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48、阴神大人

　　跳进洞里的卫北只能听到洞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像是女鬼在惋惜到嘴的肥肉飞了。
　　卫北蜷缩起身体双手护头，从他跳进洞口那一刻到现在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体感上也有十几分钟了，可一直没有触底。
　　下坠感让卫北心中不停暗骂，再这么掉下去他得掉到地心里被烤个全熟吧？九凤到底怎么建的这座楼，上一次和宁游下了无数层楼梯最后出口在楼上，这次他从一楼往地下跑，跑到底跳下一个无底洞，这楼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宁游，宁游还没找到，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少年说宁游死了卫北不信，可是巨荫大厦的阴气让这里的鬼变成得凶残暴虐，连卫北都打不过，宁游那点战斗力真的能……
　　卫北不敢再想，宁游既然敢孤身进来，至少……至少是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吧。
　　还再坠落的卫北心里发出疑问，怎么还没到底，他就是从环球金融中心楼顶跳下来也该到底了。

　　阴冷的寒气从腰侧伤口向全身扩散，卫北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可温度却随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无限坠落的感觉加上体温流失让卫北觉得浓厚的困意向他袭来，眼皮沉重，脑子混沌……
　　“阴神大人，请您赐福予我们部落。”
　　“阴神大人，感谢您，我族会在阴神大人的指引下走向繁荣。”
　　“阴神大人，我部族土地干涸，求您降下雨水滋润土地。”
　　“阴神大人……”
　　“阴神大人……”
　　卫北是被耳边嘈杂的人声吵醒的，好冷，好吵。
　　睁开朦胧的眼睛，覆着皑皑白雪的绵亘山脉映入眼帘，他正蜷缩着身体躺在其一峰顶之上。
　　卫北：……
　　在热血漫画里，巨荫大厦里的那个洞口就是连通异世界空间的纽带，所以眼前的情况就是他跳个洞跳到了异世界，接下来按剧本他要凭着21世纪人类的智慧在异世界里组建族群创建国家然后称王称霸……
　　个鬼啊！哪有漫画画到一半才想起来穿越到异世界的啊？读者早就跑光了好吗？而且他拿的不是纯爱剧本吗？谈恋爱谈到一半被迫到异世界称王什么的没写在简介里啊喂！而且非要穿越能不能把他老婆也运过来啊！当后妈可是要被人寄刀片的！
　　冷到全身脱力的卫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在心中疯狂吐槽。
　　吐槽完的卫北终于有心思打量起周身环境，他现在躺在顶峰的一处凹陷地，这块凹陷地很大，目测面积约有几百平，地面平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样的处在山顶的矮沿碗状凹陷地让卫北想到一种东西——巢穴。
　　不知道是什么什么生物独占了整个山顶做巢，能住在这样大的巢穴里的动物恐怕……比恐龙体型还要大。
　　此刻那家伙不在，可能是出去觅食了？
　　卫北咬着牙稍微支撑起身体，要走出这个巢穴现在的他根本办不到。卫北低头看腰侧的伤口，浓黑的血止住了。
　　只是那伤口不像寻常伤口一样边缘红肿，而是留下了一道泛白的刀痕，就像被极锋利的刀片割破后泡了水一样，非常怪异。
　　卫北就这样躺在冰天雪地的峰顶，刺骨的寒冷在他血管里流淌，他甚至感觉不到体内心脏在跳动的感觉，他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阴神大人，向您祈福护佑苍生。”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风雪之中传来，虚无缥缈。语言和他的母语天差地别，可他却从那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里听明白了要表达的意思，就像在听一门他很熟悉的外语。
　　卫北想到把他吵醒的声音，阴神大人？所以住在这里的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他们口中的阴神大人？
　　卫北努力朝着苍老声音的方向看去，希望可以从漫天飞雪中看到来人，这也只不过是躺在地上的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想下一秒竟真的在风雪中看到了一个穿着非常奇特的老者，难道他穿越异界的金手指是千里眼吗？
　　老者上身赤裸，下身穿着一条枯草编织的短裙，头上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稻草帽子，跪在山腰上，朝着峰顶虔诚拜伏。
　　忽然，跪趴着的老者仿佛感受到了卫北的目光，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地和卫北四目相对。
　　老者只和宁游对视了一秒，下一秒又感恩戴德地伏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感谢阴神……感谢阴神……”
　　……
