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71、求婚

　　陆离虽有疑问，但还是翻墙出去了。林深看着陆离翻过去，转身就往回跑，冲进院长办公室从背包里翻出准备好的东西时手还忍不住颤抖。

　　林深从院长办公室走过前院，经过屋檐下的长凳，走到后院停在了院墙面前，看了看被遗忘了很多年的那个洞口，五指张开又握紧，退后几步，翻墙落地。

　　陆离回头看他，说：“怎么了？”

　　林深就站在原地，看见陆离站在大树下，像初次见面时那般。

　　林深走上前，接过陆离掌心里的巧克力，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看着大树伸进院墙里被挂满红带的树杈，又回头看院墙外。

　　“这些是你挂上去的吧。”

　　陆离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暗红的祈福红带在微风里轻轻地飘，应答说：“嗯。”

　　林深从衣兜里掏出两条崭新的祈福红带，说：“把这两条也挂上去吧。”

　　陆离接过，发现祈福红带上写了字，是他们俩的名字。陆离抬头去看他，林深只是说：“今天顺手写上去的。”

　　陆离笑了笑，抬头寻了根树杈就踮起脚系绑上去，林深看着并列飘扬在风里的两个名字，说：“高考结束之后，我没想去读大学。院长不同意，但他拗不过我。”林深慢慢将背靠上树干，望着树冠边缘的天，说：“后来我就出事了，他怕我再次轻生，把原本应该在我十八岁成年那天给我的信提前交到了我手里。”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信。”

　　“……她的字很漂亮，但内容不多。她在信里说了我的名字、生日，还附带上我出生那会儿印的脚印。她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作家，但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她说得不多，但我大概知道了两件事，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爱着我，还有，她希望我健康幸福。”

　　林深扭头看陆离，笑了笑说：“刚好那时候你救了我，给我留了那张病历单。”

　　“陆离。”林深站直身，面对着陆离，说：“五岁那年的除夕夜，我曾经以为她跟你都不要我了。但你俩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告诉我说，我没有被你们遗忘。”

　　陆离看着他，想上前拥住他，但不知怎么地，他没有动，就只是一直看着他，而林深也一直看着他。对视里林深恍然发现陆离望着他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总是像现在这般，不似头顶的太阳光热烈，是深秋里的风，深沉的，很轻很淡。

　　但也许这种眼神与目光是不能被发现，被正视的，你一旦回头看见，它就会在一种真挚的坦荡里变得绵长，不缠有一丝私念，像是不奢求你的任何回应。

　　大抵是两端的，轻时不让你察觉，重时不怕你拒绝，从一而终地只出于自己，无关你。

　　林深慢慢低下头，缠绕在腕骨处的红曾经是他莫大的希冀，但它渐渐收力，勒得骨头都疼，成为甩不掉的累赘。但偏偏，他唯独舍不下它。

　　鞋尖在树根上轻轻摩擦，在又一阵风吹来时，林深往前走了一步，说：“原本我没打算在今天这么做的，但既然你都来了，我就不挑时间了。既然我在这里丢了你，我试试看能不能在这把你找回来。”

　　说着，林深摘了帽子弯腰丢在一旁，顺势单膝下跪，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四方盒子，抬头问：“陆离，这里面是一副对戒，你要不要？”

　　陆离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林深感觉阳光有些刺眼，低下头说：“……好像有点太快了，男性法定结婚年龄都得二十二周岁，但我想着我们也不需要法律认可，所以就现在……求婚了……”

　　风还在吹，吹得挂在他手腕上的红缘绳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敲打在激动的脉搏上。

　　“林深。”

　　“嗯？”林深仰起头。

　　陆离拉起他拽入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拥住他。陆离低头在他耳边声明：“我陆离收了戒指就绝对不退还，你还愿意给吗？”

　　林深翘了翘唇角，说：“巧了。我林深把戒指给出去了，就不可能让对方有退还的机会，你还敢要吗？”

