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戏主（文名已改）》火燕

15、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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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饱受病发折磨，艾断璃根本无法踏夜而行，而景进似乎亦无意抱着他离开。两人便相拥休息至天明，方由景进扶着离开。
　　不意外，当艾断璃一踏进玉璃殿，便看见夏竹在侍立等待。
　　“王爷。”看到稍显狼狈的艾断璃，夏竹马上碎步跑过去扶住，从景进手上接手，并回以感激一笑，“谢谢景公子。”
　　“嗯。”景进淡漠地点点头，放开手，退后一步，改对艾断璃说道，“王爷，若没什么吩咐，景进就先告退了。”
　　“嗯。”艾断璃没有看她，只淡然点头，但就在他欲转身回去的时候却又被景进唤住了。
　　“王爷！”
　　“嗯？”脚步顿住，回首。
　　“王爷，”景进垂眉深呼吸一次，方抬头直视他，“请恕景进多嘴，亦请王爷听景进一席话。”看到艾断璃静候不语，方继续道，“无论王爷是想继续往上攀，还是只想保住现在的地位，还请王爷记住，单单扯住远在他人身边的风筝是不够的，还得多多留心脚下，稳住脚步。免得有朝一日，风筝脱了手，便只能望而生叹。另外，景进亦请王爷小心，外面的风很大，风筝虽小，却可以把主人扯上天，同时亦可以……下深渊。”话音刚落，不等艾断璃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
　　愣然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艾断璃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任由夏竹搀扶着走回玉璃殿。而就在他进入卧房前院门口，远远便看到有人守在了房门侧，是钟行丹。
　　“王爷万福。”钟行丹大步流星来到他跟前，拱手垂眉道。其不卑不亢，生疏有礼的态度让艾断璃一时好生疑惑。
　　“嗯，”懒懒地挥手让他免去礼节，他现在实在太累了，懒得费心思想为何他来此，更何况他刚才一路回房的路上为琢磨景进话里的意思已经够费力的了——聪明人说话就是隐晦，真不知道是景进高估了他艾断璃的能力，还是他低估了他前世的能力。不过，钟行丹的出现，倒是让他灵光一动，算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有什么事？”
　　“回王爷，关于准备送去的伶人……王爷还有五个没有看完，请王爷明示何时继续。另外，何时方是乘夜视察优伶之时，亦请王爷明示。”钟行丹毕恭毕敬地询问，丝毫不见平日的浮躁。
　　钟行丹是负责送伶人到各个府上的人。
　　乘夜视察？什么意思？……算了，或许又是他前世的一些莫名惯例。
　　“在狱里呆得都忘了时间了……还有几天便要送到各位大人府上？”皱眉抚额，艾断璃装作一副困扰的模样，免去被人起疑。
　　“回王爷，还有五天。”一边的夏竹回答。
　　“既然如此，便等本王休息够了再说。”他身上的伤估计起码亦要一两天吧。上次那么严重的伤因为庆典他亦没休息多长时间，这次即便伤远远要小，好歹也要休息个够吧。
　　“是。”钟行丹淡然应答。倒是一旁的夏竹出声了。
　　“可是王爷，如果明夜还不开始视察，恐怕时间不够。”夏竹抿抿唇，方开口说，“自然，夏竹亦希望王爷不要太过勉强，毕竟王爷金体安康方是要事。”
　　入夜视察真那么费时间么？居然和白天的技艺表演所费的不相上下。
　　“这样呀，嗯……”艾断璃低眉故作为难地转身向夏竹说道，“可是本王真的很累，你要本王明早看完最后五个的表演，晚上又要乘夜视察，实在是为难了。”或许艾断璃自身无所觉，但身为局外人的钟行丹，却明显感觉到他话里有赤裸裸的撒娇味道！
　　钟行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半眯起眼的同时心里千转百回，百思千虑。
　　“这……那好吧，夏竹亦不想王爷过于劳累。王爷便休息个一天，技艺演出检测改为后天早上，但明晚依旧是循例夜视。夏竹如此安排，王爷意下如何？”夏竹最近亦发现王爷他对自己有了一份莫名依赖感，无论是在言语还是在行动上。而一心为王爷的她，亦自是对王爷如斯行举采取纵容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鼓励的。
　　“嗯，好。”艾断璃点点头，高兴地欲扯出笑容，却因干枯的血疤附在唇上被突然扯裂产生刺痛而痛呼出声，“啊！”
　　“王爷？！”夏竹马上上去探看，关怀之情毕现。
