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42、双生

　　要不是宁游按住卫北，早在那男人用眼神猥亵宁游的时候他就把桌子掀了，没想到这天成道长不识好歹还敢开口调戏？卫北这小暴脾气可忍不了，就算叔叔婶婶都能忍他也忍不了。
　　卫北一个起身跳到会议桌上，助跑一步跃起右勾拳蓄势朝天成道长面门挥去，眨眼间拳锋离那张普通的脸近在咫尺，
　　发引千钧之际站在天成道长身后的苏颖瞬步向前，五指张开堪堪握住了卫北的拳头，稍一用力掰偏拳头的角度拉向自己，但因卫北力道太重被推后五六步才堪堪停下。
　　卫北讶于这个一直站在狐狸眼身后像木头桩子似的女人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力拦下他，站稳后收拳再出。
　　狐狸眼很快从被卫北袭击的情况中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发白，颤抖着手指迅速在座椅副手上按了两下，身后的投影墙上出现一扇打开的门。
　　宁游看到墙上打开的门时已经猜到狐狸眼要逃跑，可他距离稍远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狐狸眼头也没回地钻了进去。等他追到门前门已经合上，严丝合缝地根本看不出这里有门的痕迹。
　　卫北还在和苏颖缠斗，卫北以为她只是反应灵敏，不想身手也不弱，和他交手了几个来回居然没有落下风，难怪那狐狸眼连护卫都不带就敢见他们。
　　宁游俯身查看座椅把手什么也没找到，转头朝正在和苏颖打得不相上下的卫北。
　　“天成道长跑了，速战速决。”
　　卫北听到宁游的话眉心一紧，出手速度更快招式更见凌厉，他出击越快苏颖招架的速度就越快，即便他俩实力差不多但十几分钟后苏颖的劣势逐渐显现。
　　体力，快速的对招对体力消耗巨大，苏颖就算在优秀也撇不开自身身体条件的限制，反应能力和力道都在肉眼可见的下降。
　　又过去两分钟，卫北终于抓到苏颖防守空隙，捏住苏颖手腕扭到背后将她按到在地。
　　美女落败也还是美女，连落败被擒也不见丝毫狼狈，脸被按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眼中满是不甘。
　　“你主子呢？”卫北扣紧苏颖的手腕以防她挣脱。
　　苏颖瞪着眼睛不答。
　　“他跑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你还替他瞒着？”宁游道。
　　苏颖嘴巴闭得死紧没有想开口的意思。
　　突然，按着苏颖的卫北觉得大腿有些痒，哦手机震动，谁这会打电话来。
　　卫北这会按着苏颖腾不开手，转头对宁游说：“从我兜里拿一下手机，可能是周文敏。”
　　苏颖见着卫北分心说话曲起没被控制的手臂，肘击向后，卫北小腹生生挨了一顶疼得龇牙咧嘴，手上力道却没有一丝松懈。
　　“嘶，再反抗我要违背我不打女人的誓……”卫北想威胁苏颖老实点，可裤兜里却传来了异样的触感，低头一看一截白皙的手腕没入他的裤袋，抬头就对上了宁游略显迷茫的目光，裤兜里的手指动了动。
　　卫北差点跳起来：“不不不不不是这边，另外一边。”
　　宁游迷茫的眼神顷刻变得恍然大悟，从容抽出手探进另一侧裤兜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贴上耳朵。
　　周文敏俏皮活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卫二，你给我的活计真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啊，这次没名没姓没地址的也敢叫我找人，我跟你说啊，要不是我拥有多年从业经验且机敏聪慧……”
　　“找到了么。”宁游打断他的口若悬河。
　　没有起伏的语气顺着手机信号传到周文敏的耳朵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宁游啊，找到了找到了发卫北了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周文敏也不知道宁游怎么就对他有这么大敌意，每次听到宁游的声音都觉得周围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宁游非常熟练地翻阅着手机上周文敏发来的资料，突然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惊讶的东西瞳孔猛然一缩，低头眼神意外地看向地上的苏颖。
　　宁游将手机屏幕送到苏颖眼前：“你是乐乐的姐姐？”
　　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卫北倏地转过头看向宁游：“什么？”
　　一直在挣扎想挣脱开束缚的苏颖听到乐乐两个字完全呆住了，停下挣动难以置信地抬头：“你们认识乐乐？不对，你们见过他？”
　　宁游听到苏颖的问话心下捋了捋思路，九凤布下的九鬼聚阴阵里的九鬼之一乐乐，有一个姐姐，而这个姐姐却在九凤创办的天成道教会里面给首席当保镖。
