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26、偶人

　　卫北被吓得一个机灵，脑子还没转过来，腿就膝跳反射般一脚把断头踢飞。
　　小女孩、宁游：……
　　这谁能想到呢？
　　卫北后知后觉：“什么东西？”
　　“九鬼之一，四柱纯阴的人并不好找，而且这样的人事业上比较容易取得较高的成就，说个你知道的，慈禧。他能找到九个，估计大部分都是没有成年的人。”
　　卫北低声骂道：“可真是个牲口。”
　　两人又走了十几分钟，不远处视线可见的墙上有一扇门。卫北和宁游交换一个眼色，上前伸手推门。
　　门无声地被推开，黑洞洞的门后是一阶阶楼梯，这里可能是办公楼的消防通道。
　　卫北挣脱手腕上的桎梏，握住了宁游的手，率先走在前头带着宁游拾级而下，才下一层卫北就停下了脚步。
　　每一层楼梯间的墙上都会贴着层数，而此刻他们面前的墙上是一个硕大的33。他们从33层下了一层，现在所处应该是32层才对。
　　卫北咂摸嘴：“鬼打墙？”
　　“继续走。”宁游说。
　　两人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连着下了五六层，楼梯间贴的数字一直都是33。卫北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在数到第十九的时候终于在千篇一律的楼梯间见到了一点变化。
　　这一层的楼标还是熟悉的33，只是楼梯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偶。
　　卫北上前查看，木制玩偶做工精致，身着朱红色绣工讲究的旗袍，膝肘还有球形关节，柔顺的长发像真的一样，鲜红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空洞的双目注视着每一个经过楼梯间的人。
　　卫北抓住娃娃打算拿起来仔细看看，可刚一提起，娃娃的头部四肢瞬间和躯干分崩离析，木头部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卫北：这是刚才那小女孩的娃娃吧？都喜欢分头行动？
　　卫北抓着光秃秃的躯干用眼神给宁游解释了一下自己并没有使劲，有些幽怨的眼神让宁游显现出一丝笑意。
　　卫北将躯干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又捡起四肢头部往躯干上拼凑。卫北干不好这样细致的活，重新拼凑起来的娃娃四肢扭曲头部垮塌，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惊悚感直接超级加倍。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是拼不回来原样。卫北又折腾一会儿决定作罢，牵着宁游继续下行。
　　可刚下了一层，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木头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楼上往下走。
　　“叩、叩……叩、叩……”
　　步子非常细碎，频率听起来像一个小孩，两人不约而同地朝上一层台阶望去。
　　“叩、叩……叩、叩……”
　　黑黢黢的楼梯上隐隐约约有一个半人高的身影在微微晃动，四肢活动的弧度很奇怪，像一个四肢扭曲的小孩，卫北和宁游同时想到被提得七零八落的木头娃娃，
　　娃娃在光照范围外停下，在漆黑的阶梯上站立着一动不动，只能大约看到个轮廓。
　　“继续走。”宁游攥着卫北的手紧了紧。
　　他们又下了一层，再一次听到头顶上传来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两人转身的瞬间，叩叩的声音立马停止，卫北用手机的手电筒朝身后的楼梯照去，只能照到一双木头娃娃的脚。
　　再下一层，身后的叩叩声不断，转身，敲击声停止。
　　这次再看去，娃娃已经完全进入手电筒的光照范围，朱红色的旗袍，歪曲的四肢，垂塌的头……正是被卫北生拼硬凑成怪异模样的娃娃！
　　娃娃正站在楼梯上歪着头俯视着他们，头发覆盖着娃娃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纹丝不动。
　　卫北牵着宁游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往楼下飞奔，一层层硕大的33层楼标不停地在两人身侧划过，身后木头脚步声也越来越急促且越来越清晰……
　　卫北已经忘记数他们下了多少层，等他感觉有点累停下时，身后宁游的呼吸已经十分急促。而一直紧跟其后的木头敲击声叩叩两声停在两人背后停下。
　　卫北抬起手电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身后照去，只见朱红色旗袍娃娃正好稳稳当当地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地方！
　　两人的身高这样的近的距离只能看到娃娃低垂的头顶，卫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空气里砰砰作响，好像剧烈的心跳声中还掺杂着一丝木头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两块表面光滑的木头紧贴着在摩擦，“吱吱”作响。
　　这空间里唯一能发出这样的响声的只有眼前这个娃娃，可在两人的视角看下去，娃娃无论是头还是手和脚都没有一点动作。