　　看到如斯情景，钟行丹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横跨一步，拱手低头，淡然道一句“钟行丹告退”，不等艾断璃回答便自行离开。
　　只是，恐怕夏竹和钟行丹都忘了……只有当人知道他将失去一个人，一件物，那个人方愈加对那个人，那件物，越来越好，越来越依赖，越来越舍不得。
　　仅仅如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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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断璃话虽说自己累坏要休息个够，但一大早便自动自发起来梳洗。精神奕奕的样子丝毫不显疲态。这是夏竹一进门便看见的。
　　“王爷起得真早，昨晚没睡好？”夏竹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梳子，边给他梳头边游刃有余地指挥着宫女们收拾房间，摆好早饭，拿来暖炉。
　　“唔嗯，没事。”看着镜中的自己精神饱满的自己，艾断璃扯出淡笑，说，“就是昨夜睡得太好，所以今早方能起得早。”
　　“那王爷今天打算是……？”给艾断璃挽起头发，戴上方帽。
　　“喔？”听到她这么问，艾断璃状若出奇地透过镜子看向她。
　　“唔？王爷，怎么了吗？”看向镜子，夏竹有点莫名的，与之对视。
　　“没什么，”恢复面无表情的艾断璃耸耸肩，“只是很难得会听到你问问题，一时过于惊讶罢了。”
　　“是吗……”细心给艾断璃把掖好领子，夏竹不以为意地虚应。虽然主仆两人愈加亲近，但若不是遇上特殊情况——譬如艾断璃受伤，这份亲近是决不会显露于外的。就像现在，两人在日常对话间态度依旧冷淡生疏，绝无逾矩之举，主仆分明。
　　“伦伦突然消失了你没问，对李嗣源说你是郡主你没问，本王被夜袭你没问……本王还以为你没有任何好奇心的呢。”艾断璃转头面向她，伸手抬起她的下颚，脸渐渐贴近，俯视而下，仿若睥睨一切的细长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热气在吐字间喷在她的脸上，“现在你突然问本王今天的安排，本王自然会惊讶。”
　　“夏竹只是希望王爷考虑把剩下的五名伶人技艺表演提前罢了。”夏竹抬眸直视，冷静自若地回应。
　　真舍不得呢……看到夏竹冷静如此，艾断璃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希望归希望，本王可不会去考虑。本王今天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而且，今天太医不是要来吗，本王可不想一到晚都留在玉璃殿。等一下你陪本王去散散步吧。”退了回来，艾断璃转身坐到小桌前，开始用早饭。
　　“是。”夏竹福身说道，亦转身过来侍侯。
　　待艾断璃觉得已经饱了，把筷子打横放在碗上表示够了的时候，却看到夏竹仍然不为所动地继续往他跟前的小碟子夹配菜，且艾断璃根本无法从她眼里找到焦距。
　　“夏竹……在想什么，想到都出神了？”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艾断璃抬头看向愣住的夏竹，面无表情问到。
　　“没……只是对王爷刚才说的事情，夏竹还是，还是……”夏竹抿唇，有点不知所措。本来她便不是好奇心强的人，当初没有问自然以后认为自己没必要问。只是刚才王爷主动提到，方让她考虑到，是否该更多问一点，多了解王爷一点。但若真如此做，又似乎违反了她一惯的行事作风。
　　“还是想问吗？”艾断璃扯出笑，问道，“不过即便你不问，本王亦想告诉你多一些。”毕竟一个人藏有太多秘密，很容易忧郁成疾，适时说出部分是必要的。而且，他或许可以在谈话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何况，如此说话的机会不多了吧……估计。
　　“咦？！”夏竹惊讶回望，然后抿唇低声点头虚应，“嗯。”如果是王爷自己告诉她的便无妨。
　　“那走吧，出去散步。”艾断璃率先站起，边往外走边说道。
　　“是。”夏竹边答边匆忙拿起披风追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徒步行于铺满雪的敞大广场，一帮宫女太监则远远尾随其后。
　　“先告诉本王，夏竹最想知道的是什么？”艾断璃边说边仰首望天。今天难得有阳光呢。
　　“王爷愿意告诉夏竹什么，夏竹便愿意知道什么。”夏竹依旧是云淡风轻地回一句，清秀的容颜在阳光下越显耀眼。
　　“没有好奇心固然是好，如果身为下人来说的话。”艾断璃微侧首斜睨她，过薄的唇抿成线，“只是如果身为主子，夏竹，尽自己所能知道一切方是形势进退的要诀。”
