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戏主（文名已改）》火燕

21、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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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夏竹……有事？”待小太监走了，艾断璃方转过头来，装作此时方看见她的欲言又止。
　　小太监走得飞快，根本不等人，夏竹知道这次婚事讨论已成定局了。本来她是想说如果李大人还会再来提亲，她会答应的，但又思及人家堂堂一个朝廷重臣，会错眼看上自己这个小侍女已经是奇事了，又怎么可能还能有第二回。即便真有，亦要等李大人回京，到时再跟王爷说也未迟。所以她又忍住了到嘴边的话，以摇头作答。
　　“你刚才见了李依吧。他走了？”花太多心力去琢磨对夏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情了。“事情怎么样？”
　　李依是他当初安排在符存审府上的眼线，比钟行丹还早一步到达符府，且混了进去。这也是他当初能够把符存审所作的慨叹一字不漏，半字不差说出的原因。不过他也因为太过放心，没在路上安排眼线监视钟行丹，所以至今他还不知道到底钟行丹如何杀死德公公，又是在何地杀死。不然，他可能可以保住德公公的。
　　“嗯，他已经走了。”夏竹收拾心情，暂时把扰心的事情搁一边，“而且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王爷，皇上已经准奏让符大人来京治病了，刚刚到达。”
　　“来京……”艾断璃摸着下巴，来回慢悠悠踱步，黑色眼仁在细长白缝溜转得飞快，心思随之转了好几圈。
　　符存审突然被允许来京，便说明他递上去奏折被看到了。这是郭崇韬所为吗？其间有什么目的？他可不相信他突然大发慈悲或良心不安而让符存审回京。毕竟一旦病好，威望比他要高的符存审很有可能便会爬到他头顶上了。
　　看来，还是要去探一下。
　　艾断璃看看天，发现已近傍晚，现在过去恐怕也不方便。
　　“夏竹，你知道太医何时才会去给符大人诊病？”艾断璃突然抬头看向夏竹，问。
　　“回王爷，是明日下午。”
　　“嗯，那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们去探望一下符大人。”
　　“是。”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另外一个了。那便是，现在的符存审已经不构成郭崇韬的威胁。而身体状况，正是一个关键的筹码，谁能拿到，胜利便更靠近谁。明日等太医诊断结果一出，便可以验证他的想法是否有误了。
　　若真如他所料，符存审已命不久矣。那么他这步棋恐怕算是白走了，之前所花的人力物力也白花了。一思及此，艾断璃不禁皱起眉，抿唇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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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和景明。午后。
　　“夏竹，祝太医还没有出来吗？”艾断璃在饮尽第三杯茶后终于忍不住皱眉问身边的夏竹。
　　“回王爷，夏竹这就去看看。”夏竹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福身回答，说着便转身走近房间。
　　但就在她欲要敲门时，门却从里面打开，祝太医自里面走出来。
　　“祝太医。”夏竹有礼福身。
　　“咦？！这不是玉璃殿的夏竹姑娘吗？”祝太医关上身后的门，刚抬头便看见夏竹，脸上表情十分讶异。
　　之前他们来的时候祝太医已经进去会诊，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是的，祝太医。”夏竹依旧淡然回答，并伸手向艾断璃的方向，“王爷有请。”
　　“玉璃王爷？！”祝太医顺着她的手势发现坐在中庭艾断璃。
　　“哟，祝太医。”艾断璃扯出微笑，抬手打招呼。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艾断璃眼里丝毫没有陌生，反而多的是熟稔与算计。
　　“下官参见玉璃王爷。”祝太医马上大步走过去，弯腰行礼。
　　“礼数就免了吧。”艾断璃摆摆手，接过夏竹递过来的第三杯茶轻啜一口，“本王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是。”直起身子，祝太医垂首侍立。
　　“符大人的病……情况到底如何？”右手把玩着茶杯，眼睛盯着其上的牡丹花纹，艾断璃淡然开口，语毕方用细长的眼睛斜睨祝太医。
　　大概是感受到逼人压力，祝太医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在听完艾断璃的问话后更是皱眉低首，双眼溜转得飞快，犹豫着是否该如实回答。
