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戏主（文名已改）》火燕

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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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在钟行丹离开不久，艾断璃方走出门外察看，便看见夏竹踏着碎步往这边跑过来。
　　“夏竹？！”艾断璃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
　　“夏竹刚才闻到巨响，便急忙赶来了。”她边慌张检察他是否安好，边解释道。而在眼光触及从他指缝流出来的血时，马上惊骇到了，“王爷，您这是——？！”而后不待艾断璃解释，她便径自往一边躺倒在地的侍卫走去，伸出手指探测，“侍卫都晕倒了……”
　　喔，原来侍卫是晕倒而不是睡着呀！怪不得刚才那么大声他们都没反应，反是住在隔壁厢房的夏竹来了。嗯，现在想来的确奇怪，平日还算尽责的侍卫竟然会无故睡倒在地上。啧，何时他会迟钝如此？
　　艾断璃恍然大悟状地欲拍拍自己的侧额，却半路被夏竹截住，“哎？！”
　　“王爷不要乱动，血越流越多了！”夏竹面露忧心地边用手拍先给他止血，边心急地问，“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刺客了？那夏竹要不要去喊人来？”如果她不是看王爷反常地似乎不想惊动任何人，甚至有善罢甘休之势，她早就担心得去喊人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艾断璃接过她的手拍，淡然回应，转身往房里走去，“外面的侍卫如果明天还没有醒，你就去叫人龚太医过来看看吧。”
　　“是。”既然王爷如此轻描淡写把事情带过，其中必有他的道理和顾忌，她便不好再多追问了。这样想着，夏竹应声随后跟了进去。从柜子里拿出上次涂伤口的药，走到坐在床边的艾断璃跟前，接过手帕放于一旁，半蹲下，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上。“只是，王爷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要是有下一次，那……”她对王爷真的无法放心。
　　“夏竹，你就不用担心了。”艾断璃微扬起头，好方便她涂药，“因为你再担心，这种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低头俯视她，扬起微笑，“你不会忘了你主子我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唔——嗯，夏竹知道。”夏竹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方释然笑道，“但夏竹亦知道，若不是爬得够高，是不会成为别人敌视的对象。虽然夏竹的唯一希望便是王爷长寿安康，但如果往上爬便是王爷的心愿，那夏竹自然会一直支持王爷。”
　　往上爬？呵呵……他倒没有那个大志，他只是希望能够平平安安过完最后这一年罢了。如果不是连这个小小的愿望实现起来都困难重重，他便不用如此费尽心思了。
　　不过，若夏竹那么想亦好，起码在以后的日子里，或许她会因此帮得他更多……
　　艾断璃沉默不语。
　　夏竹收拾了一下，便给他脱下披风挂好，让他和衣而睡，“已经过三更了，王爷还是先睡一下吧。明早夏竹就不来叫唤了，这两天王爷就尽量多睡一点吧。”
　　“哎？为什么？”躺在床上的艾断璃听了她的话，马上伸手阻止她掖好罗帐的动作。
　　“哎？”停住动作的夏竹反而回他一个不输他的惊讶表情，“王爷忘了么？准备送出去的一批伶人已经准备好了，过两天便是王爷要验收训练成果的时候了。这次的人数众多，恐怕得花很长的时间呢。”
　　“喔……这样呀，你不说本王还真是忘了呢。”艾断璃敷衍笑答，缩回手，看着罗帐缓缓垂下，把自己隔绝在另外一下狭窄的世界里。
　　验收成果？是指表演方面的么？难不成他前世每次送优伶出去都会如此隆重地检查每个人的训练成果？这……未免太也累了吧。
　　自然，艾断璃是不会知道，事情的发展根本和他想的完全不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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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艾断璃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后，夏竹在他睡得昏头转向前终于把他从被堆里挖了出来，进入所谓的验收即将出师的门人成果的流程。
　　勾栏旁边坐着等待的男男女女大约有二三十人，均穿着戏服垂首侍立，不多话，连窃窃私语亦不敢。
　　经夏竹“提醒”，艾断璃知道这次送出去的对象主要是三个。一个是住在京城，不久前买下九品芝麻官的暴发户马有福；一个是刚解职安于家中养老，之前一直处于半高不下官位的何东顾；一个是现任宰相豆卢革。
　　因为三人所要的伶人的标准完全不同，所以他前世早在前两个月便把人选定好了，还分了组。如此一来，他便省了很多事。现在，自己只需要看看成果，听听戏便罢了——他认为。
　　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何况他们似乎早有不成文的规定，验收成果决不是简简单单唱一段词便罢。而是每个人必须演奏一种的乐器，跳一曲舞，唱一出戏的高潮部分——这只是最低要求，是对送给马有福那七、八个的要求。而对于送给豆卢革的，则是在此基础上多加一段歌舞。至于剩下要送给何东顾的，则必须每样双倍。
　　这其中原委，艾断璃略加考虑方可知道，并再一次感叹自己和前世是如何地契合，也……觉得有点心惊。
