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36、朦

　　明明是寒冷的深秋，而许健背部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自从察觉异常后许健犹如惊弓之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进行着游戏。
　　又连续走了好几圈，许健发现几轮下来的咳嗽声中没有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声音。
　　第五个“人”确实没有出现，只是和他玩游戏的人早就不是他所知的探灵队友，无论是在下个角落等待他的人还是走到他身后拍他肩膀的人，已经在他懵然不知的时候全被调了包。
　　许健死死咬着牙，他不知道如果他开口终止游戏会发生什么可怖的事情，而漆黑的环境里他早已找不到教室的出口，他在走的时候试图摸索过，可无论他沿着哪一面墙走他都摸不到窗帘……也摸不到门。
　　也许，被调包的不是队友，而是自己？
　　……
　　宁游和卫北刚爬到半山腰，就听到教学楼楼上传来一声尖叫，然后看到有一个极小的物体从楼顶落下，两人怔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可能是个人。
　　两人不得不加快前进的脚步，再晚一点探灵队可能整个都要被九凤团灭。
　　等他们匆忙赶到教学楼前，却只见到许健扭曲的尸体趴在血泊之中，探灵队其他人不见踪影。
　　卫北蹲下身查看鼻息和瞳孔确定人已经死亡，起身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却被宁游拦下。
　　“我们还要救人，警察来了我们解释不清楚。”
　　卫北转念一想也对，警察来了一定是要封锁现场的，而他俩一定会被赶出去，并且警察不一定能救回探灵队，那探灵队剩下的人……
　　放弃报警后卫北转头给周文敏发去消息，如果六小时后收不到他的消息马上报警。
　　然后再次打开朱子松的直播间，却发现直播间里显示着主播不在。显然直播是刚刚停止的并且不是朱子松主动停止的，因为评论区的观众还在不停地询问主播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继续播了。还有的观众猜测是主播自导自演的这一切然后出了意外事故不得不停止直播。
　　卫北面色阴沉，是他们来迟一步还是九凤发现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先行下手了？
　　两人仰头看着黑洞洞的教学楼，周围安静得诡异。
　　“你还怕么。”宁游轻问。
　　和宁游几个月相处下来形形色色的鬼见了太多，要说怕毕竟自己是被恚阴打了个半死的男人，要说不怕吧……这种长了腿也只会飘的“生物”让他很难习以为常。
　　怂归怂，在宁游面前落面子的事不能做：“咳咳，不就是鬼么我都见过那么多了。”
　　说的话很硬手却不由自主地握住宁游的。
　　宁游感受到卫北微微冒汗的手心也不拆穿：“进去场面会很混乱，一直牵着手不方便行动。”
　　卫北的手一紧，面如土色地还想逞强几句又听宁游说道：“有一种可以让我的气更快速且更稳固地过给你想不想试试。”
　　卫北点头如捣蒜。
　　刚想开口问什么办法就看到宁游冷如清月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随后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卫北紧张地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卫北神色不自然地和宁游走进了黑暗的教学楼，握着宁游的手没有松开。
　　……
　　他们和探灵队一样被楼梯的铁门拦住去路，不过两人非常轻松就翻过了铁门朝二楼走去。
　　刚踏上二楼走道宁游倏地抬头，眼神冷寂：“三楼。”
　　楼梯行至转折处却见三楼走到和楼梯的连接处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生，
　　男生长相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悠然自得地坐在阶梯上透过楼梯的阳台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卫北脚步一顿，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三种“人”。作死的探灵队，他们和……鬼。
　　男生察觉到有人上来，低头看到宁游和卫北相交的手一愣，眼神流露出疑惑：“哥哥们是恋人吗？”
　　卫北不答只问“小孩儿瞧见前面进来的人了么？”
　　“看见了，他们在三楼。”男生老实回答，又追问一遍：“哥哥们是恋人吗？”
　　被反复追问的卫北拉着宁游打算绕过男生去找探灵队，刚走到男生身侧就听到男生说：“别去，很危险。”
　　卫北看了看黑黢黢的三楼走廊又看看男生，思考一会儿在男生身边坐下，用手拍了拍旁边一块的灰让宁游也坐下，然后问男生：“里面发生了什么？”
