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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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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秦背靠石头躺着,双目紧闭,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毒素发作的很快,他现在呼吸的时候,喉咙里跟塞了一把沙子似的。吸进去的气,在灼烧喉咙,吐出去的气,像磨刀石在剐。
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重,却始终睡不安稳。睡上小半个时辰,就会无端的惊醒。楚昭秦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他闭了会眼,睁开的时候,每次看见的世界比上一次要暗淡了。连着晋拓的脸,都看着越来越模糊。
晋拓身上常年带着化尸水和化毒散,发现他中箭后第一时间给他服了药。州幽门研制出来的化毒散,可以解江湖中过半的毒。晋拓将希望寄托于此,希望能暂时压制住毒素的扩散。
不知道源头的毒,化毒散终究是杯水车薪。楚昭秦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晋拓就守着他,哪儿也不敢去。楚昭秦趁着自己难得清醒的时候,劝晋拓赶紧离开,不要空耗在此地。他已是将死之人,不能耽误了晋拓。
晋拓心里是有些怨气,只是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个,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憔悴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他的爱人就要入土。
楚昭秦知道晋拓是个倔脾气,就凭他能在大雪天外边坐一宿,就是为了告诉楚昭秦他是个果决的人,说一不二,分就是分,合就是合。楚昭秦想到这儿有些头痛,不知道是毒素发作还是被晋拓给气得。
“好拓儿,你想我,你就抬头看看月亮,月亮底下有一个我,也在想着你。”
“好拓儿,你不要怕,我不会死。我每次见我皇祖母都会得一个平安福,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给我倒杯茶,哪还敢留着我在那。他也知道,阳间还有个拓儿在等着我呢。”
“晋拓,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守着我了。你去给自己寻一条出路,我也好安心些走...”
“晋拓,你以后不要和步万尘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专会绿我。”
“晋拓,以后好好照顾虎子,还有我的母亲,要劝她不要再为我爹哭了...”
楚昭秦说了好多话,说得嘴唇泛白也不肯歇一会。晋拓看的心痛,后面的话压根没敢听进去。他扶着楚昭秦喝水,楚昭秦喝完后就问他什么时候动身,晋拓摇摇头。楚昭秦眼一红,照着晋拓脖子里就来了一口。
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是把晋拓给忽悠走人了。
楚昭秦半夜醒来,借着明晃晃的灯火没看见晋拓,一颗心是终于定下了。天上的月亮真的很亮,像极了晋拓动情时望向他的双眼。明媚如春日,皎洁如月光。忽闪忽闪,像晋拓这个人一般散着柔和的光。
楚昭秦揉了揉眼睛,他现在快要看不清月亮了,也不知晋拓出去没有。早在晋拓去找竹林布阵的时候,楚昭秦就发现自己在咳血了。手上一块全是墨绿色的血。他没敢做声,悄悄地擦去血迹,不敢暴露。
晋拓以为他睡了,在周边忙忙碌碌,又是削竹箭,又是布阵,忙活大半宿。楚昭秦一直没敢合眼,现在的他,是能看一眼是一眼,多看一眼都是赚了。他怕再过一会,他连晋拓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夜色越来越沉,铺天盖地的黑倾泻下来。楚昭秦摸了摸胸口,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他刚想起身喝点水,又往地上咳了好几口血块。怕是要,撑不过去了。楚昭秦摸出了晋拓留下的小药瓶,又吃了一颗,静静地等着。
他现在开始思索,为什么召唤醋坛子的方式要如此诡异。如果能方便一些,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平日里话多的醋坛子,此刻一点声响也没有。楚昭秦摸了摸脖子里的挂件,神情落寞。总不会,真的抛下拓儿一个人在世上吧,那他肯定受不住。
刚安静了一会,外头阵阵马蹄,闹得人心惊。楚昭秦睁开了眼睛,不见晋拓。巨石将狭窄的山谷尽数堵住,瞧不见外面,达达的马蹄声震得山谷里面全是回音。
“取得楚昭秦首级者,大人重赏。”
这伙黑衣人,已将外面翻遍,都不见楚昭秦晋拓尸首,如今看来,只能是困在巨石里面了。他们得了步六孤贺佳的指令,势必要将楚昭秦碎尸万段。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峡谷里顿时如天塌地陷一般摇晃起来。楚昭秦咬了咬牙,翻起身子就要跑。外面的那些石头,可禁不住火药炸。他可以被毒死,不能被歹人杀死。他怕晋拓看见他的首级,会自责到土里,他心不安。
毒素在他身体里蔓延得很快,就是吃了化毒散效果也不大。楚昭秦四肢僵硬,压根走不快。被毒素破坏的视线叫他看不清路,跌跌撞撞一直碰壁。楚昭秦心里着急,又摸出了化毒散吞了好几颗,就想着能熬一会是一会。好歹,叫拓儿看个全尸。
楚昭秦窝在了山洞里边,随便动两下都叫他浑身酸痛。外面的火药一茬接一茬的来,那些巨石很快就被炸开来,一帮骑着大马的黑衣人,踏着地上的碎石,冲了进来。
“头,地上还有烧完的柴,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能抗这么久,估计也是个废人了,抓紧点搜。”
为首那人是步六孤贺佳的心腹大将,名唤胡勒。身长九尺,面色黢黑,剑眉入鬓,一只独眼说不出的狠劲。他嘴边胡茬杂乱,说话看不见唇动,高举长臂一握拳,手下之人皆四散开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形式紧迫,对方来势汹汹,楚昭秦屏住了呼吸。
马跑得快,一时乱闯,就中了万竹迷津阵。千百支竹箭,密密麻麻,从八个方向射过来,又快又恨,劲道十足,扎得人皮开肉绽,黑衣人顿时乱了阵脚。大马嘶鸣,一时吃不得痛,将人都颠下来,摔了个半死。马蹄四踏,溅了不少血。
“好邪门的阵法!”