　　微风吹起新系上去的两条祈福红带，林深抬起头望着那两个名字，察觉到脖颈处的湿意，轻轻笑了。

　　陆离在说愿意，他知道的。

　　“要。”

　　大树慢慢地晃，风轻轻地吹，卷起雪地里一片青黄的叶，飘远着越过寒冬。

　　“陆离？”

　　“嗯？”

　　“我饿了。”林深微仰着头说。

　　“哦……”陆离终于松开他，捡起帽子帮他戴了回去。

　　林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陆离便慢慢别过脸。林深笑了笑，不打算揭穿他。

　　林深打开手里的方盒子，取出一枚戒指，拉过陆离左手就套在了无名指上。陆离低头看他的动作，手刚抬起来想要帮林深戴上，林深就已经自动自觉给自己戴上了。

　　林深抬起头看见陆离转瞬即逝的惊讶，顿时明了。他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放到陆离掌心，对他挑了挑眉。

　　陆离忍不住咧开嘴轻轻笑了。

　　相较于林深的自然随意，陆离的动作就显得郑重温柔许多。他牵起林深左手，低着头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把银白的戒指推向他无名指根处。林深抬起头看陆离垂下的额发，眼底的温柔比世上所有的仪式都要细致珍重。林深等他把戒指戴上，就歪头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陆离注视着他的笑眼，跟着笑了。

　　“林深——”

　　院墙里传来何暮的喊声，“你俩干哈呢？快点回来吃饭，待会儿菜都凉了。”

　　林深跟陆离对视一眼，又一起翻墙回去。

　　饭桌上，何暮盯着两人的手看了又看，说：“你俩刚才藏着干什么了？”

　　陆离停下筷子，林深对上何暮的眼神，说：“我刚跟他求婚了。”

　　“什么？”何暮本以为两人就是腻得慌要戴情侣戒指，没想到直接到了求婚这一步，他反应了好一阵，问：“你给他求婚？”

　　“嗯。”

　　“不是！”何暮舔了舔嘴唇，看看坐得笔直的陆离又看看甩着一头银发的林深，说：“……我还以为会是陆离跟你求婚……你们这私定终身有点快啊……就刚刚在外边那棵树底下求的婚？”

　　“嗯。”

　　“……”何暮盯得林深发麻，才慢悠悠叹出声，“不愧是你能干出的事儿。”

　　何暮又问陆离，“你答应了？”

　　“嗯。”

　　“真是年轻啊……”

　　等林深吃饱饭了，何暮还没开始动筷。

　　“你不吃吗？”林深提醒道。

　　何暮突然拉开凳子站起来，对着两人说道：“不行。”

　　“陆离。”何暮转头跟陆离说：“你妈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陆离摇摇头，“没。”

　　“怎么了吗？”林深看他神情认真，忍不住问。

　　“你傻啊！”何暮恨恨地说：“你这样随随便便把人家儿子据为己有，难道不应该告诉人家一声？”

　　“……我没想那么多。”林深低下头说。

　　“所以说你年轻啊。”何暮看林深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说：“我没说你有错，只是我作为家长的，总得跟陆离妈妈正式见个面吧。”

　　“嗯？”

　　陆离与林深对视一眼，不明白何暮的意思。

　　何暮深呼吸一口气，说：“今天是除夕，本来我是打算下午跟江迟回你们奶奶那的，林深留在院里。但既然你们都到了这一步了，今天又是除夕，干脆就两家正式见个面吧。”

　　何暮给江迟拨出电话，一边等一边说：“我让江迟去订桌。”

　　“院长……”

　　事情进展得太快，林深有些意想不到。

　　“林深。”陆离拉住林深摇了摇头，跟何暮打了声招呼便把林深带走了。

　　林深站在后院屋檐下，望着院墙外挂着的祈福红带，笑了笑说：“我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不会。”陆离说：“我们没有得到法律认可，但院长在尽力给我们认可。”

