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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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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庄宗好战是史上有名的,此次伐蜀更在一年前便有所准备。去年四月,唐庄宗遣李严出使蜀国,以刺探蜀中虚实。而李严在蜀中了解到继位者王衍失政,穷极奢巧,荒于游宴,残暴昏庸,如此失道君主,攻陷之日指日可待。五月,李严返还中原,向庄宗详言王衍可图之状,极力主张伐蜀,说只要我国大兵一临,敌方自望风瓦解。庄宗得此消息,大为鼓舞。
      九月,唐庄宗又派了李彦稠出使蜀国,麻痹王衍。十一月,王衍遣还李彦稠,并派欧阳彬赴使唐朝,且用敌国礼至书唐庄宗。自此,王衍以为两国修好,可以高枕无忧,不但尽撤边防,还日携宫人游山玩水。
      而唐庄宗则在今年年初开始密谋准备,征集兵马。
      以刚立不久的太子李继岌统帅,郭崇韬为副手,展开了伐蜀大计。
      而相对于朝廷军事的密锣紧鼓,百无一用的戏子王爷则悠哉游哉多了。
      离上次调教事件已有月余,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在意那晚的事情了。那批伶人已经在艾断璃“闭门省思”时被送走,而钟行丹则亦被安插在伐蜀大军之中,此时正在训练当中。
      “唉……”趴伏在微凉的石桌上,艾断璃又叹了一口气。
      景进受命去了民间,钟行丹去了军中,敬新磨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而郭崇韬的敌人自不比他少,最近估计在训兵无暇顾及他这个不足挂齿的小人吧。所以基本上他现在每天又是过着百般无聊的听戏生活。
      夏竹则对他的唉声叹气熟视无睹,径自泡着茶。现在已经春意渐浓,天已暖和了很多,但对于一身是病的艾断璃来说,这种时有出现的凉风依旧有点危险。所以夏竹泡好热茶放到前面后,便从身边兰茹手上接过披风,给他披上。
      “夏竹,”艾断璃突然在她还没收回手抓住他她的柔荑,扭头看向她,“本王好无聊喔……”脸上是少有的纯真,连平日仿若无时无刻算计着别人的细长双眼亦是少有的清澈。
      “王爷这样说,会让正在表演的人很伤心的。”夏竹淡然处之,抽出手,拿起茶杯,塞到他手里。
      今天因艾断璃临时想要改变看戏场所,所以让今天要练习的人来到他前院表演。但这样小小的变化无法排解他无聊的情绪,所以他现在依旧觉得无聊至极。
      “去哪里逛逛都好,就是不想呆着这里。”艾断璃看着手中的茶好一会,才吐出这一句。一说完,就把杯中物一饮而尽。
      “夏竹看,王爷是不习惯没有人和您斗嘴吧。以前还有敬公子,现在王爷都把他送走了,自然无聊了。”夏竹不以为意道,捧起茶壶再给艾断璃斟第二杯。
      “夏竹认为本王不该把他送出去?”不过说实在,自从上次无辜牢狱之灾后,他真的有点后悔了。
      “本来就不该。”夏竹塞给他第二杯茶,理所当然地说道。
      “嗯?!”艾断璃挑眉,慢悠悠地喝着茶,等着她回答。但夏竹却似乎没看见他的反应般,扭头看向正在前面表演的伶人们。
      艾断璃见她没要接话,好奇心不大的优点再次发挥,就没再在意了。不过,说起敬新磨……他倒想起了一个人,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了呢。
      “好!”艾断璃又把茶一饮而尽,突然站起来,便拉起夏竹的手,“夏竹,走吧。”
      “咦?!”夏竹惊讶回头,还来不及回应什么,人便被拉着外走。
      而兰茹想要跟上时,却因艾断璃回首抛下的话止住了脚步:
      “兰茹留在这里看他们表演,做好笔记,当是训练之一吧。”随堂作业嘛。
      “呃……是!”兰茹愣了一下,方大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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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要去找钟公子?”夏竹尾随他走了不久,便从大致方向猜测道,而后又猛然了悟,“是红弥公子?”因为钟公子还在军中受训。
      “嗯。”艾断璃点点头,并不意外夏竹能够猜到,“对了,最近都是谁在照顾红弥?”
