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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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
“温凡不会被甩开太久，我长话短说。”
十五年前，他还是岐国国子监祭酒韩令之，可一夜之间，祭酒府突起诡火，府上之人竟离奇地出现在京城外，唯独他当时闯入火海，再也没有出现。举国震惊，大理寺历时三年竟也未能觉察到一点蛛丝马迹。
当夜，韩令之应老友之邀前往邙山寺赴宴，才出城门不久就遭遇刺杀，侥幸脱险，匆忙赶回府上时祭酒府已是一片火海，韩令之不顾劝阻，毅然冲进府中。
“世人皆以为我已葬身火海。”韩令之凄惨地笑着，“我死不瞑目啊……”
“是那个人……”
“不错。”
千玧闻言浑身颤抖着。
“这么说来……恩公知道他是谁？”
韩令之露出惭愧之色，“事关重大，此人竟有挑动两国交战并控制战况之能。老朽不敢断言，如今的确有所怀疑，但……有些荒缪。”
千玧跪在地上，“恩公今日见我，想必是有报仇的办法，求恩公指教。”
“如今千玧已无未来之说，这个身份有太多束缚……姑娘何不向死而生？”
千玧猛然抬头。
“那人对我如此赶尽杀绝，只是为那一本引灵录，你是千家的人，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引灵录——以千家逐灵术为辅，可操控傀灵，但……千家逐灵术早已失传，千玧捏紧拳头，所以他们将哥哥……
“引灵录真正的内容并无记载，历代韩家家主口耳相传，天下唯有继承人和家主知道。”
千玧拜下去，“我……知道了。”一阵风过，千玧抬起头，韩令之已不见踪影。
——官栈
江修远老远就看见列队等他的人，他有些奇怪的走过去，看了一眼竹青，后者耸耸肩，指了指皇女。
“子白哥哥……你……”
江修远示意旁边的侍女给她紧了紧披风，“皇女舟车劳顿，明日一早还要入皇宫答谢画渊国主，早些休息吧。”双叶还欲再同他说话，咬咬唇，乖巧地去休息了。
“主子，千玧副帅追的那个人是谁？”
江修远有些烦躁地大步上了楼。
竹青心领神会，合着被甩开了呀，他幸灾乐祸地笑着，他主子居然也有被人甩开的一天，对方还是个姑娘，回去一定要把这事告诉夫人，竹青抬头看见世子大人黑成一片的脸，顿感后背发凉，一溜烟没了影。
江修远宽了衣，正要躺下，不想蜡烛突然熄灭，他猛然回头，看见窗上坐着的黄色身影，扑面而来的酒气呛得他一阵咳嗽，江修远皱了眉，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烈的酒。
千玧晃了晃酒壶，低头泯了一口。
“世子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江修远愣了一下，旋即扯了衣服迅速穿好，耳根挂着一模可疑的红色。千玧轻轻地笑了一声，正好落入江修远耳中，他强忍着维持住自己的良好风度，打算将话题岔过去。
“千姑娘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千玧晃悠着腿，她背着月光，江修远看不清她的脸，“没事，本来是专程来道歉的，不想正好碰见世子在……脱衣服，所以草民就自作主张将烛火灭了，不想今夜月色竟如此……”她瞥了一眼江修远，不顾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吐出最后两个字：“……亮堂。”
江修远耳根涨红，“姑娘慎言……”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姑娘若无其他事，请先……”
“让我看我哥一眼……”千玧又灌了一口酒，被狠狠地呛了一下，一不留神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江修远惊了一下，正要过来扶她。
“站那别动！”千玧拔剑阻止他，江修远这才看清她的脸，方才咳这么惨，脸上依然不见多少血色。
“你……”
“子白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你生病了吗？”门外传来双叶的声音，江修远收回手，去门边开门。他站在门前，挡住屋内的情形。
“无事，起来喝水时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多谢皇女关心，不早了，皇女快回去吧。”
双叶看了看他胡乱穿上的衣服，以为是自己贸然拍门才让他急忙穿衣就出来了，于是略带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啊子白哥哥，你快回去吧，夜里冷，我这就回去。”
江修远拱手送她离开，合上门，再回头时窗边已没了人影。