　　“有那么难回答吗？”艾断璃勾起嘴角，放下杯子，托着下巴转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如果本王没看错，祝太医才刚诊病出来罢了，没理由连结果都忘了吧。”
　　“不，不是的。”祝太医急忙否认，深怕艾断璃怪罪于自己——即使他不说，相信府上仆人亦会告知，到时说不定会反被诬陷。既然如此，他觉得还是如实说吧。至于玉璃王爷为何要问，他是管不着的了。“回王爷，符大人他……”但答案还是让他有点犹豫。
　　“怎么了？”艾断璃看他的表情，不禁皱起眉——不好的预感要成真了？
　　“嗯……”祝太医看了艾断璃严肃后怖的脸，心中又是微微一颤——他怎么觉得今天的玉璃王爷有别于往日的他，往日的他虽然阴深可怕，却无这股迫人威严。他总觉得今天的玉璃王爷句句若无心，却下下似骇人。但他依然尽量稳住声音，毕恭毕敬回答，“符大人恐怕时日不多，命不久矣。”
　　艾断璃听后默然，转头又拿起杯子无意识地把玩着，若有所思。最后他皱眉问祝太医：
　　“真的没办法吗？”
　　“下官医术拙劣，实在无能为力。”祝太医惭愧赧然，拱手回答。
　　“你的医术拙劣，那其他人呢？”丝毫不理前一句让听者如何难堪，艾断璃径自把他的谦语当实话，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御医比你的医术高明？你无法医治的病人他有可能会医好？”
　　“唔……是的。”祝太医的脸因难堪而充血涨红，但又不得不装出无事状回答艾断璃的问题，“御医中比下官医术高明的比比皆是。”
　　“那谁是最好的？”艾断璃眼里燃起希望，急忙问道。
　　“回王爷，下官以为是宁太医。如果是有‘妙手回春’之称的宁越宁太医，下官相信应该可以。”祝太医略为思考后恭敬回答，“只是……”
　　“只是？”艾断璃先喜后愠，“把话说清楚！”声音冷了下来。
　　“呃……是。”祝太医慌忙弯腰，垂首大声回答，“下官要说的是，只是据下官所知，宁太医在半个月前方已奏请皇上，要回老家一趟。现在恐怕已经人在幽州了。”
　　“幽州？！”艾断璃猛然站起来，惊讶重复。
　　去幽州的路途并不短，要一个病弱老人上路，怕是不可能的了。而请皇上急召宁太医回来也需要时日。这……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夏竹，”艾断璃突然侧脸对身旁的夏竹下令道，“你去看看还有多少御医是在宫中的，都给本王请来。本王不信除了宁越之外都没有人可以医治符存审！”最后一句是对着胆怯不敢看他的祝太医说的。
　　“是，王爷。”说着夏竹转身领着几个宫女往宫中走去，留下兰茹伺候着。
　　祝太医则是怯弱低头。
　　艾断璃径直绕过他，往符存审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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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艾断璃目光触及半躺在床上的符存审，他就知道事情可能真的坏了。
　　虽然年过古稀，满脸沧桑，久病缠身，瘦骨如柴，但符存审盯着进来的艾断璃的双眼依旧散发着厉光与防备。而尽管如此，他依然执着于礼数欲要下床行礼。
　　艾断璃皱眉摆手，示意他免礼，却又见他让人搀扶着硬要折腾自己下床，忙上前扶住，淡然说道：
　　“既然符大人带病在身，礼就免了吧。你还是回床上躺着就罢。”
　　“谢王爷。”符存审刻意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往旁跨一小步，更往旁边的人靠近。
　　符存审虽然声音十分卑微，但艾断璃依旧听得出其中的虚伪。而对于他的小动作，艾断璃只是耸耸肩，不甚在意。
　　也难怪，对于一个开国元老来说，戏子王爷是何等荒谬的存在，何等的无法忍受，心心欲除之而后快。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待他回到床上坐好，艾断璃方做到旁边的木椅坐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热茶。
　　“不知王爷今天到来，有何贵干？”符存审侧身倚着床柱，硬撑着虚弱的身体，客气问道。
　　“既然符大人问到，本王也不废话。”艾断璃也无意旁敲侧击什么，直接说道，“事实上，前阵子本王曾经派人到府上给符大人送去治病药材，不知符大人是否有收到？”这件事情他一定要搞清楚。
　　“派人？药材？！”符存审惊讶反问，“什么药材？”
　　艾断璃对于他的态度是挑高了眉——既然符存审不知药材和钟行丹的事情，那便是说钟行丹并没有正式到其府上拜访，更遑论送药材了。可是那天他说出符存审的感慨之言时，钟行丹明明是整个人一霎那惊诧僵住的。加上若实事真如钟行丹所说，德公公真的在去的途中逝世。那他是否能够推测，钟行丹一开始就无意正式登门造访符存审，所以才让德公公“病逝”，减少他安排下去的线眼。但这不代表他不去见符存审，相反，他恰恰去了调查他。只是所有行动都是在暗中进行。若真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他会知道符存审的感慨之言了。
　　而要证明这个推测，待会回去召见一下李依便可以。若属实，那这个事情便算是了了。
