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68、酒量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三酉，正巧碰上阿七下班。阿七被劳亣歌拉着走出三酉门口时，连连回头。
　　陆离跟着林深走进换衣间，说：“阿七好像……”
　　陆离说不出，阿七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算不上善意，又不像敌意。
　　“他现在不喜欢你。”
　　林深一语点破，笑着打开了衣柜，看见一套崭新的工作服愣了愣。林深未满十八岁时就在三酉工作，并没有统一的工作服，平时就穿着一身黑上班。现在满十八岁了，想来这套衣服是莫良放在这儿的。原本林深换衣服只是换件黑色上衣就行，现下怕是要整套换上。
　　“怎么了？”陆离抬头问。
　　林深往衣柜靠了靠，把脸藏在打开的柜门后面，说：“没事。”
　　林深从来没在他人面前脱光衣服，仅仅是上衣也不曾，春夏秋冬都是穿着长袖，虽然陆离帮他换过衣服，但此时此刻，林深有些难言的不自在。他知道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陆离。
　　林深犹豫了会儿，脱下外套一鼓作气把上衣也脱了，背对着陆离就换上白色的长袖衬衫。尽管林深的动作很快，但一直注意他情况的陆离还是看到了林深半边背脊，没有衣服遮掩，林深并不如表面上看着单薄，反而由于多年打架，从背上就可以看得出充满少年气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流淌，浅浅的鞭痕在白皙的皮肤上不算明显。
　　林深穿好了上衣，手搭在裤头纽扣上，一时没有动，直到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林深换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陆离已经端坐在吧台旁了，看到林深便笑了笑。林深走过去，旁边的阿里看见林深被吓了一跳。
　　“卧槽！”阿里眼珠子上下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深哥……怎么说，感觉你穿工作服……不像打工人，反而像来喝酒的贵公子。”
　　林深略略松了表情，取出莫良的那套调酒器具摆上桌，说：“再贵也是打工人。”
　　阿里围着他看了又看，颇有些阿七的风范，在林深投射眼神过去之前，阿里识时务地收回了视线，对着林深说：“深哥，我不夸张，你不戴帽子，就穿这么一身，整个人都在发光！不信你问他！”
　　林深抬起头去看陆离，陆离看了看阿里，又去看林深，点点头说：“好看。”
　　“是真好看。”一道声音传来，陆离回头去看，阮元端着高脚杯走了过来，坐在吧台上，盯着林深说：“越看越可惜，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林深笑了笑，没应答。阮元微侧过身，看着陆离叹气说：“输给小哥哥，我也还算服气。”
　　说着，阮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突然来了一句：“你们做了吗？”
　　林陆两人皆是一愣，唯有一旁的阿里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擦破，他抬头看夹在两座冰山中的阮元，慢慢退了几步。
　　“唉……”阮元手撑着下巴，说：“你们面对这样的对象，是怎么撑得住的？”
　　“阮元……”林深终于开口。
　　“好好好……”阮元笑了笑，举起酒杯说：“我自罚一杯。”
　　阮元一边喝酒一边观察两人的神情，末了忍不住问：“是不是不会啊？我可以教你们……”
　　林深抬起头来，重新倒了一杯红酒递给阮元，说：“这杯我请你。”
　　阮元很受用，伸手接过就浅抿一口，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就走了。
　　陆离低着头，林深有意无意地瞥过目光，吧台边一时有些安静，阿里见状默默离开了。
　　“你酒量怎么样？”林深问。
　　陆离抬起头还没说话，林深就往揺壶里倒入了爱尔兰威士忌。陆离望着穿着工作服调酒的林深，一时忘了回答。
