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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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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一无所获,实在不行只能从天成道长入手,既然九鬼是他替九凤找的,也许他会对九鬼聚阴阵有所了解。
鉴于卫北对长途汽车的反应强烈,他们计划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出发回丰县。
卫北的衣服脏得不能穿,宁游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给他,宁游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套在卫北身上有点紧,好在布料很有弹性不影响行动,就是……
紧绷的衣服将卫北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明,隐约可见轮廓的八块腹肌,腰部两侧凹陷的人鱼线,更过分的是衣服前胸喷涂的小熊先生被卫北鼓鼓囊囊的胸肌撑成了3D立体版。
宁游盯着3D版的小熊先生看了半晌,目光灼热到卫北觉得小熊先生有些发烫。
卫北抬手摸摸小熊先生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宁游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说话,从柜里又翻出来一件外套扔给他。
卫北从善如流地穿上,3D小熊先生被关在了拉链之内,宁游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要是小熊先生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把持住。
卫北走出竹屋,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可围绕着白雾的林间竹屋依旧给了他隐入桃花源的感觉。
中午的雪比早上的雪还大,黯淡的太阳隐匿在雪云之后时隐时现。三间竹屋呈品字形矗立在雪中,竹屋的茅草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雪,在偶尔晃过的阳光下折射着光芒。
卫北跟着宁游走进中间的那间竹屋,房屋正中摆着竹制的饭桌矮,角落有转砌的灶台,灶台上有一口大锅,灶里还有没熄灭的炭火,灶台上方的竹竿上挂着很多风干的腊肉。
卫北观察着灶台在想宁游打算做什么好吃的,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叫出声来。
“米坏了做不了饭,幸好还有一袋保存完好的面粉,我做碗面给你吃,锅里有煮了一早上的腊肉,你要实在饿可以先吃点垫着。”宁游挽起袖子驾轻就熟地开始和面。
卫北从锅里捞出腊肉切了一小块拿在手里嚼着玩,提来一张矮灯坐在一旁认真地看宁游和面。
案台上,宁游白皙修长的手揉搓着白白胖胖的面团,偶尔从一旁的面粉里抓出一把撒在案板上,然后继续揉搓软绵绵的面团。
明明是重复枯燥的动作,宁游做起来却十分赏心悦目,卫北盯着宁游把嘴里的腊肉嚼得嘎吱嘎吱响,腊肉劲道很有嚼劲,不知道宁游吃起来是什么感觉……
宁游揉了二十几分钟,卫北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二十几分钟,丝毫不觉无聊,看宁游取来擀面杖准备擀面饼立马起身把宁游拉到板凳上坐着。
自告奋勇道:“你揉了这么久手累了吧,换我来擀。”
宁游看着卫北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坚持,擦干净手坐在板凳上托着下巴看卫北擀面。
虽然卫北是烹饪苦手,但擀面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做起来还像模像样,擀好面饼后切的面条也像那么回事。
卫北手上忙活着嘴里也没闲着,想到在大巴车上收到的周文敏发来的调查报告:“丰县新星教育开办了二十几年,二十几年间每年都会死四五个学生,死亡证明有写急病离世的,有失足摔死的,有想不开跳楼的……为什么这个学校事故频发仍有家长愿意把孩子送来?”
“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只需要一点萤火之光,人就会下意识向那点光芒靠拢,哪怕前面是深渊万丈。”宁游眼睑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北手上忙活着嘴里一点也不落闲,他在周文敏发来的死亡学生名单中也看到了那名男生,死因是意外失足,他回忆起男生坐在阶梯上亮着眼睛问他们是不是恋人的模样:“你还记得我们在那遇到的蓝衣男生吗?”
