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戏主（文名已改）》火燕

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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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有人在门口传话了。
　　“夏竹看是龚太医来了，王爷稍等，夏竹这就去请龚太医过来。”夏竹忙擦干泪水，整理一下仪容，方执裙快步走出去。
　　而床上的艾断璃则是看着她的背影，凝神而思。
　　不到一会，龚太医便尾随着夏竹走进来，身后无一人跟随。而夏竹则唤人把屏风搬进，挡住了门口。
　　艾断璃清晰地看到龚太医对室内的惨状无一丝一毫的惊讶，甚至可以说，其中有着“早知如此”的神色。只是他还是皱起了眉，在给他把过脉后眼神里更变得复杂，里面不乏担忧与庆幸。
　　“老夫不敢欺瞒王爷，王爷这病……”放下伤痕累累的的手臂，龚太医犹豫了半晌，仍支支吾吾地无法成句。
　　“太医直说无妨。”他要的不就是这么一句么？那他便给他好了——人都是如此，总喜欢在受罪前千方百计保自己免于一死。而他亦便作个顺水人情罢了。
　　“唉……”龚太医深呼吸一下，才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回王爷，依老夫看来，王爷这病恐怕是拖不久了！这次比上次流的血多得多，如果再不开始最后治疗，之前种下的病根恐怕会复发得更快。”
　　“所以？”不用他说，艾断璃亦知道自己如此下去肯定会没命的。
　　此时，夏竹熟稔地拿出浓稠的泛着清香的药膏，给他的伤口涂抹上，显然是在给他疗伤。而在看到他身旁的那根簪子时，不禁皱紧了眉，自责盈满水眸。
　　“所以，如果景公子还无法把药引带回来，好让治疗开始，恐怕王爷您……您就——”太医惶恐继续说。
　　“我会死。对不对？”艾断璃闭上眼，淡然接道。
　　“唔——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龚太医急忙下跪磕头，诚惶诚恐喊道。
　　“饶命？”艾断璃听到这个词，不禁觉得可笑，“如果人命真的可以因为被另一个人宽恕而得以延续的话，那人命未免也太廉价了吧？相信太医亦不会自认命贱，何况……本王的命，不是还掌握在太医你手里吗？”
　　“请王爷不要如此说，老夫受不起，受不起呀！”龚太医依旧不断地磕头，颤声嚷着。
　　“罢了，你——”本来想草草打发他走的艾断璃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外传话的人打断了话。
　　“景进景公子求见！”话音未落，屏风后面便多了一个人影了。
　　“王爷，您要见景公子吗？”夏竹见艾断璃只是淡漠地扫了一下屏风便又闭上眼，一时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只好出言询问。
　　“不了，你出去时就说本王累了，想要休息。”艾断璃声音虚弱，表明自己真的累了。
　　“是，那夏竹出去跟景公子说吧。”收拾一下药罐，夏竹领着龚太医转出屏风，和屏风后的人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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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巧不成书，他们三人所站之地正是卧室的窗户之处。而因为艾断璃前世正喜欢晚上月光照进屋里的感觉，特意把窗户开得离床位更近一些。所以，他们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落入房内艾某人的耳里。
　　“景公子，您怎么如此早便回来了？听宫里其他人说，您是要后天才进城的。”夏竹的语气是他从来有听过的惊喜。啧，他还以为夏竹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物呢。
　　“本来合该是如此，但是因为这次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便离队先回来这边，恐怕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到我已经回来了呢。”回话的声音十分陌生，艾断璃可以确定此人并非常出没在玉璃殿。不过他承认，说话人的声音十分温柔，且有着安抚人心般的魔力。
　　“重要的事？”夏竹顿了顿，而后是惊喜，“难道……难道——景公子找到了药引？！”
　　声音一度停止，而后是太医的声音。
　　“景公子，是真的么？”
　　“嗯。”男人给予肯定回答。
　　“太好了！”太医和夏竹异口同声。
　　“嗯……”
　　艾断璃躺在床上听着，但因为昨夜实在没睡好，在听到了关键后，便全身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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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开始，艾断璃便开始了所谓的治疗。但实在是因为这次的发病比以前的更要激烈，且艾断璃因有发簪在手，自残得更厉害，使到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第二天中午开始便高烧不断。
　　每次他清醒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喝太医特别炼制的药。而听说这些药只是前期调理，等药引做好，便开始真正的治疗。亦因为他清醒的时间实在短暂，所以都无法和那位可能是他前世心腹的景进见面。要不是景进来偷空来时他正在睡，要不便是他召唤他来时，夏竹告诉他他在伺候皇帝。如此错开，不知道是有缘还是无缘。
　　不过也因此让他知道，景进不仅是梨园群优之首，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否则又怎么会让他小小一个优伶出宫担任要职。
　　只是地位与他相比，不知如何。但他想无论谁低谁高，都没关系。因为一个人可以弃职务不顾而偷偷潜回皇宫，只因救主心切，他想作为他的主子，是无需担心太多的。即便日后背叛，亦要等他们见过面再说。
　　“夏竹，最近红弥怎么样？”他不会忘了对钟行丹的承诺。
