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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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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安楼其实是一座高台,这里是整个皇城除去国策殿之外最高的地方,高台之下是皇宫外的车水马龙,皇城的大半景色在此尽收眼底。西垣归顺后,南启解决了粮食问题,数不清的粮食从西垣国仓运入南启,一时间,这里热闹繁盛,灯火璀璨。
正安门前聚集了所有的西垣人,还有不少南启百姓,他们议论纷纷,不知道这里将要发生什么。
江修远皱了眉,直觉这次宴会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正思索着,高座之上的画渊国主举了杯。
“诸位!今日之宴,有两件喜事。一为岐国皇女顺利寻回,二为我画渊之喜。”众臣奉承着吹捧,轩辕回示意太监让百官静一静。朗声道:“出来吧。”
众人扭头随轩辕回到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色衣裙的姑娘,她巧笑嫣然,让在场除了轩辕回之外的人都变了脸色。
“千玧!你还敢来!”
“副帅!是副帅!副帅真的没死!”
楼上楼下都哄闹着,声音确截然不同,一方惊慌失措,一方大喜过望。竹青焦急地对江修远道:“世子!她是疯了不成?”
江修远不言,看着她走上城墙,捏紧了酒杯。轩辕回示意百官住口,看着千玧的动作。
“大家……好久不见啊。”城墙下,西垣的人都红了眼,他们的信仰之军不复存在,国家也没有了,就剩这么一个副帅,既盼着她来,又盼着她不来。
“如今西垣没了……”她停了好一会儿,“大家还要好好活着啊。”
“哥哥在的时候,曾问我什么是国,那时觉得可笑,西垣,南启,这便是国。当时说完就被哥哥嘲笑了一顿,他当时跟我说的话,我现在说给你们听。”
“国,百姓之所安,疆域之所全,将能守之,百姓信之,能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身怀奇能异禀之人彰显其才。”
千玧长叹一声,“如今西垣,独剩百姓之信,即便伏尸百万复之,却与‘安百姓’这一国之根本背道而驰,又何言为国?”
“将军守国,国破而将死,千玧苟活至今,已然愧对西垣和千曲军,若还有西垣百姓之血因我而流,千玧就算永堕阿鼻地狱也不能洗清罪孽……愿诸位回到西垣,周相告知:千曲军有负众望,余一活鬼千玧也已殉国,大家好好活着,千玧才能死而瞑目……来世愿化风作雨,助我西垣万顷沃土岁稔年丰。”
不及众人反应,千玧便已拔剑自刎,像一片落叶掉下城墙。
江修远闭上眼睛,将冷掉的酒一饮而尽,高台上终于静了下来,竹青往千玧的方向行了礼,“千副帅……一路走好。”
“副帅!”
“快!给副帅止住血!”
“没用……怎么办?”
“副帅!”
台下哭声一片,南启人都默默地看着,谁都没有出声。
“国主召令:即日起,西浚设立督察司,凡西浚之民之事皆由其受理,任何官员不得无故掠夺西浚之民个人财物,违者重罚。追封千玧为穆德将军,城中西浚之人护其遗体于西浚厚葬,不得有误。”
西垣千曲军副帅千玧以身殉国,享年十八岁。
自从千玧死后,双叶敏锐地察觉到江修远情绪低落,甚至比竹青还要久,她识趣地闭口不言,离岐国皇城越来越近,她略微有些忐忑,她和江修远……要分开了。
岐国京城内——
一个黑影蹿进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俯身在白衣服的人耳边说着些什么。
“知道了,你退下吧。”白衣人放下手中的黑子,对面的青衣人抬起眼皮看他,“出什么事了?”
“傀灵死了。”青衣人不疾不徐的将白子放下去,白衣人有些恼怒,“你不是说傀灵怎么也死不成吗?这怎么解释?”
“她死于自己之手,自然是谁都救不回来。”
“本尊冒这么大的险,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他冷冷地看着青衣人,“这就是你说的计划?”