　　不对，乐乐死了起码有四五十年了，他的姐姐至少得有五十岁，而苏颖看起来连三十岁都不到怎么可能是乐乐的姐姐？
　　苏颖听不到回答反倒着急起来：“你们是不是见过乐乐，他怎么样他在下面还好吗？他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卫北看她没再挣扎松开手没再按着，苏颖感觉身上的压制没了之后从地上爬起来，跪坐着满目恳切。
　　“我们的确见过他，在巨荫大厦里。”宁游说。
　　苏颖瞬间红了眼眶。
　　“我可以把我们遇到乐乐的事都告诉你，但是关于聚阴阵和天成道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吗苏小姐？”
　　“他在下面好吗？”
　　“他很好。”
　　苏颖抹了抹眼睛站起身，目光扫过别墅内的监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宁游跟着站起身抬腿朝外面走去：“那我们到车上说，就停在门口。”
　　两人走出几步发现卫北还蹲在原处没动。
　　“卫北？”宁游疑惑地喊了一句。
　　卫北耳朵泛红，表情古怪蹲在原地，听到宁游的问话不自在地撇了撇腿：“噢噢我没事，你们先出去，我很快就出来。”
　　倒不是卫北不想站起来，只是他现在怒气冲天的状态站起来会非常明显，宁游刚才抽离时还揉了一下，失策了，没想到这个死水潭子表面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跳进去了才知道这潭水黑色的。
　　可怜他母胎solo至今从没受过正规训练，那头教官喊起立这头二话不说就立正站好了。
　　宁游看着他有些窘迫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带着苏颖先行出门上了车。
　　没等多久就看到卫北像一颗子弹一样从别墅大门弹射而出，三两步坐到了驾驶座上侧身掩饰着。
　　苏颖坐在后座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我和乐乐是双胞胎，出生时间只差了一个小时，四十六年前……”
　　苏颖和苏乐是一对双胞胎姐弟，上头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出生那年赶上了最严重的干旱，田里颗粒无收，一对嗷嗷待哺的孩子让原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父母勉强维持了一年，后来实在养活不了那么多孩子，只能把刚断奶的他俩遗弃在偶尔会有人经过的巷子里，听天由命。
　　也许是他们命不该绝，遇到了一个好心的乞丐把他俩捡了回去。两个一岁大的孩子跟着乞丐饥一餐饱一餐的竟也长到了七八岁。
　　八岁那年乞丐病逝，就剩下他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偷什么都干过。
　　九岁时，他们遇到了天成道长，天成道长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还会买新衣服给他们穿。
　　九岁的苏颖流浪多年多少了解一些人情世故，为了避免被遗弃的情况再次发生，她和弟弟总是很懂事地从不哭闹，天成道长也总是夸他俩聪明可爱。
　　她和弟弟在那里过了小半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以为是这是场美梦，却不知美梦终究是会醒的，
　　而编织这场美梦的推手会将她、将她弟弟推向深渊。
　　某天天成道长带着他们两个见了一个像机器人一样的男人，那个人的眼神像冬天的雪一样冷，他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最后指着她的鼻子说只有这个是，随后他们就被天成道长带回了家。
　　回家后天成道长常常捏着苏颖娇嫩的小脸惋惜，自言自语地说可惜了这么水灵的女孩。
　　她担心自己和弟弟会被再次遗弃，撒娇卖乖更是努力讨好天成道长，渐渐地天成道长明显心软了对她说要把弟弟送给别的人家养，把她留下。
　　那天是她记事后第一次哭闹，她和弟弟十年间形影不离，她宁愿带着弟弟去流浪也不愿和弟弟分开。
　　被宠爱的孩子哭闹是可以得到糖果的，而她得到的却是囚禁。
　　她被关在黑暗中浑浑噩噩不知年月，等她重见光明的时候弟弟早已不知所踪。她问天成道长要弟弟，他只说把他送去别的人家家里了，她吵着要见弟弟又迎来了第二次囚禁。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成年人面前有多软弱无力，她在黑暗中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强颜欢笑，学会了蛰伏。
　　她猜测弟弟可能被送去那个像机器人一样的男人那，她呆在天成道长身边假装恭顺乖巧，暗地里背着天成道长不停查找着有关弟弟的信息。
　　五年后，她终于找到了弟弟的消息，她欣喜若狂地按着纸上写的地址寻去，却只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