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40、惧

　　九凤不能理解却不觉意外，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在芸芸众生之中选中宁游。
　　九凤无所谓地耸肩，下一秒一闪身消失在两人眼前。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阻止我的本事吧。”
　　卫北欲追被宁游拉住：“追不上的。”
　　两人交换情报，探灵队的人两死两伤和一个被吓破胆的王刚，现在还有一个朱子松不知所踪，一楼门打不开，那整座教学楼还有五楼没查过。
　　凌晨四点，抢救伤员的医生和布置救援的警察在楼下忙碌着，宁游和卫北并肩走在四楼漆黑的走廊上。
　　“九凤刚才的提议或许可行。”卫北语气故作随意。
　　宁游脚步短暂一顿立马又迈开脚步。
　　卫北等了半晌不见回答急道：“如果我有机会接近九凤，或许可以直接将他拿下。”
　　“你可以。”宁游清冷的嗓音混着冬夜凌冽：“但我不行。”
　　卫北一愣。
　　“我不会拿你做交易，不会让你去冒险，你就当我私心作祟。”
　　“可是万一我们那两条线都没有进展……”
　　“还记得水天需么。”宁游站定看向卫北。
　　“等？”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关于九凤一事我们需要等”
　　忽然到头上的楼道传来重物拖行的声音，声音沉闷缓慢。卫北和宁游同时抬头向上看去，视线随着楼上的声音移动。
　　拖行声在他们头顶上方恰好停下，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卫北反应极快拔腿就朝楼梯跑去，宁游紧随其后。
　　五楼的格局很特别，既不像三楼的教室也不像四楼狭小的单间，整层五楼，只有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难道一整层完全没有分隔只有一个房间？
　　卫北停在五楼唯一的一扇门前，铁门紧闭，门扣上挂着锁。
　　卫北掰了掰锁，是锁着的。刚才开门关门的声音非常清晰，位置也和估算的差不多，为什么门是锁着的？幻听？
　　宁游站在卫北身后说：“现在整个丰县阴气异常浓郁，听见什么都不奇怪，反正这一层还没搜。”
　　宁游的意思是无论是不是幻听，反正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卫北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根曲别针，掰了两下塞到锁孔里聚精会神地捣鼓，不一会儿就听见咔哒一声，锁开了。
　　自从接受了要经常私闯民宅的设定后，卫北总会在兜里备根曲别针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也只能撬撬这样老式的挂锁，遇上电子锁或者更高级的门锁他们就只能翻窗了。
　　屋内的景象和卫北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灯火通明的空间内人头攒动，几个穿着迷彩服体型健硕的男人手里拿着细长的教鞭围着三四十个十几岁上下的孩子，而孩子们集体面对着一张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被束缚带结结实实的捆在床上，床边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白大褂双手捏着两根短棒，棒子顶端有贴片底端有电线连接这仪器。
　　卫北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好像他面前正上演着一部无声的彩色默剧。
　　白大褂不知对身侧的几个人说了什么，身旁的人拿了块满是霉斑污渍的毛巾使劲塞到床上的女生嘴里，然后几个人分别按住女生的四肢和头部。
　　白大褂将短棒带有贴片的一头贴到女生两侧太阳穴，嘴唇开合不知说了句什么，随后床上的女生开始疯狂挣扎，将嘴里的毛巾咬得死紧脸憋得通红。
　　几秒后，白大褂将短棒移开，有人将女生嘴里的毛巾取了出来，女生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嘴巴开开合合。
　　毛巾再次塞回，白大褂又一次将短棒贴上女孩两侧太阳穴。这一次女孩挣扎得比上一次更剧烈，颤动的躯体瞠目欲裂的双眼终于让卫北看明白了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电刑。
　　“你大爷的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卫北啐一口当即上前一脚朝白大褂踢去，却落了空。难以置信的卫北回身朝其他人伸手，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那些人身体里穿了过去。他只能看见，听不见也摸不到。
　　宁游伸手试探也落了空：“应该是阴气聚集改变磁场重现了以前，这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我们阻止不了。”
　　电刑第二次结束后女生终于被解开了束缚，女生从床上跌落后半秒也不敢耽搁，跪在床边不停给白大褂磕头。
　　白大褂一脸慈悲笑容将女生扶起又说了一些话然后吩咐旁人将女生带了下去。随后两个保安架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过来，男生看起来十几岁很是青涩，与人群里那些慌张害怕的孩子不同，配合着被绑在床上，眼神清澈镇静。
　　卫北嘶了一声觉得这个男生有些眼熟，宁游提醒：“楼梯。”
　　这不是那个坐在楼梯上的蓝衣男生么？他原来也是这里的学生？
