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23、长生

　　卫北没脸没皮：“别绷着脸嘛，下回要是你也伤了手我也给你扶。”
　　宁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卫父来的时候还带了吃的，说是路上经过的一家鼎有名的家常菜，正好晚饭就带过来了。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后，卫父打开一盒粥正准备找勺子给儿子喂食。
　　勺子还没找到，宁游筷子上夹着的面条已经自然而然地塞到了儿子嘴里。
　　卫父：……那我走？
　　最后卫父手上的粥都进了自己的肚子，边吃还边看着对面俩人分食完了一盘面条。
　　被投喂的卫北很是习惯，之前照顾宁游的时候他懒得分开两碗盛，都是盛一碗两个人吃。
　　两人自然的互动让卫父感觉有些怪异，又说不上哪里怪异。
　　饭后卫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宁游：“卫家这段时间搜集到的九凤资料，这个人行踪成谜，以卫家的关系网也只查出一部分而已。”
　　宁游接过，态度少有的恭敬：“多谢。”
　　“我们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这臭小子就麻烦你照顾，有需要卫家的地方尽管开口。”卫父说完也不逗留直接离开了。
　　卫北其实不太喜欢看长篇大论的文字，资料一页页下来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看着他就觉得眼皮子很沉重，勉强撑着精神才没有睡去。
　　宁游注意到他投映在地上小鸡啄米的影子：“去睡。”
　　卫北从善如流地讲自己摆回床上。
　　初秋的黄昏晚风习习，掀动着窗帘，炎热散去，微风清凉。
　　病房内宁游坐在沙发上翻动着纸张，而卫北则在病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卫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就看到窗边坐着的宁游：“你一夜没睡？”
　　宁游被唤回思绪，没回答只说：“醒了去吃早餐吧。”
　　“有什么线索吗？”卫北问。
　　宁游摇摇头：“资料上只有近二十年他出现过的地方，连曹家村都没有记录。而且他踏足过的地方很多，没有明确目标。”
　　卫北皱眉：“这线索不是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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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天狗血的缘故，卫北粉碎性骨折的双臂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痊愈了。不止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完好如初的愈合度都让人啧啧称奇。
　　主治医师拿着X光片反复确认后，像是见到新鲜物种一样围着卫北走了好几圈，扶着眼镜问卫北平常怎么保养身体。
　　卫北说：“勤锻炼少熬夜好好吃饭多喝热水。”
　　卫北养伤的这段时间宁游也没闲着，按着资料上显示九凤曾经去过的地方找了一部分，可惜一无所获。
　　出院这天，周文敏非要卫北请吃饭犒谢自己的救命之恩。
　　卫北发觉发小的脸皮厚度简直令人发指，救了自己命的明明是宁游，和这个只负责打电话的人有半毛钱关系？估计是私家侦探这行混不去连饭都吃不上了。
　　嫌弃归嫌弃，卫北到底是没有吝啬这一顿饭。
　　饭桌上，周文敏说起一事引起宁游的注意。
　　“丰县？”宁游嘴里询问着，手上不停往卫北盘子里夹菜。
　　“也不知怎么找上我的，可能我在业内名气太大了。”周文敏咧着嘴，虎牙点缀着嫩生的脸，怎么看都像是未成年：“那女人说她丈夫只会机械性地吃喝拉撒睡，班也不上，不说话不理人。”
　　卫北接受着宁游的投喂，好不容易从菜堆里抬起头：“那找你也不管用啊，得找跳大神的。”
　　“害，现在哪里还有人迷信这个啊。那女人怀疑她丈夫是被邪/教洗脑了，想让我查她丈夫前段时间都做过什么。”周文敏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两人亲昵了许多，这种亲昵又跟他和卫北之间的不一样。
　　宁游不自觉，继续投喂卫北：“查到什么了？”
　　“听说过天成道吗？”周文敏神神秘秘地说。
　　宁游忙着夹菜，卫北忙着吃。
　　等了一会儿，听故事的两人都没有显露出他期望的好奇心，挫败道：“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教会，除了核心教众，没有人知道组织核心人数有多少，分别是谁。他们也从来不组织教会活动，至少外围教众都没有参与过。”
　　“那你是怎么查到的？”
　　周文敏自夸：“我业务能力出众呗！真不知道这个组织是怎么管理的，底层教众知道的信息非常少，中层教众只知道点皮毛，稍微靠近核心的教众要么什么都不肯说，要么就像那女人的丈夫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像她丈夫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不多吧，我查到的只有几个。最奇怪的是那些人的亲属居然觉得变成这样很正常，他们说这是渡化的结果。”
　　“渡化？”宁游看卫北吃得差不多了顺手把纸巾递过去，卫北接过抹了抹嘴。
