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2 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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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只是幸运”，莉莉曾经说。
海蒂时不时会回想起这句话，尽管其实她对此并不能完全认同。
幸运有什么可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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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夏，万里无云。这个夏天意外的温柔，并不炎热，但太阳高照，让人们的兴致也高昂几分。
黑头发的女孩一路穿过街巷，孩童奔走打闹着，情侣或是青少年们挨在一起，偶尔传来一阵大笑。而在路过冰激凌车的时候司机居然叫住她，送给她一根剩下的冰棒。
那冰棒是奶味的，兑了水再冻住，是卖得最便宜的那一款，但也甜丝丝的。海蒂把它咬的咯吱咯吱响，等到了两个街区外的教堂，正好吃得一点不剩。
她停在教堂门口，隔着栅栏往里面望，小小的院子里挤着丛丛杂草和十字型的墓碑，树影葱茏，零星有几人在其中穿行。
她还是来了，来看望崔弗。
海蒂甚至在几秒前还抱有一种幻想，比如说看到崔弗的墓碑时她会一瞬间泪如雨下什么的——很有复古小说的味道，带着点成熟的浪漫。
现实是她沿着整个墓地走了两圈，也没找到崔弗究竟在哪个地方，最后只能一个碑一个碑地读名字，才发现崔弗的墓碑早被一层土灰盖住了。
那块碑有点小，十字架形状打磨得很粗糙。海蒂用手把那层土和草叶抹掉，底下的字才显露出来。
“崔弗·莱尔顿”，“1960-1972”。这么两行。
她端详着这块坟墓，没感觉到什么泪如雨下的冲动，只是出乎意料地平静。从墓碑底部的缝隙中长出来一簇杂草，女孩想了想，还是没把它拔掉。
她在这里发了会儿呆。
幸运是什么呢？
草籽找到肥沃的土壤不算幸运。能成功扎根才是幸运。
树叶沙沙作响。海蒂说不清楚是个什么心情，问自己：
我能称得上幸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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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没有待太久，在把冰棒的木棍咬断以后，就打算拍拍屁股离开。但隔壁刚巧走来一对扫墓的夫妻，手里拿着花束，还朝她礼貌地微笑。
那束花被轻轻放在墓前。是白色的小雏菊，花团锦簇，裹着浅粉色的包装纸，很漂亮。
盯着那束花，海蒂突然不动了，又把冰棍咬了咬，环视四周，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在看，扑进这庭院的草丛里，四处走走停停，揪了满满一把的蒲公英花。
蒲公英虽然总被当杂草来除，但开的花其实并不难看，金黄色，比小雏菊要开得大很多，不过长相差的不远。黑头发的女孩把这一堆有点蔫蔫的花凑在一起，用手把花瓣捏得向上，乍一看很精神，有花团锦簇的样子。
她觉得满意，一高兴，嘴角抿出一丝笑来，再拧下一根长长的草，把它们绑在一起。
做完这些后，她也把花束轻轻放在崔弗的墓前。
阳光照得海蒂后脑勺发烫，烫得她眼眶温热，不愿再多作停留。
临走前女孩看着自己的作品，被照耀得金灿灿的，像模像样。她终于泄了气，能够轻松起来，叉着腰在心里夸赞：“不错嘛！”
就这样海蒂离开了教堂，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她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踱步，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有开花店的天份？但是巫师们养的植物大多数都是动来动去的，有些与曼德拉草一样麻烦，有些还有毒，似乎也没那么容易。
海蒂看向天空，没有云层，视野开阔，今天它和她的眼睛一样蓝。
像一面空泛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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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但是天还大亮，夏天的这一点总是令人喜欢。
海蒂进门的时候，往不远处的广场上瞧了一眼，那里全是你追我赶的小孩，不少眼熟的面孔从中浮现，也有一小部分全然陌生的。她没和他们搭话，早早钻进了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只是个小小的杂物间，把里面的箱子都堆码整齐，勉强留出了一张小床的位置。海蒂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她一年也只能在这儿待上短短两三个月罢了。而孤儿院从来都不缺没床睡的孩子。
这间房还有个好处，就是它有一扇老旧的窗户，海蒂折腾了几个小时，总算让它能顺利开关。这下子猫头鹰来去自由，哪怕是大白天，也能大摇大摆地飞进来——海蒂整个假期几乎什么都没做，光顾着给朋友们写信了。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那扇窗户上夹着一封厚厚的信。
