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奶奶 林深未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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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僵在原地半秒，先陆离一步做出反应，转身折回去，抓着廖雪的手袖就拉起来，对低着头的陆离歉声笑着说：“奶奶看见长得好看的都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陆离仍低着头，食指指腹在杯壁上摩擦，没有回话。廖雪见了还想说什么，被林深一把拉走了。
等进了屋里，林深回头看了一下凉棚底下黑色的剪影，小声说：“奶奶，陆离他有喜欢的人了。放过他，别乱说。”
“有喜欢的人了？”廖雪稍稍提高了音量，脸上诧异尽显，伸出头去盯着人背影看，“唉……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俊得跟你不相上下的。”
“真是……”廖雪还想惋惜哀叹，转眼看见林深的眼睛，就再也不愿多说什么了。
“我回来拍一些照片，晚饭前回来跟你一起准备晚饭。”林深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以后走向凉棚。廖雪抬眼看林深的背影，跟着走出去，见林深陆离他们已经背起背包，便停住了脚步，“阿离早点回来啊，回来奶奶给你一份见面礼。”
听到“阿离”这个称呼，陆离的脚步顿了一下，旁边林深笑着说：“她比较自来熟，特别是对好看的人。”
陆离走出门口，看到满片乌云下依然绿意盎然的山野，慢慢回了句：“挺好。”
林深扭头看陆离的侧脸，轮廓线条因为这大雨将至的风缓和许多，林深跟着陆离把视线放远，问他：“我带你转转，有感觉就拍一张？”
“嗯。”
沿着小石路走，偶尔几朵狗尾草在石头缝中生长，蔓延进小路两旁的草地，可以看见大片的狗尾巴草，白的，绿的，紫的。再矮一点，零星有些太阳花，黄色的花芯，白色的花瓣，小小的一朵。在阴天里，这片光景看着有些除却灿烂以外的感觉。
走过十几米，又见一户人家，未到傍晚时分，大人都在外劳作，只有老人小孩坐在门前，旁边坐着高他半个头的大黄狗，看家带小孩。乌云滚滚，房屋低矮，草地葱绿，小花灿烂，家里门前有老人，小孩，还有一只狗，在等人归。看过一寸风景，像是走过一尺人生。虽是大雨将至的光景，但两人的足迹慢慢，走过很长的路，也只是拍过几张，而那大雨也是迟迟未落。
林深走得累了，在一个小塘边的草地坐下，右手撑地，目光落在小塘的水面上。那水面看着黑黑的，不见底。而林深的眼睛在墨镜底下也是暗暗的，看不清楚。白色帽衫的系带在胸前轻轻晃动。陆离站在他身旁，低头看见他银白的头发在风里翻飞。鬼使神差地，陆离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摁下快门的瞬间，拍到了意料之外的画面。林深仰着头问：“你拍我干什么？”
被抓包的陆离干干地放下相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林深不熟悉的神色，下意识低头又撞上林深的目光，只得紧急转过头看向林深方才看过的小塘。林深被他一连串的反应逗笑，原想再说两句逗逗他，不经意瞥见陆离微微发红的耳尖，便低回头去，噙着笑意不说话了。十几秒的时间里，两人无话。陆离低眼见林深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
“你……”
“我……”
林深仰着头，陆离低下头，视线对上，同时出声。
“你说。”陆离说。
“你不准备坐下来吗？”林深笑了一下，把想问的话说出来。
“不了。”陆离答得爽快。
“那换你说了，刚刚想说什么？”林深紧接着说。
“没什么。”陆离迅速且淡定地说。林深差点信了，“你这种人，说话说一半……”林深说着，掌心撑地，想要站起来，却见眼前出现一个人的手掌，掌心宽大，指骨细削，是陆离的手。
林深停住动作，仰起头看他。陆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立刻看见了林深的目光，刚想把手收回来，却触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林深抓着陆离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扶了扶帽子率先往回走。走了几步发现有人没跟上，回头催了一句，“走了，肚子饿了。”
陆离愣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动作，视线从手腕处转移到林深阴天里明亮的表情，好半晌，走回林深身边，并肩远走。
天际薄云处透进来的光照不亮灰蒙蒙的人间，有人在心脏戳出一个洞，漏进一束小小的光，还好心脏很小，只一点便使得整个心脏都亮堂堂的。
回到时，廖雪已经烧上火煮饭了，正在水池边洗菜。林深见了，示意陆离到凉棚里坐，快步走到水池边，反扣帽子把头发盖上去，撸起长袖到臂弯，手伸进清水里帮着洗菜。陆离一个人坐在木凳上，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林深跟寥雪小声说着话，他听不清，但他看见林深小臂上很小很浅的烟疤，廖雪见了也没什么反应，想是已经很久了吧。陆离盯着那几处烟疤，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林深把一盘苦瓜摆上桌，顺口问道。
“没。”陆离应声，眼神有些空。
林深看他一眼，碗筷放到他跟前，“吃饭吧。”