“此次行动尊主连面都没露,何谈冒险?再说,千家人又不是死绝了。”
“你是说……”
“当年那个半死不活的弃婴,在我手里,尊主手里的黑语令残片这次可以用了,只是这次没有控制她的东西,在下保证她对尊主一定言听计从。”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玧才慢慢恢复了知觉,耳边传来低语声。
“怎么还不醒?我都要无聊死了……”千玧睁开眼,周围一片混沌,只见面前有个趾高气昂的姑娘,正皱着眉看她。
“姑娘是……”
“我现在没有名字。”见千玧不明白,她又补充到:“有人以命换命在半个月前吊住了我的命,目的就是让你来替代我。”
那姑娘跟她解释着,她语气欢快,似乎死亡是件天大的喜事。
“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赶快把记忆传好吧,那个人坚持不住了。”
“好……’”
岐国兵部尚书常钧的嫡次女常颜出生时其母被人下药,所幸发现得早,常颜捡回了一条命但伤了根本,再也不能生育。
其父原本也心疼她,觉得她以后找户干净人家嫁了就得了,再不济给人家找房小妾,安稳度日即可,不想这姑娘虽先天不足,却是个喜欢刀剑的主,导致连小门小户都不敢娶她。他颇为头疼,便不再管她,由着她玩去了,后来有了儿子,就把心血都放到儿子身上,常颜玩得野,得罪了不少人,京城人都把她当笑话。狩场围猎,她被人故意甩在后边,导致后来遇到野狼时连弓箭都没有,剑也被那些人诓走了,她拿着匕首,与狼鱼死网破,常父赶到时只剩下一口气在,众医都说她已无生还可能,常家人本就没多在意她,听韩令之说他可以救,问也不问就将她交给了韩令之,一连半月都无人来看她。
千玧定定地看着她,后者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常家之于我和我之于常家都是束缚,况且我本就该命绝与此,还能得帮到千副帅这样厉害的人,已经很好了……副帅不知道吧?我偶然听爹提起你,自那以后就引副帅为榜,连衣物喜好也要仿呢!今日得见,也算死而无憾了……”常颜的声音弱下去,渐渐地她消失不见了。千玧拱手行礼,“多谢。”
对不起……谢谢你。
千玧再次睁开眼时韩令之已经没了呼吸,果然……以命换命,她醒即韩令之死。
千玧强忍了泪水,跪着给韩令之磕了三个头,才将他手里攥着的纸条打开,上面只端正地写了“祭酒府”三个字。
“先生放心,千玧定将报此血仇。”
千玧将纸条烧掉,站起身来走出房间,屋外的侍人们呆站着,千玧皱着眉,“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叫辆马车,我要厚葬先生。”
侍从匆匆离开准备,原身的话极有效用,不多时便将韩令之的尸首装好了。千玧带着棺材出了暖雪阁,正撞上一个丫鬟,其余人都恭敬地对她行礼,只有她毫不掩饰地甩甩帕子,将头扭向旁边的丫鬟,低声道:“装装样子罢了,没准儿这人还是她打死的呢!”
千玧偏头看她,借着侧脸认出了这就是当时献殷勤诓走她配剑的丫鬟。千玧从侧腰抽下鞭子,一下便勒住她的脖子拉到自己跟前,又一脚踹在她膝窝上令她跪下,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你给我跪着走到常洛伊那儿,告诉她那些破事我可一点没忘。”
千玧直起身环视哆嗦着的众人,“都给我看着,要是她停下或者站起来了,你们就全部跪着绕尚书府走一圈。”
众人在绿翘一天天狗仗人势的压榨下早就不爽了很久,闻言乐开了花,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出了尚书府,千玧翻身上马,带着棺材往城外赶去,路上与一辆马车撞了个正着,千玧看见驱马的是竹青,便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她径直骑马走过来,身后的马夫战战兢兢地高诉她里面的是覃王世子,她应了一声,也不让,国子监祭酒,桃李三千,为岐国培育了多少英才?这是他该有的排面。
竹青气急,正要理论,江修远出来看了一眼止住他,“死者为大,让一下又何妨?”千玧驱马前行,路过马车时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这种天还要坐马车,小姐都没这么矜贵。”
江修远一听黑了脸,马车里的覃王妃也皱了眉,“常二小姐?一个大家闺秀,竟然亲自带棺材……果真不成体统。”
马夫帮着千玧将韩令之葬了,这里僻静,鲜有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千玧磕了头,又在墓前倒满酒,一面烧着纸钱一面跟墓碑说话。
“先生大恩,常颜来世再报……”
马夫在后面看着,心中感叹,他也知道,这二小姐昏迷这么些时日,就只有这位先生一直没有放弃她,二小姐……也是可怜人啊。
千玧回到尚书府,没有人来看她,也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她这才明了,原来以前玩得那么野只是妄想能哗众取宠,希望有人来看看她罢了。想不到,强大如岐国,女人们竟还是只有生育这一个作用。
这天的晚膳,千玧不请自来,常洛伊眼圈还红着,她的跟班绿翘也不在,想来刚才是在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