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党葵

4、04 2018年10月21号 .

　　我说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许念琪闹别扭的样子很熟悉，张思恩今天提起庄安这个名字之后，我才想起来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哪里来。
　　但是显然现在我并不该思考这个问题，楼底下许英珣和岑烟爆发了争吵，许英珣言辞激烈地指控着岑烟，因为这件事对我冲击太大，他具体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我愣在了原地，注意力完全被楼下的两人吸引去了，所以错过了张思恩解释庄安转学的那段，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说着有事然后挂了我的电话。
　　不知道是我开着窗户还是因为我很在意这件事，感觉他俩吵架的声音很大，有一种全小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的感觉，我下意识瞟了眼自己紧闭的的房门，心说许念琪不会也听见看见了吧。
　　我把卧室灯关了，窗也关上，去客厅没发现许念琪的人，担心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于是又去许英珣房间找她，正好和要出来的她撞上。
　　我怕她去看热闹，毕竟那是她大哥，她看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想思考，我讨厌是讨厌，不能故意害她，就冷了脸说：“去把你的碗收拾了，挑食跟谁学的？”
　　她不情不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很不满我的语气，并不想动的样子，于是我无声逼近她一步，希望她能自觉点别让我跟她发火。
　　果然她因为害怕我，还是溜去了客厅收拾她的碗，看着她低头扒拉碗的背影，我突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挑食，跟我小时候一样，只是一种撒娇的方式而已，因为我自己过的很惨，我有点忘记了，许念琪现在还是可以撒娇耍赖的小孩。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许念琪看上去娇气事儿多，居然也是会乖乖洗碗的性子，只不过她个子有点小，手往水槽里伸的样子看着很别扭。
　　我去窗户边看了一眼，确定那俩人已经安静下来之后，摆手让许念琪让开，以她这个洗碗的效率和质量，明天她肯定会在大米粥里喝出小米来。
　　洗完碗之后许英珣回来了，他头发有些乱了，衣领被揪得有些变形，乍一看像是打了一架回来。
　　“哥，你们打架了吗？”许念琪冲过去，满脸担心地问。
　　我侧过脸不去看许英珣，他貌似有点奇怪我洗碗的行为，又仿佛有点愧疚的感觉，我觉得很别扭，心里还有点恶心，岑烟那张和我相似的脸不停在眼前闪回，和他们在路灯下亲上的画面交替出现在脑海里，我越发觉得许英珣把我领到市里的想法不纯，他估计不是觉得我过的不好，可能是在玩一种替身文学。
　　除此之外，我实在无法解释许英珣这么着急把我接回去是为什么，难不成因为他突然觉醒了对我的责任感吗。
　　太下贱了。
　　我冷冷地瞥了许英珣一眼，没像平时一样避开他的眼神，刚刚对许英珣有的一点善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突然有点想把刚刚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出来。
　　现在我十分讨厌这种奇怪的血缘纽带，因为许英珣貌似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哄着许念琪去洗漱，央求似的看了我一眼，小声说能不能聊聊。
　　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谁知道他被戳破了后会说些什么东西，况且看岑烟那动作的熟练劲儿，我并不是很想跟许英珣这种人扯上关系，说些政治不正确的东西，我感到恶心反胃。
　　“小玗，咱们聊聊可以吗？”
　　许英珣殷切的眼神看着我，可怜见的，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觉得他这副嘴脸很可恶，这种故意示弱希望得到特别待遇的样子简直一脚踩在我的雷点，我推开他，摆出不想交流的表情。
　　“小玗......”他轻声说，伸手拦住了我。
　　我看了他一眼：“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影响我生活的情况下，与我无关。”
　　我不知道我这段话有哪里让他不满意了，总之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一种受伤的神色。
　　我感到莫名其妙，心里有一种被扣上莫须有罪状的别扭感，许英珣很懂如何才能显得弱势，可惜我并不是岑烟那种人，非但不吃这一套，反而很厌烦。
　　许英珣微微凑近我，我站在原地看他做戏。
　　虽然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但我跟许英珣长得并不是特别像，只能在鼻子上隐约看出一点血缘关系来，再加上我们十几年没见过面，基本属于陌生人，我完全没有许英珣是我哥的感觉，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舍友，我只希望他的事情不要影响到我，毕竟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那样悲怆地看了我一会儿，确定我不会再说什么之后，一脸受伤地离开了，我摸了把脸，觉得他那状态很奇怪。