　　“哎，原来没有送到符大人手中，那么看来大概是错过了吧。本王亦无料到符大人如此快便回京。”艾断璃扯出微笑，一语带过。“因为之前本王听说符大人抱病在身，精神糜烂，而又恰巧本王这有几样可以给符大人提神安心的药材，所以便让人给符大人送去的。”
　　而符存审听此话后，并无任何感激之情，反是心下一惊，防备之情溢于言表。
　　“符大人，你对本王可还真处处提防，时时小心哪……”见他如此，艾断璃亦不多矫情讨好，讽刺笑道。
　　“明人不说暗话，下官并不否认王爷此断言。”符存审精神一振，直起腰杆，直视艾断璃。
　　“符大人提防的是谁，小心的又是什么？”艾断璃放下茶杯，托着下巴道，“容本王猜测一下……嗯，符大人现在是否在心里庆幸错过了药材送到之期，庆幸未被本王所谋害？你符存审现在提防的，小心的就是本王。”
　　符存审默然，但他的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正是如此”四个字。
　　艾断璃只能失笑，并感叹——到底他前世做人有多失败呀，一时的好心竟让人认为是心存谋害。不过说回来，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是有利可图方会大费周章，且冒着无药保命的危险去送药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
　　不过也难怪，对于一个建国功臣来说，他这个戏子王爷只会是国之祸患，朝之虫豕，态度自不会好到哪里。
　　艾断璃离座，闲步到他面前来回踱步，好一会方停住，面对直着腰杆凛然以对的符存审，勾起嘴角，说：
　　“为何符大人不会认为本王是想要巴结大人呢？”他故意强调“巴结”二字，并非反讽，单是强调——绝非妄自菲薄，他只是陈述自己现在所做的罢了。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符存审自是不会作如此想。
　　“哼！”符存审见他把话说白，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不屑了，操着沙哑苍老的声音讽刺道，“下官何德何能得到王爷如此厚爱，竟赏给下官此些珍贵的药材。以下官与王爷的交情，怕是做不到此地步吧。其中原因，下官自是心生好奇，时有防备。而且，王爷是皇上的宠信，而下官只是一个落魄朝臣，下官可承担不起‘巴结’二字。”话虽然说得卑微，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虚伪。
　　艾断璃对于他的话只是耸耸肩，慢条斯理地坐于床旁边凳子上，好整以暇地说道：
　　“无论符大人你怎么想，本王只是想告诉你，本王的确是要巴结你。”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尽管显效不大。
　　“玉璃王爷？”毕竟经历丰富，符存审还是看出了艾断璃深藏的认真。所以他才会困惑。
　　“需要那么惊讶吗？”艾断璃笑眯眯说道。
　　“的确很惊讶。”收起探索的目光，符存审皱眉，满是皱褶的暗黑嘴唇努着，鼻音浓重，“既然王爷选择今天来访，必定有其原因。但无论王爷的原因为何，下官只是想告诉王爷一句，下官已是残躯废体，命不久矣，无论王爷有何计划，恐怕下官都无法帮得上忙。”
　　“命不久矣……吗……”艾断璃听此一言不禁眯起眼重复呢喃，好一会才抬眼看着他，“如果命不久矣便要放弃所有，你真的会甘心吗？”
　　符存审浑身一震，默然。
　　“相信符大人不会不知道自己为何迟迟未能进京治病吧。”艾断璃满意地看到他的动摇，说得更为卖力，“其中捣乱的是何人，你我都清楚。难道大人真的甘心就此一撅不起，任人摆弄？本王不敢说此次前来没有丝毫私心，只是如果这次符大人愿意与本王合作，他日收获必定远远比本王要高。毕竟，本王只一个戏子王爷，皇上再多的宠信亦只是一时的兴起。但符大人不同，一旦成为重臣，必定成为皇上长久的左右手。而玉璃只是抱着多活点时日的小小希望罢了。”说到最后，艾断璃语气变得十分卑微，以此抬高符存审。
　　“这……”符存审真正动摇了，犹豫着。
　　“玉璃知道符大人对玉璃有成见，但在朝为官为王，看的都是皇上的脸色。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吧。”艾断璃微微垂首，让自己看起来更新谦卑。
　　“可是我的病……”符存审皱眉问。而且因为艾断璃不断地用此中态度，使到他放松了戒备，连“下官”谦语都不说了。亦因此，艾断璃知道他终于撤下心防。
　　“符大人尽管放心，玉璃已经让人请了所有人在宫中的御医来给符大人请脉，合力给大人治病。如果此等庸医无能，玉璃自会派人护送符大人到幽州，找寻身在幽州的第一御医宁太医。”艾断璃站起来，语气依旧谦恭，“等一下玉璃还会让人再从玉璃殿给符大人带一份药材补品。”
　　“这……下官谢玉璃王爷。”虽然仍有防备，但已无他法的符存审只能接受他的殷勤。
　　艾断璃笑开了脸，含蓄微笑点头，“那符大人就好生休息，本王还有事，先走了一步。”
　　“谢王爷。”符存审忙不迭对此恩人拜谢。
　　而艾断璃则是理所当然接受，淡然转身。
　　比起坐以待毙，倒不如铤而走险——这是他一开始的想法，而他相信此亦是符存审现在的想法，所以他方能如此轻而易举打破此老顽固的重重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