　　林深调酒动作不讲花样，单单只是他认真做事，腕骨撞击揺壶，修长的手指在揺壶表面水雾划开浅淡指痕，推助凝结成珠的水滑落的画面就无比禁欲。
　　陆离喉结上下滚动，发现自己口有点干。眼前推来一杯酒，林深说：“先生，您的酒。”
　　透明酒杯里的酒泛着微微的红，陆离抬头去看林深，林深挑了挑眉，说：“这个酒没有名字，我随性发挥的，你随意。”
　　陆离目光移到林深耳朵上的耳钉，银色的。
　　“不敢喝了？”林深见他愣神，出声问道。陆离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原是微微的甜，到后面就沁发出苦味来。
　　“怎么样？”
　　手指摩挲过冰凉的杯壁，陆离想了想说：“有点苦。”
　　“真的？”林深说着笑了笑，“还算不错。”
　　陆离浅笑，端起又喝了一口。
　　林深望向舞池，人还不算多，舞池边缘三三两两有人聊天喝酒，一位着红色长裙的女子独自坐着，长腿交叠，慢悠悠地搅拌桌面的咖啡，糖包放到一旁，目光刚巧与林深对上。
　　女子似是有些吃惊，低头微笑，拿起一旁的糖包倒入咖啡里，再抬起头时却见吧台里的人转移了目光。女子撅了撅嘴，挽起脸侧长发托着下巴，眼皮垂落在倒了糖包的咖啡里。
　　“帅哥有烟吗？”
　　陆离闻声转头，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坐在他右边，此时侧着身面向他。
　　陆离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男子勾着嘴唇笑了，手指点了点台面，对林深说：“一杯柠檬果汁。”
　　林深抬起眼皮，男子托着下巴看着陆离，右手小指上一圈小小的戒指，再次开口说：“帅哥喝的是什么酒？”
　　陆离抬头看了眼林深，说：“这个酒没有名字。”
　　“这样啊……”男子微微拖长了声音，转头又对林深说：“能给我换一杯跟这位帅哥一样的酒吗？”
　　林深将台面上的柠檬果汁推到他跟前，说：“不好意思，仅此一杯。”
　　“啊……”男子惋惜道：“我还想尝尝帅哥的味道呢！”
　　陆离轻皱起眉，那男子却笑道：“不好意思，我是说帅哥喝的酒肯定特别有滋味。”说着，男子伸出左手就要往陆离腿上摸，陆离顿时站起来，男子的手从陆离大腿微微掠过，满意地收回手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放在台面，接着把一盒香烟压在上面。
　　“有笔吗？”男子朝林深笑道。
　　林深低着头递过一支笔。
　　“谢谢。”男子低着头在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放在香烟旁边。
　　“玩儿得开心。”男子端着柠檬果汁走向舞池。林深的目光随着男子移到了红色长裙的女子身上，男子在她面前坐下，女子微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眼眸垂下，林深收回目光落到近处，刚刚看清了名片背面上的字的陆离立时丢下了名片，仰起脸去看林深。林深看他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写的什么？”
　　陆离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垃圾桶便把名片放进兜里，端着酒走到另一个吧台椅上坐下了，说：“没什么。”
　　林深见了他的动作，也没了探询的意愿，拿起空酒杯就擦，一下比一下用力。
　　陆离一点点喝着酒，眉头一直没舒展开。陆续有人过来点酒，偶有几个上前来调戏林深的，林深都从善如流。陆离在一旁看着，酒一口一口喝着，慢慢已有些醉了。待又一人上前来搭讪林深，陆离扭头看过去，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跟他说话！”
　　那人与林深齐齐看向陆离，冷白的脸微微有些红，嘴唇微微嘟起，一双眼睛看着倒是还有几分冷冰。那人只当是醉鬼胡话，撇了撇嘴想要继续跟林深说话，被林深抢了先，“需要点什么？”
　　林深冷着脸，说话有些急，那人见了便不敢再说话，灰溜溜走掉了。
　　林深站着，从上往下看到陆离面前的酒已经空了，不禁皱起眉。陆离生日宴那次，林深看到陆离端着酒杯在一众人之间，还以为他酒量不差，没想到一杯就倒了。林深走过去，冷着声线问：“醉了？”