　　周文敏越看越觉得这俩人黏黏糊糊的，无端地打个饱嗝，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天成道的资料你还有吗？发给卫北。”宁游一半时间都在投喂卫北，自己没吃多少东西，见卫北吃完他也擦了擦手表示自己吃好了。
　　“你们准备去丰县？”周文敏问。
　　“嗯。”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卫北订着机票问宁游：“为什么要去？”
　　“九凤去过的地方里，有丰县。”
　　卫北了然。
　　丰县位于H市，距T市有点距离，飞机转高铁，全程总计8个小时，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丰县。
　　出发前卫北给丰县这边卫家经营的酒店经理打过招呼，奔波一天，他们决定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出发去找人，反正两个多月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天。
　　打开房间门后卫北由衷感叹真是好大一张床。
　　他的意思是留一个标间，为什么偌大的套房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留个房，今晚我带个人过去。
　　好么，这酒店经理可真是个人精。
　　原本双人床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之前还当过八爪鱼。可他当八爪鱼那会儿，不是还没有这些龌龊心思嘛。那会儿他只把宁游当成单向拜把兄弟，发现自己心思不纯之后反而束手束脚起来。
　　卫北在换房和难得同床共枕的机会间犹豫。
　　宁游面不改色，好像什么床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径直地脱了外套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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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奇佳，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太过安静的环境让祸心包藏的卫北辗转反侧，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脑子里一会儿冒出一个坐在窗边看着夜景的宁游，一会儿又冒出一个厨房里做饭的宁游，地鼠机似地一个接一个全是宁游。
　　“睡吧。”
　　清淡的嗓音把卫北脑子里的宁游全部驱逐出境，睡意逐渐袭来。
　　第二天两人敲响了丰县一座小洋楼的门。
　　一个中年妇女开了门，见门外站着的男人一个长相清俊，一个精神萎靡，问道：“你们是？”
　　“你好，我叫卫北，这是我的同伴宁游。”卫北强打精神，掩饰着自己一大早就直奔浴室消灭罪证的尴尬。
　　地鼠机昨夜趁虚而入在他梦里作威作福，早上起来陌生的濡润感让他怀疑是不是在和尚庙呆了几年把自己憋坏了，怎么逮着个祸水就不对劲呢？
　　“有什么事？”中年妇女疑惑。
　　“我们听说了你丈夫的事，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中年妇女听他提起她的丈夫，神色一下变得严峻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听说了什么，我丈夫好好的。”
　　卫北皱眉：“只会吃喝拉撒睡也叫好好的？”
　　妇女脸色一变：“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站在卫北身侧半晌没吭声的宁游开口道：“五识、第六识、外感、思想、情感、恶全部丢失，仅剩余命、生两魂。前期还会简单的活动和对话，逐渐失去意识、交流、思考能力，再继续下去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宁游的危言耸听仿佛吓住了妇女，她犹豫着。
　　卫北信口开河：“你让他看两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妇女小心翼翼张望了一下，低声道：“进来说。”
　　两人甫一进门就看到妇女的丈夫坐在餐桌前吃饭，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观察就觉得像个提线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臂机械得重复着夹菜、咀嚼、扒饭、咀嚼、夹菜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有迹可循。
　　两人在餐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卫北看着木偶一样的男人觉得有点渗人。
　　宁游认真看了一会儿：“和我刚才所说的一样。”
　　妇女端来两杯白开水，忧心忡忡地看着餐桌旁的丈夫：“他从一个月前就有些怪怪的，起先只是突然不去上班，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在家呆一段时间。”
　　“过了几天他连话都不同我说了，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为什么怀疑你丈夫变成这样是因为邪/教？”卫北问。
　　“他半年前和我说过，他有一个朋友参加一个教会，那教会里有人受到渡化获得了长生。”
　　宁游思忖片刻，竟然赞同了这个说法:“他现在确实获得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