　　他们都不知道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娃娃木制的眼睛正缓缓地向上翻动，眼珠子和眼眶摩擦的声音吱吱作响……
　　静谧的空间里细碎的声音让卫北寒毛倒竖，然后他就发现娃娃的脑袋正一点点地往上抬。
　　宁游在卫北身后拽了他一把，将卫北和娃娃的距离拉开。
　　只退了这一步，两人眼前一花，娃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卫北探头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楼下，都没有看到娃娃。
　　“不知道。”宁游看了一圈四周，眯了眯眼睛。
　　“小心点。”卫北叮嘱一句，继续牵着宁游往下。
　　缺少了木头娃娃的跟随，楼梯间又开始一成不变地重复着，卫北已经快认不得33这个数字了。
　　突然身后的宁游拉停了卫北，卫北刚想转身，就被宁游按住了肩膀。
　　“怎么了？”卫北保持着转身又没完全转过来的别扭姿势问。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突然宁游牵着他的手一松，接着就感觉到背上传来指尖划动的触感。宁游正用手指在他背上写着字，一笔一划一笔一划。
　　宁游停下的时候卫北还是一头雾水，眼睛看不见，妹妹在背上？
　　第一句还好理解，宁游说他眼睛看不见了。妹妹背上又是什么？妹妹背着洋娃娃？这首童谣他以前无聊的时候去听过，他当时觉得其实歌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听的人，所以宁游这时候写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娃娃，背，嘶……
　　琢磨到门道的卫北一个迅猛转身，只见那个熟悉的木头娃娃正骑在宁游的脖子上，双手捂着宁游的眼睛，头搁在宁游的头顶无声地冲他笑着。
　　可怖的视觉冲击让卫北在心里骂了句娘，所以这娃娃一直趴在宁游背上跟在身后，他们才听不见木头叩地的声音。而且宁游一直走在后面，卫北竟也没发现宁游脖子上骑了个鬼娃娃。
　　是可忍孰不可忍，卫北松开交握的手，一把将宁游脖子上的娃娃扯下来，顺手还把宁游束发的粗绳解开。
　　宁游束发的绳子有将近一米，他通常喜欢多缠绕几圈，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几分钟后，木头娃娃被卫北结结实实地捆在楼梯的铁质扶手上。
　　卫北拍拍手上的灰恐吓低垂着头的娃娃：“下次再装神弄鬼吓我我就把你烧了烤火。”
　　宁游着实有些佩服卫北的勇气，不久前还是个看见水鬼就双腿发软的倒霉蛋，这会儿就敢提溜着鬼娃娃往栏杆上捆。
　　卫北伸手在宁游眼前晃了一下，宁游清澈的眼睛跟着动了动。
　　“刚才是被她捂住眼睛所以看不见了？”
　　宁游答：“只是看不见她，路能看见。”
　　宁游前额发很长，失去粗绳的束缚后柔顺自然地在脸颊两侧垂落，非常阻挡视线。
　　卫北在身上摸索一下，随后把自己卫衣上的帽绳扯了出来，重新帮他把头发束上，还心灵手巧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浅绿色的蝴蝶结配上宁游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有几分反差萌，卫北暗搓搓地笑了几声，引来宁游不解的目光。
　　解决掉喜欢玩123木头人的娃娃，两人又下了七八层，卫北不放心的时不时回头看宁游几眼以免又骑了个鬼娃娃上去。
　　身后是没有异常了，前面的楼梯下却有。
　　接二连三的惊吓让卫北有些麻木，这次看到前方楼梯下蹲着一个小孩的时候已经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点烦。
　　小男孩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头埋在双臂之间，呜呜地哭泣着。听到两人停驻的脚步声停止了哭泣，没抬头只瓮声瓮气地问：“叔叔你们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卫北心道如果你指的是穿红色旗袍的那个，啊那真是不好意思，被我捆上面了，要不受累自己上去找找？
　　捆过娃娃踢过断头的卫北此时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看也不看小男孩一步绕过带着宁游往下一层走去。
　　他动作利索，小男孩也不差，下一层楼梯间他还在那呜呜哭着问他们看到他的娃娃了吗。
　　连着五六层，两人不搭理小男孩，小男孩也每层都在。
　　最后是宁游先拽住了卫北：“不处理掉他我们下不去。”
　　卫北只好走到小男孩跟前站着，看着小男孩头顶的发旋发出面对走失儿童三连问：“小孩儿叫什么？家住哪儿？家长叫什么？”
　　小男孩被卫北问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梗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叔叔你们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说完小男孩抬起头，卫北做好了看到一张恐怖诡异的脸的准备，让他没想到小男孩仰起的脸竟然还是一个乌黑的发旋？！
　　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