陆离点点头，后又转头看向门口，数蚂蚁的小孩应约来了。不过。不是想象中兴高采烈的样子，几个小孩低着头，扶着另一个更高的男孩走进，待走得近了，才发现那男孩膝盖摔伤了，缓慢往外流着血。
“这是怎么了？”廖雪端着一杯苦瓜汁从厨房里走出，见状又折返回去，出来时提了个药箱，快步走到凉棚，“扶他过来。”
林深将饭菜放到一旁，接过廖雪的药箱，“我来。”等到那男孩坐下，林深便蹲下身察看伤口，打开药箱就手法娴熟地清理伤口。廖雪把苦瓜汁放下，扫视了一圈低着头泪眼汪汪的小屁孩儿，在凳子上坐下，盯着他们问：“说，又去哪儿野了？”
站在受伤的男孩旁边的女孩吸了吸鼻子，“没去哪里，只是去了林深哥哥的学校玩。”
拿着棉签的林深闻言顿了顿，抬头看陆离，正好对上陆离的视线。林深低回头去处理伤口，耳边廖雪惯常训几句，林深仔细处理完伤口，缠上绷带，便将药物放回箱里，默不做声将药箱拎回屋里。一行人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里门口，年纪最小的孩子童稚的声音响起：“林深哥哥不开心了吗？”
“就你话多。”廖雪恶狠狠地说。
终于坐上饭桌吃饭时，尽管陆离林深话都不多，但明显比以往热闹得多。
“来来来。”廖雪将苦瓜汁放到陆离碗边，“这个是给你的，见面礼。”
陆离看了一眼绿得幽深的液体，扭头看林深。
“不用看了，他只喝水，你必须得喝。”廖雪快速提醒一句。
“你喝吧，不喝她不让你吃饭。”林深眼也没抬，劝道。陆离端起，杯壁上的水珠沾湿手指，冰的。陆离对上廖雪热切的视线，一口气喝下。
“怎么样？好喝吗？”廖雪身体前倾，眼睛闪过狡黠的光。
“还行。”陆离舔了舔嘴唇，有点苦。
“那就好，以后常来啊，奶奶给你整。”廖雪擦擦手掌，“现在，吃饭。”
林深低头吃自己跟前的苦瓜，小孩们闷声吃饭，大眼睛频频望向这个新来的酷哥哥以及突然热情起来的奶奶。
“阿离玩儿得怎么样？我们这儿没啥别的，就是风景特别好，特别适合拍照。”廖雪喝着汤，笑盈盈地说。
“嗯，很好看。”陆离吃饭时肩背也挺得笔直，闭嘴吃饭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言谈举止都是满分。
“哎呀，你能来我这真是太好了，我们林深脾气坏，没见过他带什么朋友回来。”廖雪嫌弃地看过只顾埋头吃饭的某人一眼，笑眯眯地对陆离说。
陆离跟着看林深一眼，林深感觉到温度，抬起头问他：“晚上还有一节水课，你敢翘课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话让两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陆离愣过几秒，点点头回答：“可以。”
“这个是干净的，你进房间换一下。”林深递给陆离一套校服，说：“我的校服都是大一号的，你试一下合不合身。”
陆离接过，转身进房关了门，林深坐在客厅凳子上等。一分钟后，陆离开门走出，林深站起，上下打量了眼前穿着蓝白校服的陆离。
林深不常穿校服，校服还有五成新。蓝领条纹白底上衣刚好合身，蓝色的校服裤穿出了九分裤的感觉。陆离虽然情绪不露于神色，看着冷冰冰的感觉，但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男生，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少年气便展露无疑。
“你太高了。”林深再次看过一眼，“不过，还是好看的。”
“既然好看，那你也穿上呗。”不知何时走进客厅的廖雪扬了扬手里另一套校服，提议道。
“我……”
“我什么我，今天星期五，人家高三不用上晚修啊。虽然东门那边让人进，但按照你俩这样貌，你还嫌你这全身白的色儿不够明显啊！”一眼看穿林深的廖雪打断他，“怎么，难道你还想带着陆离翻墙逃出来？”
林深在廖雪的注视之下，拿着校服进房换了。
廖雪坐下，望着房门，看过站在门外的陆离，叹了口气，感慨着说：“林深这孩子，打小就孤零零一个人，被我接过来才算有了我这个伴儿。但他在学校里没朋友，那些人都怕他，他也不喜欢学校。”
“但他说，你是他朋友？”
陆离离门远了些，将廖雪的话全数听在心里，脸上丝毫动容都没有，只是深邃的眼眸越来越静，越来越暗。廖雪看着他，缓缓问道：“你把他当朋友吗？”
廖雪语调平静，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在里，最后一个字音落进陆离的耳朵里的时候，陆离才慢慢抬起头，手臂无意识往后摆，眼里有些诧异，但还是保持沉默。陆离这般反应被廖雪看在眼里，她笑了笑，依旧不急不慢：“别紧张，既然林深认你做朋友，我一个老太婆也不方便做什么。”
廖雪站起来，走近几分，双眼盯着陆离看，说：“但林深这孩子比较倔，他要不想理你，你花十年的时间也别想他对你笑一下。但他同时心软得很，他要是真把人当朋友，哪怕认识时间再短，他都是不掺水地信任。”见陆离眼神不曾闪躲，廖雪缓了语气，“我也活了大半辈子啦，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交朋友可能有很多地方都有点笨，希望你能多多包容他，朋友之间就是要相互信任、包容……”
廖雪话说得认真，与下午时完全不一样，而陆离只是站着，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等到林深换好校服从房里走出，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恢复正常。陆离依旧当一座沉默的雕像，廖雪依旧笑着。
“这不是挺好看的嘛。”廖雪从门后面抽出一把伞，“对吧，阿离。”
“嗯。”陆离从廖雪手里接过伞，看过林深，说：“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