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43、风火家人

　　一个写着苏乐名字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荒郊外，苏颖疯了一样把坟刨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几件衣服。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开一切，一周后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无论用什么手段，她一定要让那些害死她弟弟的人付出代价，第一个目标就是天成道长。
　　自那时起，她听从天成道长的一切安排，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从天成道长收养的一众孩子中脱颖而出，甚至不惜出卖身体与天成道长虚与委蛇。
　　她在天成道长身边潜伏三十二年，一步步接近天成道核心，成为天成道长最重视的心腹和床伴，将当年的真相查了个七七八八。
　　弟弟在她被关禁闭的第二天就已经被杀害，而弟弟被杀却是因为一个阵法，一个名为九鬼聚阴的阵法。
　　天成道长十几年来除了扩张天成道的势力外，还借着天成道的势力在暗中为那个名叫九凤的男人搜罗了九个四柱纯阴的人，将那九个人杀掉后埋在巨荫大厦原址底下，并招来施工队在上面盖了一座写字楼。
　　她弟弟只是九个人中的一个，被压在巨荫大厦地下的九个人不入轮回不能投胎，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只会在那栋写字楼里游荡不能解脱。
　　她明知道弟弟被困在那个地方，她救不了弟弟，连见弟弟一面都做不到。
　　她想尽一切办法最后也只能送进去一个穿着自己衣服裁成的旗袍的娃娃进去，不知道弟弟有没有收到。
　　而衣冠冢是因为天成道长埋下那九个人后每晚都做噩梦，做了亏心事不得不怕鬼敲门，只好给九个人都立了一个衣冠冢求来心里安慰。
　　唯一没有进展的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九凤，她查到无论是九鬼聚阴阵的实施还是天成道立教都离不开那个叫九凤的男人，但这个九凤除了年幼时她见过的那次以外再没露过面。
　　他甚至将一手创办的天成道全权交给天成道长打理，几十年从不过问，她根本无处着手。
　　她查不到九凤的任何线索有些挫败，有时候便想反正亲手杀死他弟弟是天成道长，她干脆杀了天成道长引蛇出洞。
　　后来有一次天成道长出了车祸，在ICU里一天一夜差点没抢救回来，九凤还是没有出现。她猜测天成道长只是九凤手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天成道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即使天成道长死了天成道解散九凤也可以不闻不问。
　　而她唯一能获取九凤信息的渠道只有天成道，天成道若不存在，害死她弟弟的幕后凶手九凤她再也找不到。
　　她陪在天成道长身边十几年，一直把温驯乖巧的伪装穿得很好，天成道长对她十分信赖宠爱，二十岁那年，为了有更多时间追查九凤她接受了天成道长施予的长生术。
　　所谓长生术并不能让人真正实现长生，只能减缓人体的衰老。
　　具体方法她并不清楚，每个月天成道长都会将她带到一间密室，施术过程她迷迷糊糊没有任何记忆，就这样日复日年复年，她已经在世上活了四十六个年头，样貌却一直维持在二十几岁没有变化。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宁游明白了，长生术的基本原理是将人体内除了生魂以外的魂势抽离，没有了其他魂势干扰的生魂会肆无忌惮地生长扩充，短时间内强大的生魂会让身体出现不老的表象。
　　但过刚易折物极必反，生魂经历一段爆发期后会进入式微状态，到时候人体会急速衰老。
　　但这样爆发期有多长连宁游也不清楚，也许二十年也许五十年，在宇宙时间中短如恒河一沙的几十年却足够瞒骗住一生寿数不逾百年的人类。
　　而天成道长每月都会从苏颖体内抽出一小部分魂势让苏颖体内的生魂有生存扩张的空间，生魂的持续扩张也能达到延缓衰老的目的。
　　前者就像把手中所有柴火都添进炉子里，炉火熊熊燃烧但很难维持长久；后者则是每天往炉子里添一部分柴火，只要手里还有柴火炉子就永远不会熄灭。
　　这就是苏颖明明已经五十多岁却还维持着二十多岁样貌的原因。
　　宁游给一脸茫然的卫北解释了一下，卫北一知半解地点头。
　　苏颖看着两人的互动问到：“你们也在查天成道吗？”
　　卫北指了指副驾驶上的宁游，然后指指自己说：“他是宁游，我是卫北，我们在查天成道也在查九凤。苏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展开一段不错的合作关系。”
　　苏颖像看到希望一样眼睛一亮：“天成道的事我都清楚，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她查不到九凤感到绝望的时候也想过和天成道长鱼死网破，只是她不甘心，始作俑者逍遥法外，而乐乐却只能永生永世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死的时候才九岁，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摔跤了跌疼了一颗糖就能哄好。