　　林深侧头看他，想起院长刚刚着急忙慌的样子，挠了挠头说：“院长总是比我想得周到。”

　　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人在市中心酒店聚齐了。

　　只是林深没想到，奶奶也来了。

　　廖雪一见林深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干得好！”

　　林深被她说得有点挂不住脸，望向陆离的时候，发现陆离妈妈已经到了，正站在陆离身边。李御岚穿了熏默驼色毛呢大衣，淡妆既得体又不会让人有距离感。而林深难得见何暮穿上了西装，与江迟一副精英范不同，何暮穿着西装显得温柔可靠。

　　“来来，阿岚呐，来，坐我边儿上。”廖雪笑盈盈地冲李御岚招手，李御岚悄悄对林深竖起大拇指就走过去在廖雪身边坐下了。

　　林深捂了捂脸，跟陆离坐下了。

　　“阿岚呐，我怕你不认识我，就先跟你说了啊。”廖雪扫过林深一眼，说：“我是林深的奶奶，何暮是我的儿子，那江迟呢也当我儿子有好多年了。这两个不重要，就是林深那孩子有点冲动，这么快就跟阿离求婚了。整得我都还没跟你见过面就成了亲家。今天大好的日子，我想着怎么也得跟你正式认识一下，于是我就来了。”

　　李御岚点点头，也往林深这边扫了一遍，说：“我倒觉得林深不是个冲动的人，虽然早了点，但反正他们都是要过一辈子的，早点晚点也没那么重要了。这么多年只有我陪在阿离身边，现在有了林深，有了你们，我也算是放心了。”

　　“嗨呀！”廖雪拍了拍手掌，说：“听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我一听见何暮跟我说林深那小子跟阿离求婚了，哎呦我那个心啊，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啊……”

　　廖雪还没说完，菜就上来了。

　　“先吃饭吧，边吃边聊。”江迟说道。

　　“哦哦，先吃饭先吃饭。”廖雪动筷，其他人也跟着起筷。

　　林深刚吃了口饭，就见何暮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说：“岚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江迟说你比我们年长几岁……”何暮有些心虚地低头望着江迟，江迟只笑不语。

　　“可以啊！江迟以前也是喊我一声姐来着，后来因为阿离不喊他了就把气撒到我身上，不愿意喊我姐了。”

　　被点名的陆离看向了江迟，一脸无辜。

　　“喂，陆离你别给我装啊。”江迟说：“你是不是长大了以后就没喊过我，见到我就直接说事儿，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忘记我姓什么了。”

　　“江迟。”陆离说，“你的名字。”

　　“我……”江迟咬咬牙，“你有本事在平时喊我啊，跟林深一样喊我一声江叔都好。”

　　“江叔。”陆离喊他。

　　“你……”江迟无语，只好戳了戳何暮，说：“你继续说吧。”

　　“嗯，岚姐。”何暮举着酒杯，说：“我是何暮，未来孤儿院院长，也是林深的养父。以前听江迟说起过你，但一直没机会见面。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为我们两家的缘分，这杯我先干了。”

　　说完，仰头一口喝下了，微微呛了下，江迟拉他坐下给他端过一杯水。

　　李御岚微微笑了，也站起身，说：“何暮，你没见过我，但我很早就见过你了。”她看了看江迟，说：“当初你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江迟就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提出想见你一面，他很可怜地跟我说他已经七年没见过你了。”

　　“喂！”江迟再一次开口：“你们聊就聊，不用带上我。”

　　“阿岚你不用管他，你说。”廖雪兴致很高。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断断续续从江迟嘴里听到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总之，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而且，我知道你不喝酒的。”李御岚笑了笑说：“很高兴终于见到了你。”

　　李御岚喝了口酒，坐下了。江迟举起一杯酒，说：“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放在今天的主角身上。”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两人瞬间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