　　“回王爷，虽然红弥都对夏竹冷漠以对，不过他都乖乖地让夏竹照顾，没有对夏竹多加为难。”夏竹把最后一勺汤药递到艾断璃嘴边，轻声道。
　　“是吗？”连眉毛也没皱一根，艾断璃爽快地含入苦药，吞下。
　　“嗯。”放下药碗，给他擦去嘴边的药迹。夏竹服侍他躺下，掖好被子。
　　“夏竹，离庆典大约还有多长时间？”看着夏竹清秀皎好的面容，艾断璃轻声问。
　　“回王爷，还有五天。”夏竹以为他担心排练进程，便马上安抚道，“请王爷放心，敬公子他们每天都很努力地在排练，夏竹相信那天的演出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五天吗……”艾断璃皱眉。五天……应该还来得及吧。
　　“是的，王爷。”夏竹点头，接过身边兰茹递过来的药膏，专心给他的手臂涂药——那天发病被他自己伤得最厉害的便是手臂，其他地方差不多都痊愈了。
　　“夏竹，你去本王的抽屉里拿一章五百两的银票过来。”伸手阻止她涂抹的动作，艾断璃微笑唤道。
　　“哎。”不明所以地应道，夏竹点头转身过去拿，涂抹的工作暂时交给兰茹。
　　看着低眉颤抖着手给自己上药的兰茹，艾断璃觉得实在好笑。
　　夏竹把银票拿过来，递向艾断璃，却见他无意要接过，便以为他是要自己出宫办事，便又收了回来拿好。
　　“夏竹，你拿这银票出宫，找个手巧认真的造衣师傅，给你做两套衣服，最好是华丽一点的，且必须要在庆典之前完成。”艾断璃看着夏竹惊讶的模样，不禁把笑容扯得更大一些。
　　“哎？！为什么？”夏竹困惑地问。
　　“因为在宫内做如此贵重的衣服必定要做登记，且造衣师傅所要的佣金太多，反是浪费了，出宫是最好的办法。”艾断璃自然知道夏竹要知道的不是这个，但是，他没必要说出其他多余的。
　　“王爷，您明知道夏竹的意思不是——”
　　“你没必要知道，夏竹！”打断她的话，艾断璃难得在她面前冷下脸来，说道——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只会在他面前展露真性情，无论开心与不开心。“夏竹，本王记得你不是个如此寻根问底的人。”
　　“唔……是。”似乎被他突然的改变吓到了，夏竹亦马上带上面具，淡漠地回应，“王爷，夏竹明白，夏竹这就去。”
　　“嗯。”艾断璃挥手示意他离开，而待她离开不久，兰茹亦把涂抹工作完成。
　　“你也下去吧。”看她抖得像秋风落叶般，艾断璃亦无意让她在此让他心烦。
　　“是，是。”兰茹彷佛得蒙圣恩一般，惊喜地连声回答，跪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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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病发次数多了，治伤的药好得出奇，不几天，被划破的伤口和淤青都渐渐愈合散去。虽然看上去仍触目惊心，但比起刚开始时已然好太多了。所以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艾断璃已经可以由夏竹搀扶着下床走路了。
　　离庆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戏班的排练亦越来越紧凑。
　　今天，是排练的最后一天，亦是庆典前的一天。艾断璃一大早便又被夏竹挖起来，抬着安置到后院，看戏班排最后一次。
　　不可否认，敬新磨真的表演得很好。语调一挫一扬扭转交换间不见一分一毫造作与不自然，动作中的一举手一投足，似乎都经过了精心度量与盘算，把角色的心理通过这一转身一踏步诠释表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表演都让人觉得此方名为极至。而纯为初学者的艾断璃早就看呆了。要不是有人来通报，他想他张开的嘴一时三刻还不能闭起来。
　　“启禀王爷，钟公子回来了，在外等候。”
　　“叫他进来吧。”艾断璃听后着实愣了一下，眯着细眼挑眉，若有所思。而后他转头看看亦是惊讶的夏竹，耸耸肩，对跪着的小太监说道。
　　“是。”
　　走来的钟行丹头发稍微凌乱，衣衫沾尘，看得出是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只是……无论是多快，这一来一回，前后不过十天，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事情都办妥了吗？”看看他后方，“德公公呢？他没跟你回来么？”
　　“回王爷，德公公在路上已因病去世，遗体已经被送回他城北家中。”钟行丹低眉淡然回答。
　　“死了？！”半眯着眼，艾断璃的问话里有着赤裸裸的怀疑，“是在去的路上还是回来的路上？”
　　“回王爷，是在去的途中。”他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人看不顺眼却无法抓住任何把柄，连小瑕疵亦难觅难寻。
　　“是吗……难得德公公对本王忠心耿耿，亦算是跟着本王走过大风大浪的。竟然如此容易便离开人世，想来还真觉得不可思议。”艾断璃状若感慨地说，抬手抚额，遮住过于犀利的目光，“不过世事难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夏竹。”
　　“在。”夏竹往前一步应答。
　　“你随行丹去德公公家中一趟，看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帮忙，好歹德公公亦跟了本王这么久了。”低垂着头说这话的情形，让周围的人尽管讶异却不得不相信他的确在伤心，“行丹便替我带份礼过去，权当本王最后送给德公公罢了。”
　　“是。”夏竹福身应过，走到钟行丹身旁。
　　“下去吧。”艾断璃侧头挥挥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老夫事二主四十年，今日天下一家，四夷远俗，至于亡国之将、射钩斩袪之人，皆得亲见天子，奉觞为寿，而独予弃死于此，岂非命哉！”但就在钟行丹欲要转身离开时，艾断璃却幽幽抛出一句。
　　？！——钟行丹立马扭头瞪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艾断璃彷佛感觉不到他的目光一般，依旧歪头垂眉。
　　待他们目光离开时，他方抬眸看向他们。
　　透过展开的五指，他清晰地看到勾栏上敬新磨给予钟行丹的目光里有着赤裸裸的挑衅与嘲弄。而因为钟行丹背对着他，所以他无法得知其想法与反应。
　　只是，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对视，机会应该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