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70、除夕

　　陆离这话一出，林深便停了脚步。放在以前，林深是不会想歪的，但他最近正在学习某方面的内容，且林深一直担心陆离问起那晚的事。理所当然地，林深想歪了。

　　“什么？”

　　陆离也停了脚步，正对着他认真说：“‘我可以做下面的，而且免费。’这是那天那个人写在名片上的话。”

　　林深的嘴角不可控地动了一下。

　　“那晚我喝得有点多，前面你问我名片的事，我有些记不清了，但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所以就想跟你说清楚。”陆离说着抬起眼眸看了看林深，继续说：“我问你以前是不是也收到过这种名片，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我只是……”

　　“你这算是在道歉吗？”

　　陆离看着林深有点严肃的脸，慢慢点了点头。林深深深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平日里总是堂堂正正地冷着脸，挺直了腰背让别人以为冷酷绝顶的人，在自己跟前怎么就这般讨人疼的模样。

　　林深大概是还不能完全理解陆离的思维方式，他当然清楚陆离不是怀疑他与别人有过那种关系。那晚以后林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离所以选择了逃避，冷落了他。没想到这人在不见面的这些天里似乎都在反思自己不理他的原因。

　　“那之后的事呢？之后的事你都记得多少？”

　　似是想起了那晚的事情，陆离头低得更低，好半天才说：“我都记得。”

　　“记得什么，记得你亲我我亲你，还是记得你硬了？”林深咄咄逼问，不给他犹豫的空间。

　　“对不起。”

　　“靠……”林深撇过头，忍不住骂出声。他有些强硬地拉着陆离的手腕，穿过马路人流，走进一条偏僻的小道，甩手把陆离摁在墙上，摘了帽子捏在手里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唇覆上去，舌头直接撬开对方唇齿伸进去，勾起他的就缠吻起来。

　　陆离有些把握不住林深的意思，但他拒绝不了林深，所以只是由他吻着。林深察觉到他的分神，狠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在他吃痛时低着声音提醒：“认真点。”

　　林深在学习时没研究过接吻应该怎么做，但大体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有天赋的，很快他就找到了攻掠对方的策略。

　　在敌方精神松动欲要还击时，林深头往后撤了撤躲开了陆离的唇，他死盯着陆离那双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眼，拉过陆离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胯间，有些流氓又十足认真地说：“你对我有欲望，我对你也有，这很公平也很正常。以后再因为这种事跟我道歉，我不介意赏你一顿揍。”

　　林深松开他，退出些距离，重新把帽子戴上背对陆离，侧过头说：“我不清楚你听说了多少我跟刘永算的事，我也相信就算我真的被他怎么样了你还是会要我，但我不想你误会，刘永算确实打算□□我来着，但是我逃了，我跟任何人都没有过那种关系。”

　　又是两天没联系。

　　除夕这天，未来孤儿院早早地就忙活起来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给孩子们写祝福语的不是何暮，而是林深。

　　林深穿着何暮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坐在前院，面前摆上一张桌，桌上放着祈福红带、毛笔、墨水以及一杯热茶。何暮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着排长队的孩子们，林深写完一条，他就配合着发一个红包，给一袋糖果。

　　难得在除夕这天落得清闲，何暮嘴上又停不下来了。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挺直背写字的林深，啧啧嘴叹道：“就该穿红色，你看看你现在这样，神清气爽的才有过年的样子，平时要么黑要么白的，你以为你是黑白无常啊？”

　　林深没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朋友，一边念着“阿青”，一边在祈福红带左下角写上“阿青”二字。

　　“阿青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想要阿淑跟我玩。”阿青小手抓着头发大声说道。

　　林深一边写一边问：“你们俩怎么了？”

　　“她可小气了，上次我把她的鸭子画成绿色的，她到现在还不肯跟我玩。”

　　林深轻轻笑了，将祈福红带递给她，说：“可以了。”

　　阿青微微睁大了眼，嘴巴圈成圆形，说：“深哥你刚刚好好看啊！”

　　“嗯？”这么直接被小孩当面夸赞，林深多少有点不习惯。

　　“你笑起来好好看，而且衣服也很好看！”阿青笃定着。

　　“是吧，是不是感觉这小子换了身衣服顺眼很多，人也变得和蔼可亲了点。”何暮喝了口茶，笑嘻嘻说道：“这衣服我买的。”

　　阿青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把我们深哥叫成‘小子’，不礼貌。”

　　何暮林深皆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行！大年三十我不跟你计较。”何暮大方地摆了摆手。

　　“大人有错不认就说不跟小孩子计较。”阿青认真说道。

　　“嗤！”林深再一次笑起来。

　　何暮也是哭笑不得，放下茶杯连连认错：“是我错了行不行？”

　　“你很敷衍。”

　　何暮无话可说。

　　阿青获得胜利，指着自己的祈福红带跟林深商量说：“深哥你可以给我画一只鸭子在这里吗？”

　　林深忍着笑画了只鸭子，说：“这只鸭子是红色的了。”

　　“我还是觉得绿色的最好看。”

　　“你喜欢的最好看。”

