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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头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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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事情……可是……”林安瑕说话吞吐,貌似是犹豫不决,实际心中早已盘算得一清二楚,套话嘛,自己还是有丰富经验的。
徐小烟走上前几步,眼睛已经变得水亮,“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你知道的,那些女的就是狗仗人势,觉得自己收了珠宝就多红,我不这样她们就会骑在我头上……”
言语中已经渐渐染上哭腔。
林安瑕却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大致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一时间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气。
这种事,她也不是没有见过。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底层的人为着生存而挣扎滚打仍惴惴度日,而光怪陆离的声色空间总是无限拉伸人的欲望,越高的地方暗色越深,深深的水面浮出一张张惨白狞笑的脸,金钱为他们搭筑地位,地位又堆砌出他们的金钱王国,大到摇摇欲坠的政权空间,小到一方烟花之地,总是被拖入这无尽的循环中。
显然,梦蝶不适合这样的扭曲现实。
想起那个常常梨花带雨的姑娘,林安瑕心里又比水软了几分。
第一次见她就是垂着头流着泪,在林安瑕踢开了锁着她的洗手间门后,后者挂着泪嗫嚅道谢,林安瑕不认识她,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林安瑕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出头打抱不平的人,尽管她一直这样清醒地警告自己。
但后者显然并不这么想,于是林安瑕化妆台旁边常常多了一块桂花糕、一朵珠花。
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于是在梦蝶又一次被当时傍着一个大款的歌女刁难时,林安瑕没忍住出手了。
确实是出手,那个歌女鼻子被打歪后再也没摘下过脸上的面纱。
这家伙,走之后也没个消息,写封信也好啊,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姐妹。
林安瑕想起梦蝶走之前又拉着她的手抹着眼泪,那是最后一次见她的金豆豆,林安瑕硬着嘴把她送走,扭过头悄悄流下了泪。
离开也好,趁着大染缸还没有把她淹没。
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林安瑕看着眼前急着解释忙着扮相的女人只觉得悲哀。
09,你们选人做卧底这么没有底线吗?
林安瑕不忘嘲上两句。
我说过,美色误人。09淡淡开口。
……
你内涵谁呢?林安瑕无声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了。”林安瑕含糊地应了一句。
这种攀比争宠的事情她不想插手,还不知道具体形势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继续监视‘猫头鹰’,接下来有个任务需要完成,我和‘蜘蛛’确认之后再通知你,有情况联系。”徐小烟得到了林安瑕的回答,一改可怜样子,林安瑕已经懒得作声了。
月色如水,条条老巷在银辉的温柔哄睡下沉沉睡去,林安瑕有些疲惫,回到陈江黎的住所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迷糊中也不忘嘱咐09,“你记得去查一下‘猫头鹰’、‘蜘蛛’什么的,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徐小烟和陈江黎的具体成分……”
话没说完,林安瑕已经支撑不住打架的眼皮,睡了过去。
四下无声,09耳边没了环绕了一晚上的声音,检测器上的曲线也渐渐平缓规律起来,09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站起身长腿一迈出了房间。
这是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所有秘密隐藏在与众多房间无异的门后,09军靴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回荡着,把夜拉得更长。
09拐上楼梯,敲响了五楼的一扇门。
一阵细细簌簌后,门开了,露出一个三十多年纪的男人的脸,虽然带着一些沧桑但仍保持着军人一般的精气神,军绿色的外套披在白色衬衫外,可见已经在里面休息下了。
“小叔,”没有外人在,09也没有论起官阶叫,“你知道‘猫头鹰’吗?”