　　卫北好像摸到了一些门道，他们口中的阴神，不会是自己吧？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之后卫北又在原地躺了许久，按照他每天看到太阳东升西落的计算，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十多天。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感受不到饥饿也没有睡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每天都有虔诚的信众在山腰向他祈祷，大多是为了自己的部族祈福。信众大多是青壮年，偶有老人和小孩，也不知道那些连路都走不利索的老幼知道他们天天跪拜的阴神大人是一个连没事站起来走两步都做不到的残废是什么感想。
　　一筹莫展的卫北某天忽然听到山腰两个祈祷完毕正准备离去的小孩小声交谈。
　　“北极天柜山可远了，比这里去到水部还远呢。”
　　“那要走多久才能到？”
　　“不知道。”
　　儿童清脆稚嫩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说的话却在卫北心中抛下巨石，北极天柜，那不是九凤管的地界吗？当时鬿雀怎么说的来着？九凤是北极天柜山的山神。
　　所以他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这个世界和九凤是有关联的，难道是被帝俊分隔开的另一个世界？
　　不对，如果是真实的世界他不需要进食睡觉的可能性有多大？所以……这不可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卫北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他感到自己仍然是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可至少眼前所见的不再是那该死的延绵不断的山脉。
　　“你醒了。”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这比身下地板更冷硬的声音卫北熟得很，老熟人了，哪天在撞鬼的地方没见着这人感觉都白来了。
　　过了一会儿，卫北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车库，九凤那模糊的轮廓在不远处站着。
　　卫北看到九凤不但没紧张反而松了口气，只要九凤在这里，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宁游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鬼弄死。
　　不用担心宁游，还得担心自己，毕竟九凤一直将干掉自己为目标。
　　卫北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寒气逐渐褪去，温度缓缓回升，身体终于有了知觉和力气，只是腰侧的伤口仍冒着丝丝寒气。
　　卫北站起身，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除了一些轻微的淤青擦伤外没有大的伤口，四肢也完好无损。
　　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点半，距离他进入到巨荫大厦只过了半个小时，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在那山顶上躺了一个月？
　　卫北抬头，只见头顶不高的天花板上有一个不规则圆形的洞口，他估摸着自己就是从那洞口跳下来的。车库顶做得不高，所以他从两米多高的上层摔下来只有些撞伤的淤青。
　　黑暗中九凤机械的声音再次传来：“幻阵只困住你几分钟，你是怎么做到的。”
　　九凤让鬼把卫北逼到洞口前就在洞下设置了幻阵，只要卫北跳下洞口就会被幻阵所困，他会在幻阵中看到他最想要的东西，如果卫北没有办法识破幻觉，那他将一辈子都被困在里面。
　　九凤没打算让他在里面困一辈子，在确认卫北陷入幻阵后九凤就准备上来杀掉卫北，可还没等他靠近卫北就醒了过来。
　　卫北低低骂了一声，他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眼前的九凤让他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在这迷宫一样的巨荫大厦里找宁游无异于海底捞针，不如……找个活导航。
　　卫北眨眼间朝九凤冲过去，出击的拳头在接触到九凤身体的一刻张开成爪牢牢扣住九凤肩膀，随后另一只手扣住九凤脉门。
　　九凤没有一丝想要闪躲的痕迹任由卫北动作，直到卫北确认九凤已在他的控制之下，九凤嘴唇轻启，没有感情起伏的语气吐出：“你这样是抓不住我的。”
　　紧跟着卫北只见眼前的身影一闪，右手扣住肩膀的触感瞬间消失，落空了！
　　眨眼间九凤闪出两个身位的距离正准备消失无形，然后卫北就看到九凤尴尬地在原地连闪几下，每次闪身后都会重新出现在原地，而九凤被他扣住脉门的手还牢牢抓在手中……
　　九凤面带疑惑地看向卫北扣住他的手，用力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后脸色少见地露出慌张。
　　卫北捏紧九凤的手腕，收势将拉开距离的九凤扯向自己。
　　九凤被拽得踉跄几步后在卫北跟前站稳，为什么他会被一个普通人抓住？正疑惑地打量着卫北突然发现他腰侧有一道极细的伤口，细到如果不是九凤视力极好根本不可能发现。
　　和九凤满腹思绪不同，卫北没想那么多，满脑子想着早知道九凤这么弱哪里还有现在这么多事。
　　卫北朝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九凤挑眉：“烦您带个路？”
　　卫北只说带路没明说要去哪里找谁，可九凤作为两人的老朋友也不难猜到卫北要他带路去哪。
　　卫北以为还得使些手段才能逼九凤就范，不想九凤听到他的话后马上就点头同意了，随后立刻迈开步子带着卫北朝车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