“嗯,我从他的魂势里看到了他的故事,你想听么。”
卫北将面饼擀开兴致勃勃地点头。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从窗缝飘进屋子里,落地的瞬间融化,地上只见一小点深色的水滴,宁游声音冷得像窗外恣肆的雪:“男生被父母送到新星教育时只有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亲生父亲在他幼年时离世,母亲带着他改嫁到继父家里,继父脾气不好时常打骂他们母子,好在继父从未在衣食上苛待过他……”
后来男生有了一个妹妹,妹妹的到来让这个家充斥着欢声笑语。他为了融入到这其乐融融的家庭里笨拙地讨好着妹妹,却总是适得其反。
母亲为此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于他,母亲对妹妹的偏袒、对他的疏离让他感到恐慌,他逐渐成了这个幸福三口之家的局外人。
上了初中之后,同班男生之间时不时会聊到关于女生的话题,比如哪个班的女生漂亮,又或者哪个学姐身材特别好。
而他却发现相较于隔壁班漂亮的班花,自己的目光更喜欢停驻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学长身上。
与别不同的性向让处于青春期的他惶恐不安,他不敢向朋友同学述说自己的特殊,克制着自己总忍不住瞟向同性身上的眼睛,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妹妹上了小学,母亲逐渐空闲下来终于想起自己的责任,发现儿子的异常后她在一个清风徐来的夏夜和他进行了一场促膝长谈。
在母亲温柔的劝哄下,男生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部告诉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无条件爱他的人。
第二天他去上学时感受到天空前所未有的湛蓝,呼吸进肺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就连枯燥的政治课他也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想到在家迎接他的是四个粗壮的男人。
他被四个壮汉拖出家门时母亲啜泣着依靠在继父身后,继父黑着脸可能在想自己好吃好喝地养着怎么养出来一个同性恋儿子。
临上车前,母亲抽噎着对他说:“等你学好了我们就去接你回来。”
他被强行拉上车带到了新星教育,第一次躺在电疗床上他疼得想死,电疗停止的时候他听见站在床头手握电极片的林校长问他还喜不喜欢同性,他混沌的大脑已经疼得失去思考能力,连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只希望能结束这场痛不欲生的酷刑。
剜心刺骨的疼痛却并不如愿再次向他袭来……
怎么从那张通往地狱入口的床上下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关在又冷又黑的禁闭室里。
黑暗中的他用双臂紧紧环抱着身体取暖,开始想他为什么会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他冻死在这个冷得像坟墓一样的地方母亲会不会知道?她会为他哭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在这个没有温暖没有希望没有尊严的地方浑噩度日,那天他因为假意顺从乖巧而获得一次和家里通电话的机会,母亲温柔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的那一刻他忍住了奔涌而出的眼泪,母亲笑着问他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他想了想说他过得很好,他刚想问母亲什么时候来接他母亲却因为妹妹哭闹匆忙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盲音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冀,十六岁那年春夜,他带着迷茫从楼顶一跃而下。
窗外的雪铺天盖地越来越大,堆积在树梢的雪将树枝坠得低低的,一片雪花随着宁游话语的尾音罗落下,苦苦支撑的树枝终于承受不住,积压的雪猛然落到地面上发出闷响。
案台前的卫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沾着些许面粉的手背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面粉进了眼睛,卫北的眼睛有些泛红。
半小时后一大碗腊肉面进了肚子,卫北心情不是太好,蓝衣男生的事一直梗在心头让他觉得憋得慌,闷头吃面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午后雪停,两人在后山的树林中散步消食,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林中不时有小动物蹿出,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然后被他们踩雪的嘎吱声吓跑,冬雪带来的凛冽空气裹挟着山风吸入肺里让卫北心情好了一些。
“等我们七老八十就回来这里养老吧,在山坡上养几只鸡,篱笆里种点蔬菜。”卫北对这里清幽闲静的环境十分满意。
宁游声音溢满温柔:“再种上几棵桃树,我很喜欢吃桃子,春天还有桃花满园。”
卫北眼睛亮亮地点头:“再搭个小棚,夏天这里一定能看到满天繁星,秋天我就陪你一起去打猎,我箭术特别6。冬天……”
他们漫步行走在林间,计划着只属于他们的未来,欢悦的声音惊起林间栖息的鸟雀。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刚过六点天就已经完全擦黑了,两人把中午吃剩的面条热了热,坐在竹屋前借着烛光看着簌簌落下的雪吃了一顿心满意足的晚饭。卫北不禁感叹原来家的感觉就是和宁游面对面吃完一碗手擀面。
用灶台烧的大锅热水洗漱完,两人抵足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呼呼吹响的寒风用体温温暖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