　　男生再次仰头看向星空：“哥哥姐姐们在玩游戏。”
　　探灵队的人在这玩什么游戏？笔仙碟仙吗？
　　“为什么危险？”
　　“进去了，会出不来。”
　　卫北不屑一笑，将男生目光吸引过来后用拇指指指自己：“知道我谁么？T市驱鬼界二把手。”
　　吹嘘完自己又指向宁游“知道他谁么？T市驱鬼界一把手，我俩联手就是一屋子鬼也没有怕的。”
　　男生哦了一声然后疑惑道：“可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手都抖了。”
　　卫北：“……”未成年小鬼真的很难相处。
　　“带我们去找他们。”一旁听了半晌的宁游突然说，声音中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愉悦。
　　臭小鬼揭我老底，这会不会拉低我的印象分？
　　卫北仿佛看到自己的计分器冒出两个符号：-5。
　　男生对宁游摇摇头：“不能进去，很危险。”
　　卫北寻思男生这也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牵起宁游头也不回地踏上三楼走廊。
　　整个三层静谧得可怕，除了偶尔夜风吹过的声音再无其他。
　　探灵队的人真的在这？
　　三层每个教室门户大开，空空荡荡地一览无余，两人快速得巡视完整个三层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当然也没见到探灵队的人。
　　宁游回身看着萧瑟的走廊，好像发现了什么疾步往回走，最后带着卫北停在其中一个教室门口伸出手，只见宁游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入黑暗中的部分在两人眼中消失，自手掌出现明显的分层。
　　“进？”卫北问。
　　“嗯。”
　　得到肯定回答的卫北没有半分犹豫，率先进入黑暗中，进入其中宁游才知道教室内的景象和他在外所见截然不同。
　　偌大的教室内充斥着极其浓厚的黑雾，也就是阴气，眼睛可视范围仅限身周，连站在他旁边卫北也被黑雾包裹其中，如果不是和卫北交握的双手他甚至不知道卫北在哪。除了眼睛看不见以外，听觉也受到阴气的影响，落针可闻的环境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卫北？”宁游尝试呼唤一声，没有回应。
　　宁游手指握紧，手肘弯曲向后用力一拽，将卫北拉了过来。
　　卫北正打量四周，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栽倒在宁游肩上，刚打算直起身后退一些却被宁游抬手按住。
　　感受到后脑勺上的压迫卫北也不挣扎，就着“小鸟依人”的姿势抬头问：“怎么了？”
　　“这里阴气非常浓郁，半米外连声音都会阻隔，你看到什么？”
　　“和外面看见的没什么不同。”
　　宁游心下了然，这里阴气浓郁到能让他目不能视极有可能是九凤给他设下的局：“小心点，这可能是九凤给我下的套，看看能不能退出去。”
　　卫北五指不由得收紧：“嗯。”
　　不想卫北转向原本门的方向，疑惑地诶了一声，随后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所见，伸出双手一阵摸索。
　　宁游皱眉，对被放开的手微微不满，幸而卫北几秒后又迅速贴近宁游重新牵起宁游的手神色焦急：“门不见了！”
　　宁游向前一步伸出手，手掌所到之处皆是冰冷的墙壁。
　　他们被困在这间教室里。
　　宁游听不到也看不见，卫北就成了走在前方牵引着他的导盲犬，卫北靠得极近，边走边给宁游说着他所见的教室。
　　除了消失不见的门外，整个教室空旷没有任何物体，长方形结构的四面墙上其中两面有装着铁栏杆的窗户，如果一直出不去他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把年久失修的栏杆卸掉，。
　　“探灵队的人会不会在其他教室？只是施了障眼法所以我们看不见？”卫北提出可能性。
　　宁游不置一词，他还在思索门消失的关窍。
　　即便九凤有能力让阴气聚而不散，但门不可能会消失，就像巨荫大厦一样，门和楼梯永远都会在那里。阴气能改变人的感知，却改变不了建筑物的格局。难道阴气不仅遮蔽了自己的视觉，还蒙骗了卫北的眼睛？
　　宁游自我否定地摇头，卫北连阴气都看不见……
　　门不会消失，卫北也看不见阴气，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后，唯一答案是……被骗的是自己。
　　他现在视听全无，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卫北，门消失的概念是卫北传达给他的，而他所触摸到的墙壁也是卫北牵引着他去摸的，如果卫北带着他摸的原本就是墙壁呢？
　　为什么？
　　“窗外有人！”
　　卫北一声惊呼打断宁游的思绪，随即被卫北按住肩膀紧贴着墙壁蹲下。
　　地面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腾起，和浓厚的黑雾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