甚至不用看信封上的署名，单是靠厚度，海蒂就能猜出来这封是西里斯寄来的。当然他一开始不是这样，最初寄来的信还只有薄薄两页，其中四分之一是遵循礼节的问候和祝愿。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问候开始越来越少，最后缩水成短短一行，剩下的内容全在描述并且大肆嘲讽他父母做出的疯狂行径。
“他们把我的房间烧了，里面漆黑一片。”他在信里如是说，“所有东西都烧成灰了，一股烟味儿——他们也不让克利切进去打扫，无所谓吧——好事是还留了一张床架子没烧完。”
“连半天都没到，他们就忍不了我穿着格兰芬多校服在家里晃来晃去了。太可笑了，你真该看看我妈妈那张脸，还有她的尖叫，我敢说这世界上绝对没有比那更扭曲的东西……还有我父亲，”
写到这一段他含糊其辞了过去，但海蒂怀疑他父亲会实打实地对他动手。
“现在我觉得格兰芬多的旗子比麻瓜海报更管用。”
“什么‘孽种’、‘耻辱’，听得人耳朵疼。而且每次参加完聚会她就变本加厉，又说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克利切，见鬼的东西，总是突然冒出来，往死里砸他那颗该死的脑袋！要是他真能把头砸烂，我倒不会有什么意见。”
“进了地下室，他们让我‘一个人忏悔到能好好表现为止’……哈！那些傻瓜，还不知道我早就会开锁了。”
“……老巫婆总拿看一块该被剔掉死肉一样的眼神看我，所以我对她说——早该那么说了——‘你和你的血统论才是最恶心的玩意儿’，她又开始着了魔一样大喊大叫……”
和踟蹰的海蒂不一样，她到现在都没有和朋友们谈起过崔弗的事情：她也并不是完全不想说，只是根本无从下笔。
而西里斯不遮掩什么，把他那激流般的所思所想都倾倒出来——因为他们是朋友，对他来说朋友是要完全张开怀抱的东西。
孤注一掷地，狂乱燃烧地，就像之前他母亲寄给他的那封信爆发出的火焰一样。
海蒂拆开了新的信封。
这次的日常问候占据了多数，还细致地附上了一段魔药课的暑假作业的解法（海蒂在上一次回信里问过），但是男孩烦闷的语气并没有减轻。
他罕见地说到了雷古勒斯，他的弟弟。在信里他没有说雷古勒斯具体做了什么（大概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只是称对方为“不懂装懂的叛徒”。似乎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疲惫，西里斯并没有多费笔墨嘲讽他。
真正吸引海蒂注意的是这封信的最后两句话，看到那里时她瞬间坐直了身体，瞠目结舌。
“已经够了。再在这个洞窟多待一秒，我就要全身发霉了。”
那手漂亮的花体字在羊皮卷上闪闪发光，写出了图穷匕见的快意。
“你在哪里，海蒂？我要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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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意外惊住了海蒂，也没有放过豪情壮志的小布莱克先生。
在女孩飞快放下信纸，扑到箱子上奋笔疾书，一直写到天色漆黑的时候，两声清脆的“笃笃”敲响了储物间仅存的窗户。
她仰头看去，看到了一只身材壮硕的猫头鹰——准确的说是猫头鹰贴在玻璃上的蓬起的胸膛。
她打开窗户，把猫头鹰放进来，而对方毫不客气地跳到她胳膊上，把海蒂撞了一个趔趄。海蒂查看这封信，居然也是西里斯发来的，只有一张简短的纸条。
“那个老太婆终于疯了，她用魔咒把门窗都熔化焊死了。我大概是出不去了。”这次的字迹看上去更平直，她能想象出西里斯闷闷的语气，“我让赫尔墨斯带信给你，如果他能逃得出老太婆的监视，那他就是个真正的斗士。”
读到这里，海蒂和“真正的斗士”对视了一眼，健壮的猫头鹰严肃地看向她。
海蒂咽了咽口水，小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继续往下读。
“抱歉，海蒂。希望你的暑假作业一切顺利，别担心，我们开学再见。
以及——晚安，祝好梦。
你忠诚的
西里斯·布莱克。”
海蒂捏着那张纸条，肩膀垂了下去。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在那里伸展，星星的光芒也被衬托得微弱起来，像被层层围困在遥远的某处。
风声呼啸不止。
海蒂蹑手蹑脚地跑到厨房，从抽屉里翻出来两三块配咖啡用的糖块。她把这些喂给赫尔墨斯，而猫头鹰肉眼可见的不满意，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他从窗户里再推出去，途中被那对孔武有力的翅膀左右开弓地扇了好几下。
做完这一切后，她关上窗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箱子上还摆放着刚写了满满几页纸的“麻瓜地铁乘坐说明”以及“伦敦路线解说”。海蒂看着它们，不知道该失望还是无奈，大概是两者都有，但想到西里斯写的那句“你忠诚的”，她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女孩趴在堆得高高的箱子上，压在一叠羊皮纸上，再也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了。
咕咕的鸟叫声在街道上回荡。
狂风席卷，窗外的星空又闪烁起来，其中一颗格外明亮。但此时的海蒂已经注意不到这些——
她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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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