只消片刻,人马便损失过半,伤亡惨重。胡勒愤恨不已,一拳打在了石头上,上面点点滴滴的绿色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头,还继续追吗?”手底下的人怕了,早就听闻州幽门善使秘术,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峡谷幽深,这才只踏入第一步,就折了这么多兄弟马匹,再往里走,还不知道有些什么。
“头,我检查过了,所有的箭都找回了,只有一支不见了踪影,他们之中必定有人受伤。过了这十几个时辰,想来是快熬不住了,不如就随他去吧。到时候随便取来个头,划烂了脸,就说是楚昭秦也不打紧。”
胡勒听闻一掌拍在那人脸上,扇得那人嘴歪流血,他狠狠骂道:“不中用的东西!整天就想着糊弄,再不好好做事就取你的头来给大人。”
“不敢不敢...”手下的人畏畏缩缩,低头求饶。
“嗯。”胡勒淡淡应了一声,斜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手下的人很快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准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外头渐渐没了响动,楚昭秦不敢大意。他现在视线受阻,就是人站他面前他也瞧不清楚。晋拓布下的阵已经发动了,不知道外面变得怎么样了。还好,提前支走了晋拓,不然,就是留在这陪他一块死了。
刀上的寒光,被日光照得反射下来,刺了一下楚昭秦的眼睛。他心里忽得漏了一拍,觉得快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当——”一声响,刀被打折成了两段,掉落在楚昭秦的脚边。有个雄壮的声音响了起来:“醋醋弹攻击!尔等贱民,此乃仙界小香醋,碰坏了以后叫天人们喝什么?”
“醋坛子?!”楚昭秦当即就摸了摸脖子里的挂坠,已经不见了。
一个大如水缸的醋坛子,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一个接一个的黑色小点点,被喷射出来。且不说醋坛子这骇人的形象,还有那诡异的醋醋弹,铁血如胡勒,心里也没了底。
“头,快跑!这是妖怪!哪是什么秘术,州幽门里专出妖精!”
胡勒咬了咬牙,十分憋屈的喊了一声撤退。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再不敢多逗留一分钟,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醋坛子,你怎么出来了?”一个低级系统,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是面壁思过,哪来还有什么闲工夫管他?所以楚昭秦就没指望醋坛子能救自己一把。
“主人莫怕,昨晚你与老陈醋心意相通,任务进度快得不得了,就在刚才,我进化成了中级系统,所以能自由出入变换形态。”醋坛子恐引人耳目,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挂坠,贴在楚昭秦的脖子里。
楚昭秦捏了捏它,疲惫道:“快给我渡口真气,我好再撑一会,我怕我见不到拓儿了。”
醋坛子拱了拱:“扯呢?哪来的真气!不要怕,你死不了。这些都是上天的试炼,受些皮肉之苦罢了。我陪你再静静地坐一会,一会老陈醋他们就要来了。”
“我跟你说啊,其他系统带的主角,比你差多了,身世凄苦寄人篱下的,世间冷暖尝了个遍,挨了多少顿打都没事,只因为他们是主角,有主角光环的。就像你皇祖母给你的护身符一样。”
楚昭秦一愣,无话可说。醋坛子说得确实有道理,中了奇毒还能拖这么久,一般是死不了的。就是这过程,着实是太痛苦了一些。本以为是必死无疑了,结果天降醋坛,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刃了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