      “回王爷,是兰茹和初菊轮流着来。”夏竹紧跟上他的脚步,回答道。今天王爷走得特别快,不知道后面跟来的宫女太监们跟不跟得上。
      “初菊?”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王爷又忘了吗,她是您上次到城北贫民区找到的孩子。”夏竹习以为常提醒道,“王爷捡了却似乎无意给她安排,所以夏竹便让她干点轻松的杂务。”
      “是吗……”艾断璃怀疑虚应了。没安排的话,夏竹不是应该把她送到教坊去么?他猜前世会捡孩子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她做伶人的吗?
      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院门,绕了好几个湖泊,方到达了钟行丹所住厢房前院前。而艾断璃也在这过程中,由快步走到让夏竹拖着走了。路上,艾断璃不止一次在心里嘀咕,真不知道为何一个戏子王爷的宫殿竟然大成这样。
      而当他一踏入,便为眼前一幕所惊倒。
      刚冒出绿芽的树下,一片繁花似锦。只见一个长得异常壮硕的女孩从木造轮椅上一把抱起红弥,放到长石凳上。此过程中两张年轻面孔均微微泛有羞赧,但愉悦却无法掩饰。
      这……
      艾断璃故意轻咳一下,算是提醒忘乎所以的两人。两人看到艾断璃,反应各异。女孩是无措地上前福身请安道:“王爷。”红弥则在惊讶一下下后,表情冷了下来。
      而此时,艾断璃方注意到红弥膝上铺着的毯子下并不是空无一物……不会是做手术接回去了吧?可即便古代已有接肢手术,那天伤口经过那么久的折磨,要接过去实在太困难了吧。
      艾断璃对女孩摆手示意免礼,径自走到红弥身旁坐下。而在弯腰的过程中,他特意把上身放得更低,终于透过毯子点点缝隙看到了其下的是什么。而红弥自然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双眼再次泛起久违的讽刺。
      “是木造的。”红弥亦无意遮掩,坦然以对。但对艾断璃说话还是维持冷漠嘲讽态度,“看来王爷没有忘记还有红弥这个人啊。”
      “本王一直记得你。”原来是义肢呀。艾断璃了悟,方直起身子。而对于他的话,他已经习以为常——周围那么多人喜欢耍阴沉玩讽刺,他不习惯都不行,更何况有时候他自己亦如斯。只是……“你不恨本王?”因为他听他的语气中除了嘲讽之外,竟然没有任何愤恨之类的感情。对此,他十分惊讶。毕竟,他可是一手造成他落得如斯地步的始作祟者。
      “初菊。”却在此时,夏竹对守在红弥身边的女孩说道,“你进去泡壶茶出来,红弥公子和王爷都渴了。”
      “呃……是。”有点担心地看了红弥一眼,名为初菊的女孩方有点慌乱地应声,往屋里走去。
      “夏竹姑娘还是那么会做人。”红弥没有马上回答艾断璃,反而给夏竹投以意味深长的一眼。
      “王爷会让钟行丹照顾红弥,算是王爷记得红弥的表现?”红弥仰头看着顶上枝桠,淡然说道,语气已经少了刚才的尖锐。
      “可以那么说。”虽然他不知道二者有何关系。不过,别人的心思并不是他所能完全猜透的,更何况事实上他和红弥并不熟。
      “既然王爷如此厚待,红弥自是恨不起王爷了。”红弥幽幽吐出这么一句。然而就在艾断璃以为此话题到此结束时,他却突然扭头对着他,双眼平静清澈,继续说道,“而且,红弥认为,王爷不值得去让红弥恨,也轮不到红弥去恨。”
      “什么意思?”艾断璃挑眉,对于他的断言十分在意。
      而此时,捧着相应茶具的初菊回来。她虽然长得粗枝大叶,但为人处事却异常细致小心。这可以在她倒茶递杯过程中略窥一二。待准备完毕,她又回到红弥身边。
      “红弥现在已经是废人,再多的仇恨只会显得自不量力。红弥的命可能还有得拖,不想一辈子花在仇恨上多不值得。这是很自然的想法吧。”红弥淡然地说着这句话。
      自然吗?就他所知,不知有多少人是抱着仇恨过一辈子的,即便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会让那样骄傲难缠的红弥改变的会是……她?艾断璃微侧头,看向一直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的高大女孩。
      艾断璃不禁为这个想法感到有趣。因为他从来不知道爱情的力量真可以如此之大。在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爱情占的分量实在不多,这可能和他个人比较懒散有关。