　　何暮摇了摇手里的红包，说：“好了，过来领红包。”

　　阿青领了红包，回头对着林深说：“深哥你今天特别好看。”

　　说完就撒腿跑远了。

　　“阿楚。”

　　“你的新年愿望呢？”

　　“我想牙齿快点长出来。”

　　“阿淑。”

　　“我想要一只黄色的鸭子，我要让阿青看看黄鸭子有多可爱。”

　　“我想长得像林深哥哥那么高。”

　　“我想当院长。”

　　“我想要一个飞机模型。”

　　“我想吃肯德基。”

　　“我想我妈妈。”

　　……

　　小孩子的愿望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挂在那棵树上的祈福红带承载着满满的童年光阴与愿景，林深也曾在除夕这一天里许下愿望说“我想妈妈早点来接我回家。”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许过这样的愿望了，妈妈没有来接他，但他确实遵守诺言长大了。

　　“你呢？”

　　林深低着头蘸了蘸笔墨，一片阴影就投落下来，他仰起头，看见一个大朋友。

　　陆离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林深瞥了他一眼，说：“名字。”

　　“陆离。”

　　“新年愿望。”

　　“我想你跟我说话。”

　　“唉呀！”何暮猛地站了起来，抖落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受不了了，我先走了。”

　　林深看着何暮领着孩子们走掉，轻轻笑了，回头对上陆离就冷了脸，他搁了毛笔往后靠上椅背，说：“手累了。”

　　“没关系。”陆离满足地说：“愿望已经实现了。”

　　“呵！”林深看着他，“你算计我呢？”

　　陆离笑而不答。

　　林深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桌上的祈福红带，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卫衣，说：“你穿的红色？”

　　“嗯。”

　　“……你来干什么？”

　　“你说除夕让我穿红色，我过来给你看看。”

　　林深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盯着陆离不说话。

　　陆离只好道：“我想见你。”

　　林深压低帽檐看了看天，阳光正好。他站起身，说：“帮我个忙。”

　　林深领着孩子们走到后院，搬了两张凳子在树下，林陆两人分别站上去就开始系绑上去。

　　“大哥哥！我的我的，先系我的。”

　　“我的，我排第一的，我要挂在最上面。”

　　“林深哥哥，你帮我挂。”

　　一群孩子站在墙边，仰着头去看那两个够得着树的人，明知自己碰不到也还是伸长了手，一张张小脸上满是喜悦。

　　何暮坐在屋檐下的长凳上，望着尚未老去的大树与长大了的孩子们，一时有些感慨。何暮低下头去看身边眼巴巴看着前面的小孩，说：“不是喜欢林深哥哥吗？怎么不去让他帮你系？”

　　“可以吗？”小孩攥着手里的祈福红带问。

　　“为什么不可以？”何暮奇道：“不是你说的林深哥哥其实很疼你们吗？”

　　“可是我的脚……”小孩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没有再说下去。

　　何暮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说：“你看林深哥哥现在是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嗯！好多人都喜欢他。”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啊，他小时候可不受欢迎。”何暮说：“他还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呢，但是他很勇敢，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说着说着，何暮发现自己喉咙竟开始有些堵，便停住了话头，转而说：“所以你要是也想成为林深哥哥那样的人，也要像他一样勇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怕别人笑你好不好？”

　　小孩似懂非懂，但他看见林深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他一时有些紧张。

　　何暮说：“去吧，起码林深哥哥不会笑你。”

　　小孩发现林深一直看着自己，其他小朋友也跟着看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很想跟林深哥哥说说话，正抓着手指犹豫着，听见林深喊他的名字。

　　“阿除。”林深笑着，向他伸出手说：“要我帮你系吗？”

　　小孩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望进林深帽檐下那双眼睛里，他慢慢站起身，在众人的视线里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纵然有些艰难，但没有一个人笑他。快要走到人群里时，小孩摔倒了。孩子们中发出惊呼，他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了，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祈福红带。

　　“阿除。”林深从凳子上下来蹲跪在他身旁。

　　小孩抿紧了嘴巴，悄悄抹了眼泪，自己站了起来，低着头看了看围着自己看的同龄人，小手轻轻拉住林深的手指。林深歪头看他，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小孩的脸越涨越红，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深抬手擦干他的眼泪，把他抱了起来转身走回树底下，站在凳子让小孩自己把祈福红带绑了上去。墨黑的毛笔字映在鲜红底色上，上面是阿除坚持了三年的新年愿望：撒野奔跑。

　　“哇！”

　　孩子堆里有人叹道，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发出羡慕的声音，不知不觉已响起了掌声。

　　“我也要像阿除一样自己系上去。”

　　“我也要林深哥哥抱。”

　　“那我要大哥哥抱。”

　　林深与阿除对视一眼，小孩轻轻笑了。林深把他放下，摸了摸他的头，说：“我先忙，你跟院长坐会儿。”

　　林深回身与被孩子们扒拉着的陆离对上视线，笑了笑。

　　最终，林陆两人抱着院里所有的孩子绑上了祈福红带，一个也没落下。

　　等孩子们排起队去吃饭，林深对陆离说：“你去外边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