旧巷沾着晨露,有自行车轧着青石小路磕磕绊绊地过去,留下一串叮铃,清晨的阳光透过几净的窗户落在“陈江黎”脸上,林安瑕缓缓睁开眼,藏满水汽与悲伤的一双眸子渐渐恢复暖意,是属于陈江黎的暖意。
林安瑕坐起身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后望向窗外,心想着,好久没这样的好天气了,也曾是这样的清晨,她醒来偷偷地用手描摹他沉睡的鼻眼,怎么看也看不够,然后被他笑着拉进怀中,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整个人都被暖洋洋地包裹着,再沉沉睡去。
可惜,当时人已是梦中客。
林安瑕穿好衣服简单地洗了把脸,就听见09的声音,“找到的一些资料等会传过去。”
“来不及看了,”林安瑕随便抓了两把头发就出了门,毕竟陈江黎的本职工作还是警察,也不能把这个日常打破,“你给我念吧。”
安静了一会儿,09缓缓开口,“根据已有的资料,‘蜘蛛’是当时的一名线人,表面身份是一名洋酒商,实际上他游走商场,可以套到一些大商会和商人的信息,包括码头运输的货物尤其是枪支运输,其中就有当时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们借运输优势暗中□□,这点组织非常看重,也成功截获了几次,但在最后一次任务失败后他就不知去向了,而并没有任何关于他下线的记录,徐小烟和陈江黎更是找不到任何信息。”
“这也太奇怪了吧。”林安瑕刚刚在路边买了两屉小笼包,包子师傅掀开蒸笼时混着肉香的热气喷薄而上,包子热腾腾地还烫着手,林安瑕一时间下不去嘴,就揣进怀里当暖炉了。
“还有‘猫头鹰’的资料,”09的说话声一顿,他想起昨晚小叔听到这个代号时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的异常反应,但细问却问不出来其他信息,一切都像埋藏着秘密一般,“‘猫头鹰’是当时组织正在拉拢的关键人物,时任警察厅副厅长,当时已经有了发展成为线人的可能,但很巧合的是,在陈江黎死后不久便加入了组织,只是成为线人一年后被出卖,在伪政府的通缉下组织给他安排了另一个身份,后来在一次行动中牺牲。”
林安瑕已经走到了警察厅门口的对街上,她也曾经数次“光顾”这个地方,只是不怎么光彩罢了,一想到一会儿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心下暗爽。
红色公车缓缓驶过,林安瑕正打算过去,却看着刚刚迈进警察厅的一个人愣住了。
好像他……
是在做梦吗?
林安瑕恍恍惚惚,心下却没有理由地相信,就是他,没错。
她慌慌张张地冲过了马路,冲进了警察厅,越过和他打招呼的几个人,直接冲到了那个人面前。
对面的人似乎被又莽又慌的他吓了一跳,也定定地回看着林安瑕,林安瑕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难以开口叫出他的名字,只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老刘,真的是你,我……我特别高兴……还能见到你……
09翻着资料的手定住了,眼神却看着手上那页有些泛黄的纸,明明白白地写着“刘志谨”三个大字。
这是他换了身份后的名字。
“怎么了?”林安瑕面前的男人开口,见发愣的“陈江黎”还伸出手在后者眼前摆了两下。
“老刘……”林安瑕声音放低,“我很想你……”
“老刘”听完后反而愣了两三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只手还熟练地往“陈江黎”头上招呼上去,“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什么老刘,我又不姓刘,你这小子想着哪家姑娘呢到这犯迷糊,再怎么也不能叫人家姑娘老刘吧?啊?”
林安瑕心里着急,怎么不叫老刘,你就是老刘啊!
“林安瑕,这个人就是‘猫头鹰’,当时的警察厅副厅长许震。”09的声音让林安瑕冷静了下来,对,也是可能的,她是后来才认识的老刘,也许就是后来改名换姓。
对不对,09?
09一时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林安瑕和这个“老刘”之间的恩怨如何,会不会影响到林安瑕之后的判断和行动,他沉默了两秒,长舒一口气,还是回答道,“‘刘志谨’,是他后来的名字。”
于是没有出乎09意料,林安瑕直接上去给了“老刘”一个拥抱,后者愣了一下后别扭地把她拉开,语重心长道,“你这是,为情所伤,脑子坏掉了?”
林安瑕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你原来就是这样啊“老刘”,天天长辈样说话却没个正经。
“没有没有老刘……许,”林安瑕摆摆手,“我好的很,心情比阳光还灿烂!”
许震卸下担忧,狠狠地拍了林安瑕肩膀,从她旁边走过去,“好好工作,别整天想东想西。”
林安瑕看着许震离开的背影,刚刚充斥了整个脑袋的喜悦渐渐被难过淹没,像一个已经知道故事结局的人还要在书背后仔细寻找蛛丝马迹,林安瑕还是问了09。
09,我能改变这个结局吗?我能救下老刘吗?
“你应该明白,你只能于过去的中发现,换句话说,你只能用过去的“所见所闻”改变现在的事情,而无法更改既定的结局。”09的话无比清醒。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可以改变……林安瑕嗫嚅道。
“即使退一步讲,你存在的时间段和他死亡的时间并不重合,改变老刘死亡的结局是没有可能的。”
我可以劝他不要去那次任务,他如果不去了那就……
“命运的线千丝万缕,也许你斩断其中一根,但终究会有通往最终结局的那根线,即使你现在劝他,你也无法预定之后事情的发展方向。”
那我呢?我能救我自己吗?
09明白林安瑕的意思。
林安瑕是指陈江黎。
陈江黎的命运线现在紧紧的抓在林安瑕手中,她想从盘根错节中找到一条出路。
老刘似乎很喜欢这个警察……如果说……
“你自己知道答案。”09打断了她。
林安瑕低下头,死死地抠着走廊上的扶手,指尖用力得都有些泛白。
她看了看警察厅里来回走动的人,一切都是生气而鲜活的,谈论着昨日与今朝,她不信她只是一个掌中木偶,她是这样真切地感受着每个人每件事。
末了,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会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