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们会BE》鹤溪风

5、这个新家不太妙

　　面对死而复生的女儿，常夫人冷静得不像一个母亲，她甚至连目光都像是掐着时间施舍。
　　——常夫人不喜二小姐，这在府中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原主自己也十分清楚。但常颜不是很能理解，当初常夫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原主生下来，如今又对她厌恶至极，放纵旁人下死手。
　　“去吃饭吧。”
　　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放以前绝对是她和哥哥可以当年夜饭吃的程度。
　　旁边坐着的是她的庶弟常峻然——如今已经被她娘过继了，讲真，他怕她，她和常父给他的感觉很像。
　　常钧将筷子拍在桌上，众人都抖了一抖，常峻然甚至连筷子都没拿住，常颜也跟着放下筷子。
　　“你一个姑娘家竟然当街运棺材，成什么样子！”
　　常颜还真不懂岐国的官家小姐该是什么样子，她直言自己是为了报恩：“韩先生为了救女儿命都没了，女儿不过是想厚葬恩人，难道在爹眼里，救命之恩还不如区区颜面重要？”
　　常钧气抖了手：“强词夺理！你要报恩有几十种办法，可你偏选最让人诟病的一种，还让覃王妃和世子让路，你看你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教养！”
　　“女儿知错，再不敢了。”
　　“我看你半个月不打是又欠家法了！”
　　常颜眉头极快的皱了一下，怎么认错也不对？
　　常钧气得发抖，常夫人脸都吓白了，“老爷，她才刚醒，要不……罚她抄抄女德女戒？”
　　常洛伊心中暗急，爹可千万不要罚得这么轻啊。
　　常颜看着常夫人，有些诧异，女儿危在旦夕不闻不问，现在又是个什么意思？
　　“她会写字吗？啊？我尚书房这些年脸面都被她丢没了？墨水和茶她分得清嘛？”
　　常颜面色微变，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的常颜，其实也是读过书的。
　　常钧指着外面：“你给我滚出去，韩先生用命把你治好我不想白糟蹋人家的命，你给我滚。”
　　常颜起身告退，刚出门，侍女送来一只瓦罐，被她抬手止住，掀开盖子一眼就看出里面掺着的东西，常颜撇撇嘴，看来这屋里的人还真是想她死。
　　常洛伊不甘心的看着常钧，被常钧一眼刀甩过去，她顿时明白，她爹虽为武将，却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她那些小心思……藏不住的。
　　常峻然全程抖如筛糠，常钧最见不得他这样，起身走了。常夫人跟上去。
　　“颜儿今日胡闹了些，夫君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哪天没在胡闹？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物！”
　　“药……掺在粥里了。”
　　常钧看着窗外，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就让她好过点吧。”
　　常颜回到暖雪阁，躺在榻上理着思绪，当今圣上龙体康健，还未确立太子之位，其中皇后所处的嫡子宋瑞为人温厚仁爱，淑妃所出的四皇子宋瑄天份过人，六皇子宋澜生母早逝，养在皇后身旁，与宋瑞甚是亲近。圣上共有三子，皇后身旁虽有两个，但其母族没落，不如淑妃。
　　朝中之人分为三派，以翰林院大学士杨烁为首的大半文官属宋瑞一派，拥护宋瑄的人都是一些人微言轻的小官，但却能力出众。以覃王父子为首的武将一党全攥在圣上手里，常颜感叹了一下，这位圣上是真的厉害啊，覃王父子二人这等天纵奇才在他手里也要如履薄冰，次次把虎符交得比什么都快。
　　据说杨学士与先祭酒长得颇有几分相像，韩先生字条上写的杨……会是杨烁吗？他们是什么关系？……鬼谷为了傀灵部署了这么久，所图到底是什么？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失败吗？或者说那些人到底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恶毒计划？
　　常颜越想头越疼，这才惊觉自己发烧了，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罢了……来日方长，她等着那些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常夫人声称自己在护国寺曾许过愿让常颜早点醒来，又恰逢她大姐传消息回娘家说怀孕了，于是难得叫上常颜去还愿，常颜原本准备开溜，不想遇到盛装出席的常洛伊，顿时有些好奇，“小姐不知道吗？今日护国寺藏玄法师闭关归来，好多贵人都去那里上香呢！”
　　常颜仍就不解，小丫鬟咬咬唇，红着脸低声道：“藏玄法师算姻缘可准了！”常颜的兴趣登时就没了，姻缘这玩意，跟她没有关系啊。
　　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刚要跪下就发现常颜已经走了。她颤抖着，思考自己要不要先写张遗书。
　　尚书府嫡长女常嫣然是京城达官贵人心里衡量儿媳的标准，漂亮聪明，温柔贤惠，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常颜这么个妹妹，可惜被永毅候府抢先一步提了亲。