　　“哎？！”夏竹止住脚步，不解地回望。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艾断璃悠然自若地一语带过，径自往前走。
　　夏竹以为他是在说自己与他的区别，便亦不作反驳，随之跟上。就如王爷所说的，有时候，作为下人，甚至是心腹，并不需要知道太多，单知道哪些是自己该做的，哪些是不被允许的，便够了。否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伦伦他走了，回家了。”艾断璃复又仰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把一直没有透露出去的所谓的秘密说完。
　　愣了一下，夏竹看他一点也不像是和她开玩笑，便沉默点头不语，当是信了。
　　“他只是来这里玩罢了。”对呀，伦伦只是来玩罢了……当他冷眼目睹他倒在血泊里而毫无悲悯之心时，他便知道，天使落在人间，只是来玩罢了。哪像他，落到此处，为的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即便是本王，亦无法左右他。”
　　艾断璃低首看着脚下松软的雪，听到它们在他踏下去时发出的悲鸣，心情突然变得异常愉快。
　　“至于本王为何对李嗣源如此说……”艾断璃顿住脚，微侧身看向同样停住的夏竹，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灿烂的笑，愉快地说，“若本王告诉你，那只是本王纯粹习惯性撒谎……你会相信吗？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内情。”
　　夏竹愣是没有被他突如奇来的变化吓到，依然淡定自若地恭敬回答，“夏竹自然相信。”
　　反是艾断璃看到她丝毫不见开玩笑痕迹的眼神后，讶异极了。他垮下笑脸，半眯着眼走到夏竹身边，俯视而下，“夏竹，你告诉本王，在你心目中本王是不是常常撒谎？”否则怎么如此的理由她亦会相信。
　　“唔嗯。”夏竹听了他的问话后愣了一下，方掩嘴对艾断璃嫣然一笑，摇摇头，“无论王爷说什么，夏竹都不会觉得那是谎言。因为夏竹相信王爷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它存在的理由。”
　　每一句话？这……也太扯了吧！他该说这是夏竹过于盲目忠主还是他再一次低估了他前世的能力？艾断璃突然觉得无形的压力又增加了。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不过，这个借口的确蛮好用就是了。
　　“嗯，至于夜袭……”本来亦想随便编个理由唐塞夏竹的艾断璃，却因看到不远处匆忙而过的一队人而住了口。
　　看他们穿着盔甲，体型壮硕，风尘仆仆，而领头的又是身穿一身武装官服的中年人，身份不言自明。
　　艾断璃挑眉与夏竹对看一眼。
　　“看来前线真的紧张呀。”艾断璃状若感叹地说道，拉紧披风。他突然觉得能如此安逸在朝中算是万幸了，起码不会平白无故死在战场上。而且后唐的大大小小的战争实在太多了，几个他都不够“牺牲”。
　　“嗯，看连部分官员都回来了，估计这次是捷报。”夏竹微笑着回答，“李大人又连胜了呢。”
　　“李大人？”艾断璃撅起薄唇，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
　　“喔，王爷前阵子都在狱中，可能有所不知。近日契丹进犯幽州，李大人受命前往支援。”
　　喔……怪不得他迟迟没有行动，他正疑惑着当初的设想是否太过天真了。如果是的话，他会很困扰的。
　　“那么看来李大人很快便要回来了呢。”不过迟一点亦无关系。
　　“唔嗯，”夏竹摇摇头，“这次契丹同时进犯幽、涿二州，所以李大人恐怕还要赶去涿州呢。”
　　“如此说来，战争还真多呢。”艾断璃抬起手指半掩唇，斜睨夏竹道。
　　“的确，而且最近听宫里的人说,皇上准备起兵讨伐蜀国。”夏竹点点头，亦状若感叹道。
　　“起兵？！”艾断璃垂眉转身，继续往前走，“那……你知道皇上决定由谁领兵了没？”
　　“嗯，听说还没有。”夏竹马上跟上去。
　　是吗……呵呵，真是天助我也。他刚才还以为要费心多做一件事情呢……如果只有李嗣源带兵出征的话。
　　“夏竹。”艾断璃突然又停住，转身，脸上是大大的笑容，“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是。”结果这次出来散步还是没有问出什么……
　　而艾断璃则是边走边笑，暗暗沾沾自喜，为了自己此一石二鸟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