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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西日已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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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日已落,天空却久久难归肃黑。诡异的红晕翻滚,黏稠着,四处留下自己行走过的痕迹。是否昭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街上并不热闹,偶尔有人行色匆匆地走过,之后,一片平静。展昭带着张龙赵虎走在寂静之中,有说有笑,好像不是在干巡街这种苦差事,而是在游山玩水。
离开封府越来越远……最终,三人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一双眼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回身,熟练地翻进开封府,直奔大牢而去。
“小李,我来替你吧,你去吃饭。”
“那好,不过你小心点,大人说这几天不太平。”
“知道啦!不就这一个多时辰嘛!等展大人巡街回来,看谁敢不太平……”
听着牢门外狱卒们有一搭没一搭的笑谈,飞鹰帮那个杀手心急如焚:说好了这几天来接我的,怎么让包黑子知道了还不来?莫非怕了?算了,听他们的意思那展昭一个时辰内不在,我自己出去得了……
他正低头琢磨着如何越狱,面前尺来见方的地忽的亮堂了许多,是月光漏进了这不见光的地方。他抬头,却见一黑影扑了进来。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只听得一句“跟我走”,睡穴已被封上。
天越来越阴,大街上已空无一人。
风低旋的声音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展昭等人也少了言语。大地上回射着天空暗红的光,给人一种被笼罩在血雨腥风下的错觉。
无人的街,让展昭感到特别安静,正好能让他静静思索。
刚刚,包大人,公孙策,与李府的丫鬟莫愁,如往常一样,在书房商讨案情。
“公孙先生,那王小二既然双目失明,便不可能会武功,对不对?”
这件珍珠衫的案子牵扯甚广。前日,王伦在行馆内为救莫愁被刺了一刀,可那所谓的刺客的尸体经指认,竟是失明的王小二。而王小二的姐姐,亦因在去开封府的路上被刺的那一剑而中毒身亡。现在,王小二加上他姐姐,再算上李府三十五口,王伦已背负了三十七条人命。开封府很想将其绳之以法,可惜证据尚且不足。
“是,大人。”公孙策答道。
“那么,王伦王大人,与之搏斗的又是何人?”包拯疑惑的问道。
莫愁在一旁是心急如焚:“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看到……”
“只有一个可能,”包拯接道,“那挟持你的凶手,在诈死之后,又用王小二的尸体偷天换日。”
“这不可能啊!”公孙策不解,“那可是在灵霄楼内!”
“不错,”包拯也未加否决,“那灵霄楼内所住都是王侯将相,戒备何等森严,想要运一具尸体进去,谈何容易!”
“除非,”公孙策似乎想通了,“经过王大人的允许。”
“不可能,王大人他……”
“他明明救了你,并且因而负伤?”包拯反问道。
莫愁点了点头。
“本府对这一点,颇感怀疑。”包拯叹了口气。
“若王大人是主谋元凶,大可将莫愁杀了灭口,便可高枕无忧。可他没有如此做啊!”莫愁始终记着王伦的恩情,不愿相信这一切。
“姑娘言之有理,”包拯道,“本府亦感疑惑。看来……”
话还未完,只听屋外风响猎猎,又一声“叮啷”,包拯忙出门,欲探究竟。
门外,展昭一手负剑,另一手刚拾起一枚飞刀。见大人出门,他低头见礼:“大人受惊了。”
“什么人?”既已不见了刺客的身影,包拯只好问展昭。
展昭却摇了摇头,再看飞刀上的印记,猜测道:“应该是飞鹰帮的。”
“又是飞鹰帮?”包拯大奇。李府血案,刺杀八王,整件事里都有飞鹰帮掺和其中。
“怎么会,”公孙策觉得不可信,“上次抓的那个杀手还没解决呢,飞鹰帮怎么会再次插手?而且上次那个杀手相当可疑,他怎么连李府血案是不是飞鹰帮做的都不说呢?如果不是,他完全可以一口辞绝啊!”
“属下想,这根本就是冲着莫愁姑娘来的。”展昭凝视着飞刀,“而且,是王伦派荆无命栽赃飞鹰帮的。”
“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的啊。”公孙策感叹。
“不,”包拯却有了信心,“这件事,越来越清楚了!”