　　马有福只是一个暴发户，估计对戏乐是没有任何造诣可说的了，把戏班中最低层次的优伶过去便可。虽然目前为止这马有福可能未能帮他什么，但他相信，小人有时候是必须要有另外一个小人代劳某些事情的。
　　而豆卢革，据他所知，纯粹是一个俯仰朝中重臣鼻息的傀儡，无论是对于文识，还是对于权术，都无一精通。对于戏乐，恐怕亦只是作穷极无聊的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根本无心计较优劣。但毕竟他呆在唐庄宗身边那么久，听过、看过的戏乐必不少，层次还是要稍微比最低层高一点的。他非朝中重臣，拉拢自是必要的，即便目前为止有一个重臣门生。
　　至于何东顾，在朝为官多年，并无大小失误事故，势必无需为公务私事忧心，估计平日对戏乐必有所研究。而他现在又到了养老享受天年之日，对戏乐享受恐怕比以往有更多要求，所以送到他府上的伶人必须为上等。否则，让他抓住痛脚，恐怕他还免不了受他朝廷势力余波的冲击。毕竟他还是小小一个戏子王爷，即便暗下势力范围广阔，有些没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的好。
　　这些，估计他前世早有想到，不然不会连他这个外行人亦听得出三批人有着明显优劣区别。
　　验收成果的进程经过三个白天的努力，终于过了大半。而他也在隆冬里呆了整整三个白天，这几乎要了他的命！之前听戏“指导”，都只是早上罢了，寒冷亦只是一下下。现在可好，从早到晚连续着来，连午饭亦在后院解决。现在终于剩下几个人了，艾断璃不禁越听越有滋味，心下为很快便能结束这几近地狱般生活而喜滋滋的。
　　但这时，不好的预感突袭而来，就在他看到夏竹神色忧心地从外碎步跑过来的时候。
　　“王爷，不好！”夏竹情急之下已经顾不得仪态，干脆提起裙摆跑着，边跑边急切喊道。
　　而随之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夏竹身上，唱的跳的都停了下来，四周立时安静得仿佛连断断续续飘动的雪落下亦能清晰听见。
　　“继续唱！”泛着微愠的喊声自艾断璃口中逸出，冷酷尖锐的目光扫过场下每个无关者，“谁让你们停下来了！”
　　众人浑身一颤，马上惶恐低头，继续演奏和表演。不一会，勾栏上下、四周又恢复了热闹，美妙动人的歌声、优雅灵巧的舞步重现眼前，刚才的静默仿若海市蜃楼。
　　“怎么了？”艾断璃满意所看到的效果，而后转头冷静地对微喘着气的夏竹问道。
　　“皇上来旨了！”夏竹缓了口气，皱眉低声说道。
　　“所以？”艾断璃挑眉问。暗下希望不好的预感千万不要实现。
　　“可是今早，”夏竹心急地弯腰欲要解释，却半路住了口，直起身子对艾断璃身后侍立的几个宫女冷淡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宫女们跪退下去。
　　“王爷，夏竹是担心皇上来旨不是别有用意。”夏竹再次俯身轻声道，“夏竹听说今早皇上和敬公子一起去狩猎，结果在中途却经过一个谷地无法继续前进。皇上找来谷地主人欲要怪罪，却被敬公子阻止了。”
　　“喔……这没什么不好吧。”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敬新磨可以唯一一个没有被唾骂，反而因敢于柬言而广为传颂的伶人。这是他把他安排在皇帝身边的第三个原因——第二个当然是他肯定以敬新磨的样貌肯定能够让庄宗着迷了。
　　“可是，敬公子用的方法……”夏竹为难着该怎么说才好，“虽然他用的方法的确可以保住他自己的性命，但是只怕皇上余怒未消，可能会连累到王爷您。”
　　“他……他用什么方法？”他实在不能完全记得历史的内容。
　　“反讽。”夏竹皱眉说道，“他借着责备谷地主人不识时务，而怪责皇上不解民情。虽然皇上明白他的用心，且对他的敢于柬言十分满意。但是，试问一个君主又怎么会如此容易咽下这口气，落得了这个面子呢？所以夏竹想，这次临时召见会不会——”
　　“夏竹，你想多了吧。”艾断璃表面上装作失笑道，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
　　“王爷……”夏竹想想，亦觉得不太可能，方惊觉自己刚才似乎过于紧张。“也许真的是夏竹想太多了吧。”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嗯！她不应该认为敬公子会因为王爷送他出去而怀恨在心的……毕竟景公子不是也被王爷送出去了吗？他不亦一直尽忠于王爷吗？
　　看到夏竹一副自嘲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艾断璃方低下头，若有所思。
　　如果……如果等一下的召见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么便不能怪他联想过多了。
　　若果说，敬新磨真的是有心要害他的话，按照的是“打狗看主人”的道理，但那么如此做未免也太不保险了，且相当麻烦。
　　他不否认，以唐庄宗对优伶的宠信而对优伶柬言厉色有着别样的宽大胸怀这个为筹码，的确可以让敬新磨平安过关。只是，敬新磨如何知道皇上会迁怒于他呢？毕竟皇上对他亦算宠爱，绝不会那么容易怪罪到远在玉璃殿的他。那是否是说，个中有谁在搞鬼，把事情扩大化？
　　而且，若这个推论成立，是否亦代表以后此种事情会不断发生，无论有心人是谁？
　　“王爷，王爷！”此时，夏竹连声叫唤道，终于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呃……嗯。”回过神来的艾断璃一抬眼便看到拿着圣旨的洪公公站在眼前，连忙上前跪下接旨。
　　啧，他看他自己最近是玩推理玩上瘾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一切还是要等见了皇上才见分晓。
　　他看他还是比较适合见一步走一步哪——唉，再如此日夜计算思量下去，他看他挨不到一年便因用脑过度而寿终正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