明明十分讨厌水,可此时的他仿佛着魔了般,禁不住想要更加深入,更加,更加。
他的眼睛半眯俯首,看着水面。
在碧绿背后是什么,在平静之下又是什么?是美丽的鱼鳞闪烁,还是险恶的暗礁恶兽?是清澈中的绿草红花,还是浑浊中的腐草残花?
到底是什么呢?
好想知道,好想……
越是作如此想,艾断璃的手就伸得越深。他近乎是着迷地看着水渐渐没上他的手,人也越来越往前倾,中指,食指,全部的手指,关节处,整个手背,手腕,继续继续……
在一旁的夏竹则随之腰弯得越来越低,双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就像一个母亲护着学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护着,深怕自己的不小心造成了其终生的遗憾。
而其斜后方钟行丹单是看着,细细观察着。
此时,艾断璃的动作顿住了,稍稍缩回身体,歪头看着水面。动作看起来是回过神,但他的眼神却迷离得让夏竹心惊。
这次,艾断璃伸出了双手,慢慢往前,往下,冰冷的水沾湿了衣袖,往上侵袭。到了后来,他干脆张开双臂,俯身下去,让自己更能接近那片冰冷碧绿。
他缓缓闭上双眼,放慢呼吸,享受着升起的水汽沾上脸的冰凉感觉。
突然,艾断璃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把身体完全投入这片冰冷的欲望!
他想,把自己沉入那黑暗的最深处,平静才能够真正伴随自己吧。只要深深地埋葬下去,深深地埋葬下去……
也因此,在静溢中,他悄然接近湖面,手越伸越深,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地下的水草在他的手掌周围撩拨不断,若有似无,摇曳着呼唤着他往更深处。
他的身体在倾斜,着力点开始不稳……
看着随时可能扎进湖里的艾断璃,夏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眼睛越瞪越大,连手指都止不住发麻。
眼看着他就要往湖倒去,夏竹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猛力扯住艾断璃的衣服,把毫无防备的他拉了回来,然后顾不上他还没坐稳,整个人就扑倒在他怀里。
“夏……夏竹?”霎那回过神来的艾断璃还未能为自己刚才做的蠢事感到不可思议,就被怀里的夏竹给吓到了。轻轻环抱着不断颤抖的她,他看了一眼与他有同样困惑的钟行丹一眼,方迟疑地开口唤道。
只是,这次,夏竹的回应不再是平静自若地回话,而是回以一个紧紧的拥抱,仿佛要把他揉进怀里一般。连带地,她的颤抖也真真切切地传达到了艾断璃的身上,心中。
艾断璃想,夏竹大概是害怕自己不小心掉下湖里,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吧。就像之前景进在浴池里面所表现的。毕竟刚才自己会那么做,连自己都感到讶异与心惊——他差点就糊里糊涂把自己了结了。
可是,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