　　母女俩一见面相顾无言，唯有泪先行，常颜抱着手一本正经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常夫人上了年纪，马车一摇一晃地晃得她直打瞌睡，常嫣然掐着时机，俯身在常颜耳边悄声说到：“颜儿，你姐夫前些日子得了块白铁，我逼着他锻成了把匕首，你快看看好不好用。”
　　常嫣然从袖子里把匕首递给她，常颜一摸就知道，是个好东西，她欣喜地抬头道谢，被常嫣然一把捂住嘴。
　　“嘘！——你声那么大，待会儿被娘发现准要连我一起骂，知道了就眨眨眼。”
　　常颜顺从地眨眼，常嫣然对着她笑笑，将她放开。上一次还是哥哥给她赠刀，如今人非物也非，她垂头在袖子中玩着那把匕首，掩住眼底的情绪。
　　不知走了多久，常夫人身边的侍女连玉掀开帷幔，“夫人，到山脚了。”常夫人悠悠转醒，与常嫣然互相掺扶着下了马车。常颜也紧跟着出去。
　　护国寺位于离京城十里外的苍桐山上，连年香火不断，前来许愿还愿的人络绎不绝，原以为常家已经够早了，可到的时候道路两旁还是摆满了马车，路的尽头是一道长长的阶梯，连着庄严肃穆的寺门，穿着锦衣华服的人们正跨着阶梯，浩浩荡荡地往寺庙里走。
　　不少妇人和姑娘慢慢地走着，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仪态，常颜没那个耐性，她一步三阶，一遛烟跑了上去。
　　“这常家二小姐，真是一点贵女风范都没有……”
　　“可不是嘛……”
　　众人议论起来，常洛伊乐得听旁人说常颜的坏话，低头微微扯了嘴角。
　　常夫人黑了脸，“她跑那么快干什么？”
　　常颜气都不带喘的到了顶，先旁边的母子一步，她侧头一看，竟然是江修远，旋即礼貌行礼：“臣女见过王妃和世子。”
　　覃王妃看了一眼，一向挑剔的她挑出了许多毛病，腿不够弯，手不够平，背也不够直……真是，没眼看，她应了一声，直接掠过去走了。
　　覃王妃一走，她就迅速起身，踱着步子等常家的人。竹青气急，他家世子还没走呢，真是没规矩。他冷哼一声跟上江修远的步子。
　　进了寺院，大家都自动找到自己的圈子，夫人们去领签见法师，贵女少爷们分了几群聊天。常洛伊对这种场合十分娴熟，她虽为庶女，可生母是圣上亲赐的贵妾，常颜除去嫡女的身份没有什么是能和她比的。
　　“洛伊姐姐，你不跟你姐姐一块儿吗？”出声的是御史苏世宁家的小女儿苏诺，她性子懦弱，平日里被头上的几个姐姐护着，不谙世事，甚是天真，见常洛伊与常颜如此生分，不由得发出疑问，常洛伊一听这话当即就冷了脸，苏诺被她二姐拽过来。
　　“诺儿，过去玩吧，姐姐们还要说别的事情。”
　　苏诺撇撇嘴，自己走开了。
　　“洛伊，今日难得一见，上次那局残棋我特地去问了父亲……”
　　苏潇潇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扯开，一行人往姻缘树走去，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常颜踹着竹林旁边的石子玩，她方才看过了，今日这寺庙之中还有皇室的人。
　　会是谁呢？宋瑞和宋瑄野心勃勃，亲事自然不会轻易定下，她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贵女，骠骑大将军段全野之女段明霞，兵部侍郎柳鹤之女柳淑君，忠勇候殷忘墟之女殷素素……这里面武将之后竟占了一半，看来这人胆还挺肥，还有江修远，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圣上的意思？
　　“颜姐姐……”常颜回过神来，发现袖子被一个小姑娘拉住了。
　　“大姐姐们要去求姻缘，颜姐姐不跟着去吗？”苏诺眨巴着眼睛仰头看她。
　　常颜摸摸她的头，把自己的袖子夺过来，一本正经道：“颜姐姐年纪大了，没人要，这姻缘求不求都一样。”
　　苏诺委屈巴巴地说：“颜姐姐年纪大，诺诺年纪小，我们都没人要，都不可以去求姻缘。”
　　常颜乐不可支，这小孩还真好玩，旋即拿出匕首削了根竹子，一面给她削笛子一边逗她，“你是小孩你可以变大，我是大人我不可以变小，所以你以后肯定会跟你姐姐她们一样的。”
　　“可是，诺诺没有发现颜姐姐和姐姐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不一样的，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喏，拿好，快看看好不好玩。”
　　苏诺吹了几声，简直魔音穿耳，常颜将耳朵捂住，小姑娘欣喜地抬头问她好不好听，常颜脸不红心不跳地夸她吹得好。
　　江修远目不斜视地路过这里，苏诺指着他问：“那个哥哥为什么也不能去求姻缘呢？”
　　常颜反应迅速，将竹笛塞进苏诺嘴里，“姐姐教你吹啊，手要这样放……”
　　可惜江修远已经听见了，“常二小姐……”
　　常颜鼓励苏诺将竹笛吹得震天响，以此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竹青憋着笑，看出自家主子息事宁人的想法，这哪成？那天在街上被嘲讽了一句，不借题发挥怎么成？于是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常二小姐，世子叫你。”
　　正打算走的江修远闻言瞪了一眼竹青，常颜见躲不过，笑呵呵地起身行礼，“臣女见过世子，不知世子……”
　　“老纳的竹子！”常颜和苏诺都抖了一下，同时转头看着往这边疾速赶来的老和尚，常颜迅速溜走，苏诺见此也像只小兔子一样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