　　想到弟弟苏颖悲从中来，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头：“我没用，我在天成道里呆了三十七年，连怎么把他救出来都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讨得天成道长的好，也许……死的就是我不是乐乐……如果，九凤指着我的时候我没有因为害怕被遗弃而去求天成道长，也许……”
　　宁游手倏地握紧：“你说什么？”
　　哭得泪眼朦胧的苏颖抬头问：“什么？”
　　宁游回想着苏颖的话，九凤一开始要的是苏颖而不是苏乐，苏乐会死是因为天成道长色迷心窍舍不得苏颖让苏乐去当了替死鬼。
　　可既然苏颖和苏乐是双胞胎，为什么九凤只要了姐姐苏颖而没要弟弟苏乐？两个同时出生的人不是正好省得再去找一个四柱纯阴的人了么？除非……
　　卫北盯着宁游微妙的表情变化沾沾自喜，他都快靠观察宁游的表情自学成微表情大师了，哪怕宁游只是转下眼珠子他都能看出宁游心情是好是坏来。
　　宁游此刻不停微微晃动的眼珠证明他正在思考一些事情，他即将抓住关窍。
　　除非苏乐根本不是四柱纯阴！苏颖和苏乐的出生时间差了一个小时，很有可能苏颖正好是四柱纯阴，而苏乐却因为晚了一个小时只有三柱属阴。
　　九鬼聚阴阵的威力极大，成阵后不仅能聚集阴气，甚至能将天地灵气吸收转化为阴气，这也是现在丰县这么小的地方阴气都会如此充沛的原因。
　　阵法的威力和成阵条件成正比，四柱纯阴的命数极为难得，且要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杀死埋尸在同一地方的十八层阴土下属于极度苛刻。
　　而现在这个条件苛刻的阵法竟有一处漏洞，九鬼其一竟没有满足四柱纯阴的条件。
　　宁游将自己的推测说给卫北和苏颖，卫北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算了个风火家人卦，卦象指向乐乐的姐姐是破除九鬼聚阴阵的契机。”
　　“我？”苏颖差异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自己是破除九鬼聚阴阵的契机？乐乐能救出来？
　　想到弟弟可以轮回投胎转世苏颖打起了精神：“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你先别急，我从未做过阵法会有纰漏的猜想，我之前在阵里也没看到过异样。”宁游眉毛下压，竭力回忆着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的对九鬼聚阴阵的描述，可惜能回想起来的寥寥无几。
　　他师父的藏书可谓汗牛充栋，而提到过九鬼聚阴阵的只有那一本，古籍大多晦涩难懂，他当时看这些书也只为了打发在山上的晨光，能记得有这样一个阵法已属不易，但是其他相关的内容因时隔久远早已没了印象。
　　“我可能得回一趟Y省。”宁游说。
　　“我陪你。”
　　“那我呢？”苏颖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这两个人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怪怪的，一个要走另一个毫不犹豫也得跟着，不像朋友反倒像……
　　宁游：“你得找到天成道长，在不走漏任何风声的情况下控制住他，也许有用。等我们从Y省回来。”
　　“好。”苏颖低声应答，她对天成道长的行踪了如指掌想要制住他不是什么难事。
　　苏颖答应完又奇怪地看了两眼卫北和宁游，嘴巴开开合合。
　　卫北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有话直说。”
　　“可能有些冒昧，虽然这跟我没关系，但我就是想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颖问得小心，卫北擅长格斗、身材高挑结实、长相剑眉星目，宁游思维敏捷、身高和卫北差不多体型却更纤细一些，长得又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躁，互动时的气氛又黏糊糊的根本不像朋友相处，难怪苏颖会好奇他们的关系。
　　她问得小心是因为现在社会对这样的关系并不是大众所能接纳的，很多喜欢同性的人都不会在外人面前公开自己的性向。
　　她没有偏见，仅仅是因为好奇才将疑问问出了口。
　　苏颖问完的那一霎车内气氛竟然安静了一秒，就在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问出口时前座的卫北忽然亲了宁游一口，转过来的脸上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喜滋滋地问：“这么明显？”
　　苏颖感觉自己像一只路过的狗被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