      “而且,”红弥继续说着,但若艾断璃没看错,此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嘲弄讽刺,别有深意。“恨着王爷的人如此多,少红弥一个不少。但红弥还是奉劝一句,切忌以为恨意只是一种无害的情感,欲要置王爷于死地的人可不会轻易罢手,更不是嘴上说说的家伙。今天伴在你身边的人,明天可能便是拔刀相向的对手了。”
      嗯?艾断璃对他仿若预言一般的话挑高了眉,放下手中茶杯。
      “你是在暗示本王身边有要加害于本王的人吗?”艾断璃说得漫不经心,但心下却掂量着他说的到底是谁。“可本王也早已知道自己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会派人到本王身边,自是不出——”奇……
      “王爷,真的知道吗?”红弥却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话虽然说得轻,但严厉的双眼却死死盯着他,一时有让艾断璃觉得角色身份呼唤的错觉。
      艾断璃惊讶地看着,沉默以对。
      “依红弥看来,王爷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吧。”
      什么意思?艾断璃皱眉,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断言厌恶至极。
      “王爷现在怀疑的人到底有多少呢?”红弥复又仰首望天,“是否已经到达了认为周围每个人都随时拿出利器伤害你的地步?”

      “至于吗?”如果那样的话,不是被害妄想了吗?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个把月前的那件事。当时虽然还没到达草木皆兵的地步,不过不信任人的感觉,那时的恐怖,他现在还心有余悸。难道他以为几句话他就会乖乖回到那个“死胡同”,作茧自缚?
      “如果王爷认为不需要,那红弥恐怕不久后便会看到王爷的尸首了。”红弥扬起一抹傲然浅笑,那虚伪的无奈语气让艾断璃一时沉不住气,霍然站起。“王爷要走了?”他维持着抬首姿势,笑意盎然问。
      艾断璃沉默不语,皱眉狠狠低首瞪着他。至此,他方觉得来这里是个错误,他不该无聊地来这里受罪的。
      好一会,艾断璃都不说话。而正当他气不过欲要拂袖而去时,眼角余光却扫到站在一旁一脸忧心的初菊。艾断璃勾起嘴角。算是对他小小的报复吧。
      艾断璃慢悠悠地走到与他齐高的初菊身边,看到她困惑得既想抬头却又不敢抬头的单纯模样,实在有趣极了。他猜前世是否也是迷惑于这种特异的组合而忍不住捡了她回来呢?
      “红弥,”艾断璃脸渐渐凑近初菊,手指撩起她垂在前面一撮乌丝,鼻尖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在看到红弥怒红了的眼时,他方满意地稍稍收敛,退回来一点。而初菊的迟钝无疑又提高了他的愉悦程度。“如果本王说要把某个人带走,你还会不恨本王吗?”话虽说得轻,但吐字清晰,做到了一字不漏传到红弥的耳里。
      红弥听了他的话,脸一下子刷白,却敢怒不敢言。现在他,根本没有能力跟这小人抢人。
      “恨本王的人太多了,多你一个亦不多,不是吗?”艾断璃故人怨地笑眯眯说道,酷像狐狸的脸更形狡诈。
      红弥依旧沉默。
      “王爷,”却在此时,夏竹出声了,“下午龚太医还要来,王爷还是早点回去的好。”眼里又是盈满劝止。
      唉……夏竹总是败坏他的兴致。不过,或许这便是她的优点吧。因为人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失了分寸,有个人在身边提醒还是必要的。
      就如……他妹妹。
      艾断璃垂下眼睑,不让一闪而逝伤感透露。须臾,他便恢复淡然自若,退离初菊,转身欲走。但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首,对红弥说道:
      “本王不认为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起码有夏竹,有景进。
      红弥冷哼,拉过还懵懂困惑的初菊到身边。
      只是,艾断璃不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又再次彻底地推翻了这一结论,钻进了更深死胡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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