——画渊皇宫，御书房。
画渊国主轩辕回正批着奏章，房外守卫重重，屋里却只有一个站着打瞌睡的老太监，烛火动了一下，轩辕回停下笔，漆黑的墨汁顺着笔尖低落在奏折上，他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太监，后者惊醒过来，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滚出去。”
“是。”太监诚惶诚恐地合上门，轩辕回头也不抬，将奏章扔在火盆中，继续批下一本。
“出来吧。不会有人进来。”
千玧自屏风后走出，“陛下神机妙算，草民佩服。”她自称草民，却也不跪，只微微颌首以示礼貌。
轩辕回笑了一下，并不计较。“听闻副帅乃西浚天赐之英才，不如副帅来帮朕想想，这一桌的奏章，半数是由画渊开国功臣们撰写，请求朕镇压西浚暴民，你说说看，朕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陛下所求，不过是西浚百姓安分守己，‘功臣’们能踏实做事。”千玧冷笑一声，“可草民不识抬举地横在中间，让西浚痴心妄想可以复国，那些功臣们日夜不安，陛下甚是恼怒。”
轩辕回挑眉看着她。
“镇压固然能防范一时，可沂水之战画渊自己也损失不少，何况举国上下四分之一的人随时准备拉朝廷下台，西浚这块肉，不好嚼吧陛下？”
轩辕回看着她，“南启土地崎岖，碎石多如牛毛，庄稼甚难养活，虽多有矿山，但百姓依然艰苦，若是遇上灾荒，尸横遍野，朕心何痛！西垣土地肥沃，连年风调雨顺，朕数次想与其建交，所遣之使无不空手而归，如此羞辱，岂非我南启无人？”
千玧良久未言，只是看着御书房金碧辉煌的房顶。
“陛下想要放心地在西浚生产粮食，就得抓住西浚国民的心，千曲军全军覆没，西垣百姓心中的信仰之军已经坍塌，陛下肯为自己的百姓背上骂名，想来也不是全然冷血之人，我助陛下绝了他们的念头，往后……他们是西垣人还是画渊人，就看陛下怎么做了。”
“朕以轩辕皇族起誓，绝不轻易伤西垣遗民性命。”
千玧站着行了礼，“陛下一言九鼎，草民这便放心了……明日晚宴，烦请陛下将关口押着的人聚到正安门前，草民东躲西藏了这么些日子，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准了。”
翌日清晨，双叶顶着两个黑眼圈盯着饭桌对面的江修远，后者正一板一眼的吃着饭，不知在想什么。
竹青笑着打哈哈，“今日这阳光可真是亮堂啊！”话刚说完，就收到了江修远的一记眼刀，竹青不明所以，江修远冷笑一声，
“昨日皇女的马车上溅了泥，这里的车夫毛手毛脚的——竹青，你去将它洗一遍，皇女出门前我要看到一辆‘一尘不染’的马车。”
竹青目瞪口呆，根本不知自己为何飞来横祸，双叶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哭丧着脸，把自己挪出了房间。
画渊皇宫内，太子轩辕烈领着一堆人陪着他们参观皇宫，双叶很不自在，偏她还跟太子走在前面，江修远退后她半步，她本能地想拉住江修远的衣袖，每次都被后者不着痕迹地躲开，身边的太监还在涛涛不绝地介绍皇宫的建筑，聒噪得紧，她对画渊根本没有半点好印象。
“够了！”在太监说起画渊民风朴素的时候，双叶再也忍不住了，众人瞬间明白过来，双叶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有所耳闻，太子看了一眼那太监，后者立即伏在地上，颤抖着求饶。
江修远拱手向太子道：“殿下，皇女身体不适，臣恳请殿下行个方便，让皇女休整片刻，晚宴之时，臣等定将皇女送到正安楼。”
太子木着脸，岐皇派江修远亲自在寻回皇女，可见这位公主在岐皇心中的份量之重，本来还打算借此机会与她亲近一番，届时好向岐皇赐婚，画渊若是能与岐国这样的大国结交，那可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惜……他冷冷的看了太监一看，旋即笑道：“世子客气，请随我来。”
终于等到那些人都走尽了，双叶才揉了揉笑僵了的脸，她特地去问了官栈的老板娘——那个年老却举止十分得体的老妇人，她对双叶说：无论遇到什么场合，她只需微笑即可，剩下的江修远会替她解答。于是她熬夜对着镜子练习。之前，村里的姑娘都会酸溜溜地说她笑起来像月亮一样好看，可是她无论怎么笑，都没感觉到好看，反而像戴了一张面具，又假又难看。
“皇女其实无需强颜欢笑，现在与往日不同，殿下无需迎合旁人。”
双叶怔怔地看着江修远，哽咽道：“我……我以前……从来都是去讨好别人，有时候无缘无故的还会被人打一顿，我不敢……得罪别人，但是……他们有时候真的很过分……我……”
双叶泣不成声，江修远叹了气，“都过去了殿下，如今无人不尊你敬你，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