　　“……没有。”陆离微微伸直腰，险些往后倒下去，林深一把拉住他，让他趴在台面，说：“坐好。”
　　“哦……”陆离撑起身子伸直了腰端正坐好。
　　林深断定陆离肯定是醉了，坐着跟个小学生一样，他微微叹出气，说：“趴着坐好，别摔了。”
　　“哦……”陆离又趴下，眼睛盯着眼前的空酒杯坐好了。
　　林深抬头扫了眼全场，视线跟阿里对上便示意他过来。
　　“林深……”陆离手指敲着杯沿，抬起头问：“你以前……也有很多人跟你说话，留名片给你吗？”
　　林深目光在他衣兜里短暂停留了下，放下擦得发亮的空酒杯，说：“是又怎么样？”
　　陆离一下子直起腰来，睁着双眼盯着他，见林深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脸，慢慢败下阵来，说：“……我以后……也会有名片的，你不要跟他们走……”
　　“哦？”林深盯着他问：“那个人让你跟他走了？”
　　陆离低下头去，没说话。
　　林深收回目光，见阿里走近便转身走出吧台，说：“他喝醉了，我先带他去休息。”
　　“嗯。”阿里点了点头，说：“这里交给我就行。”
　　林深走到陆离身边，目光不自觉落到他的衣兜。
　　“林深……”陆离轻飘飘地喊他，林深转移了目光，拉过陆离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没有应答。
　　得不到回应的大小孩委屈了，断断续续地说：“你……别跟他们走……他们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只是想……你……你长得那么好看……不要被他们骗了……”
　　林深沉默着扶他走到自己在三酉睡的房间，空出一只手去开门，扶着陆离走进去以后，一直得不到回应的陆离猛地压下来，林深背后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深后背被震得发麻，抬起头去看他，说：“那名片我一张没收，不像你，还给放兜里了。”
　　陆离垂着头，慢慢靠到他身上，脑袋在林深脖颈旁边轻蹭。喝醉的人比平时重，陆离还比自己高，林深双手垂下，放松了靠在门板上，懒得推开他。
　　陆离蹭了他好一会儿，才颇有些委屈地说：“我找不到垃圾桶才放兜里的……”
　　林深没动，也没说话，就等着看冰山陆大神喝醉酒以后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陆离手撑上门板，抬起头阴抑着一张脸不满地看着林深。
　　陆离鲜少对林深露出这样的神色，林深觉得新鲜，笑着问：“怎么？”
　　陆离另一只手突然捏上林深的下巴，林深还没来得及问，陆离便压了下来。陆离这次显得很急躁，吻得热切，还隐隐带着点霸道。
　　“啊！”林深极短促地呼痛，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震惊。喝醉酒的陆离胆子大了竟敢咬人，林深推了推他就想反咬一口，结果被敌方钻了空隙，陆离撬开他的牙齿就把舌头伸了进去。
　　但等真正到了敌方领地，触碰到温热的柔软，陆离却有些清醒了，身体僵了僵就想退出来。林深见不得他怂，撩了人就想逃？
　　林深从背后门板借力，用力把陆离往床边一推，在陆离反应过来之前俯身压上去，掐着他的腰就吻下去，林深学着陆离攻入敌方领地，毫不客气地胡乱掠夺，搞得自己也有点狼狈。林深停了下，嘴唇轻轻擦着陆离的下巴。
　　这时，陆离的手抚上他银白的发，林深被按着重新吻上去。双方像是达成了和解，一点一点慢慢吻着，让略苦的酒味散在口腔里。林深感觉自己可能也是被那略苦的酒侵袭了，整个人都有些热，他动了动，再一次撞见了陆离的变化。
　　但这次林深没让陆离逃开，他伸手拉住了想下床的陆离，使力往回拽把他摔回床上，再次覆上去，定了定脸色，说：“跑什么？”
　　“我……”
　　林深盯紧陆离的眼睛，右手往下，眼眸低了低，咽了咽口水转回目光对上陆离不知所措的表情，歪着嘴有些流氓地轻笑，压低了声线问：“男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一下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