　　男生平淡冷静的表情在电极片贴到太阳穴的那一霎变得扭曲起来，被堵住的嘴发不出一丝声音，脖子青筋凸起大颗汗珠不停从额头滑落，眼神失去焦距。
　　几秒的电刑在卫北眼里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男生痛苦挣扎的样子让只能旁观的他觉得自己无能。
　　白大褂将短棒移开，低下头凑到眼神失焦的男生耳边对话，男生泛白的嘴唇开合几次，白大褂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待毛巾重新塞回男生嘴里后再一次将短棒贴了上去。
　　这样的举动重复了四次，每一次结束后白大褂都会和男生对话一会，然后又面带愤怒地再次进行电刑。
　　第五次后男生双眼完全失去了身材，嘴唇微张再未吐出半个字。白大褂皱着眉让旁人把男生带了下去。
　　卫北看着屋内一切双手成全拳头捏得死紧，几年前他曾经听说过有一些封闭式教育学校打着替家长管教叛逆、不听话孩子的旗号收取昂贵的学费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些家长因为头疼孩子的教育问题加上担忧孩子以后的前程，所以在听到校方保证还家长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后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不惜支付高昂的学费或骗或哄也要将孩子送过来。
　　此类学校喊着有教无类的口号，无论是早恋影响学习或者因为沉迷网络游戏成绩一落千丈乃至青春期叛逆和父母争执的孩子都有可能会被送来。
　　这些学校或多或少都会爆出体罚、虐待孩子的传闻，而家长们有一些被蒙在鼓里，更有甚者即使知道孩子在学校受到体罚也会被校方以中途而废对教育孩子很不利为由劝返。
　　那些父母大多是为了家庭生计常年在外奔波劳碌没空管教孩子，加上校方总会给他们灌输玉不琢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等思想，殷殷期盼子女成龙成凤的父母偶有收到孩子诉苦都会劝孩子再忍忍。
　　而这个新星教育竟然还用上了电刑！电压表上显示的数字告知着每一个人这些孩子承受的痛苦哪怕是一个成年男人都恨不得求死解脱。
　　体罚虐待或许会在孩子身上留下痕迹，而电击只要在场的成年人不向外透露半个字，谁能知道这些孩子在这个地狱里遭受过什么？
　　当那些学校将孩子虐打得周身青紫，关禁闭，或不给吃饭，或不给衣服穿羞辱等事被新闻报道时在群众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人们纷纷出言谴责却叫不醒那些自以为为了孩子好的父母。
　　孩子离校回家后变得乖顺，家长指东不敢往西，稍有不听话只需要一句“你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去”就可以让孩子不敢再说一个不字，而孩子会变成这样仅仅是因为他们怕。
　　怕忤逆父母被再次送回那个地狱里去，怕稍有不慎会变回那个连自尊都被人踩在脚下的可怜虫。
　　可家长们没有想过，一个不敢表达自己思想的木偶、一个惊弓之鸟、一个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空壳是否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孩子。
　　宁游和卫北只能像旁观者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哭喊着被架上床，然后神情呆滞地从电刑床上抬下，他们的心里都被埋下了名为恐惧的种子。
　　卫北气得手直抖，可他无能为力。
　　忽然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耳边是宁游压低的声音：“别看了。”
　　眼皮上的冰凉触感稍微抚平了卫北心中的愤慨，卫北终于想明白了这座教学楼的规制，一楼应当是学生的宿舍，几十人住一间的大通铺，二楼可能是学生吃饭的地方，三楼教室，四楼禁闭室，五楼电击室……就这样的地方也敢自称是教书育人的学校吗？
　　宁游提醒着卫北：“我们还有一个人没找到。”
　　被激怒的卫北终于想起他们来五楼的目的，这场默剧没有任何声音，所以刚才听见的拖拽声是故意引他们上来的看这出戏的？
　　卫北拉下遮盖眼睛的手，刚才的默剧却消失了，昏黑的空间勉强看到只剩一张满布灰尘束带垂落的床。
　　突然，黑暗中有个人影朝他们跑过来，等人影近前一看竟是他们要找的朱子松！
　　“有鬼！有鬼！”朱子松惊恐大叫有鬼，对宁游和卫北视而不见，朝门外狂奔而去。
　　“等等，朱子松！”
　　朱子松对两人的叫喊置若罔闻，无法只能追着朱子松一路狂奔而下。
　　朱子松下到楼底看到乌泱泱的警察和医生像在黑暗中狂奔的人终于见到了光，嚎啕大哭着跟警察说有鬼。
　　卫北见朱子松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好歹还活着，可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只听身旁的宁游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朱子松有问题。”
　　卫北朝朱子松看去，朱子松满脸惊恐看起来还挺正常，直到他的目光移到朱子松的脚上，只一眼就让对鬼都见怪不怪的卫北寒毛直立。
　　只见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的朱子松竟是踮着脚尖走路的，就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脚后跟完全离地和脚尖崩成一条直线，而他用脚尖走路，姿势竟和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