　　出了这件事之后，我在这个地方住得越来越不舒服，于是就想去和班主任商量一下住校的事情，但我紧接着就想起来张思恩跟我说的，庄安转过来这件事，觉得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闹得我头疼。
　　庄安是家里独生的，她父母老来得女，很宠她，我因为吐槽了她一句矮，被她一直针对，虽然我不怕她，但是耐不住她烦人，张思恩说要不低头认个错吧，我觉得很无语，当时她也骂我了，这亏我是不会吃的。
　　眼下她爸妈也把她送进了二中，虽然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往后的日子都只会更不好过，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只希望我是自作多情，庄安只是相中二中条件才来的。
　　洗漱后我溜进房间，把纸上最后的线条细化了，最近天气是真的凉了，学校里的枫树一下子全红了，早晨有时还会飘一些细雨，我把前年爷爷给我买的那件粉色毛衣找出来了，那是我黑白灰衣柜里唯一的一抹鲜亮，小老头说粉色适合我，我先前还因为自己男生的身份不愿碰这些鲜嫩的颜色，那之后我也会试着走出舒适区，刚开始张思恩看见我穿粉色跟见了鬼一样，不过后来他就习惯了。
　　我在乡下朋友不多，跟我淡漠的性格有关，除了发小张思恩，大多都是打篮球临时的朋友，过后也因为我不喜欢社交慢慢都疏远了，好在张思恩神经大条，根本不在乎我时常不搭他的茬，钝感力的劲头我很是佩服。
　　其实要硬算的话，庄安也算我的发小，毕竟我们一直从小学骂到初中，现在甚至高中也是一个学校。但我觉得发小这个词有很亲近的意思在里面，所有自然而然就把庄安这厮给排除在外了，而且庄安肯定也不认为我是她的发小，指不定还在二中哪个地方咒骂我。
　　最近有可能是实在不顺利，我这个唯物主义者开始思考是不是庄安那些诅咒都应验了，她以前没少诅咒我倒霉一辈子什么的，希望她没把爷爷也骂进去，否则我真的会后悔之前没多埋汰她几句。
　　张思恩跟我说，宠坏的小孩别跟她一般见识，但失去爷爷之后一连串的事情让我很是不安，我并不想迁怒庄安，现在说她坏话不过也只是找个心理慰藉，本质上和庄安骂我图痛快的行为没什么区别，我俩只能说半斤八两。
　　窗外雪簌簌地下，我开着窗，丝丝的雪花落在纱窗上留下一点水痕，倒是没风，一切都安安静静的，我画画的声音和窗外的声音配合着，隐约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在那个小破木桌上乱涂乱画的日子，似乎我这样一直画下去，爷爷就会从背后走过来叫我不要再折磨那张小木桌。
　　爷爷以前也是知识分子的，但比许英珣坦荡多了，许英珣也念了不少书，却给我一种精明得很失败的感觉，就像是装高知装不成功，不人不鬼，狡诈得很狼狈。
　　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越长，越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想法，也越看不透他，好在我并没有要对他刨根问底的想法，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
　　前段时间我在校外找的兼职这两天很快有了回复，意味着我呆在这里看他表演责任感的时间变少了，我用他钱受人制约的日子也少了，这让我觉得生活有了点奔头，不再像无头苍蝇了。
　　兼职的话，我保险起见还是找了时间最灵活的奶茶店，一下课就飞奔过去帮忙，正好能赶上一个下学晚高峰，也能凭这个多赚一点，不让自己那么受限。
　　奶茶店老板是一个容貌俏丽的女人，虽然她店里生意红火，但她本人性子冷淡，说叫她柳老板就成，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告诉我，包括各种奶茶的制作方法，于是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只好紧紧跟在她身后，一点一点地学。
　　好在制作方法并不是很繁琐，城里的奶茶店比乡下的更专业卫生了，我需要全程口罩手套工作。
　　那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去，兼职的事情我没有跟许英珣提起过，他貌似是在家等了我很久，我一开门就看见他在客厅那边沉默地坐着，听见我开门的动静后他才揉了揉眼睛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声音有些沙哑，眼睛揉的有些大力，眼眶红红的。
　　虽然他这模样看起来很关心我的样子，但我没什么感觉，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做很无聊，他难道看不出我不想回来吗，按理说他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不应该这么蠢。
　　我又想起了那件事，顿时不想再理会许英珣了。
　　“小玗......”许英珣又叫了我一声。
　　我顿住要回房间的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他颇为局促可怜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下摆，空气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小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许英珣轻声说，“我会尽快解决这些事情，你安心上学就好，不要担心别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担心其他事情，许英珣，我希望你搞清楚，我没有认你这个哥的意思。”我冷冷地说，说完就没再管他，径自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