展昭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说,这件事越来越清楚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那杀手睁眼,朦朦胧胧看到昏黄的灯光,只有一种大难余生的欣喜。待解了穴,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事情解决了,对吧?”
黑衣人面带黑纱,冷冷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声音毫无情感:“怎么失败了?”
那杀手环顾四周,见是一间客房,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口令?”
“新口令你又不知道!这是令牌。”黑衣人不耐烦地从怀中拿出个令牌一晃而过,“你以为谁都可以那么好心地救你出来吗?”
“是是是!”杀手的语气变得很尊敬,“属下失手了。展昭实在太厉害了,刺杀八王爷失败。”一脸恭敬,满是恐慌。
“你们不是在路上伏击的吗?还没成功?”黑衣人冷酷的气息令这暮春都有尤显凛冽。
烛火明明灭火,昏暗的光映照着那刺客惨白的脸:“都怪小的没看准时机,低估了那只猫。轿子里不是八王爷而是展昭,我还没看清就被展昭捉住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估计帮主不会再相信你。”
“帮主?”他不解的看了黑衣人一眼,“帮主知道了?荆无命不是说保密的吗?”
“原来你是飞鹰帮的叛徒啊!李府血案,刺杀八王,都是荆无命叫你做的吗?”黑衣人玩弄起桌上的酒杯。
“你……你……你不是王伦的人?你是帮主的人?”
呵呵,默认了?
黑衣人起身,报以歉然一笑:“抱歉,我都不是。我,好像劫错人了。”
那杀手惊恐的双眼中映照出黑衣人运指如风的最后一幕。
“你个蠢货,还是回大牢里睡觉去吧!”
黑衣人不慌不忙换回自己的白衣,悠哉悠哉地一路散着步迈向大牢。
暗红的天一点点蜕变成灰,终于,落雨了。
雨水顺着脸颊连成一线,“吧嗒吧嗒”的摔碎在地上。
“这是……京城的雨?”
天地间,忽然升起一股透心的寒气。
那孩子却没有察觉,他甚至没有回屋避雨。他只是安静的仰头站在那里,伸出小手去触摸沁凉的雨丝。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那张时常带笑的脸也湿了。
看不分明,那是泪水,还是雨水。
“府里的事该结束了吧!”展昭遥望雨幕中的开封府,红衣已被打得透湿:“张龙赵虎,我们快些回府,春雨还很凉,小心伤寒。”
“还说我们呢,还不是展大人您穿得最少?”赵虎嘀咕了一声,展昭微笑道:“是啊,再不快些明天我可就成了病猫啦!”
说说笑笑回了府,让张龙赵虎快些回房后,展昭大致理了衣衫,进了书房:“大人,已近亥时,大人早些休息吧。”
“展护卫,出门怎么没带伞呢?”见展昭一身湿透,长发兀自贴于脸颊,身下很快聚成了小水潭。包拯只能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会照顾自己。
“属下忘了,”展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一点小雨,无妨。”
“都淋成这样了,还说是一点小雨!”公孙先生无奈,“你快些回房换套衣服,一会儿我熬碗姜汤给你送去。”
“展昭又让先生费心了。”如此,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知道就赶紧回房休息啊!”这种时候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那大人……”
“大人看完这份案卷就去休息。”连哄带推,公孙策终于劝展昭离了书房。
“这孩子……”想想这时候才真正是个孩子的展昭,公孙策与包拯不禁相顾莞尔。
展昭心中却很温暖,他并不介意衣服湿了。他告诉过大人和先生,自己是习武之人,江湖风雨,与己无碍,可他们还是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着自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展昭轻轻穿过府衙,步向自己的房间。可奇怪的是……后院没有亮灯?
“羽昕这么早就睡了?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啊!”
展昭走进庭院,忽然又停住了。
瘦瘦小小的孩子,一个人静静站在庭院正中。
周围是噼里啪啦的暴雨,只有他在哪里,静得那么与周边格格不入。
难怪他屋里没有亮灯……
“你在干什么!”展昭有些急了。这天气还很凉,自己淋点没什么,可羽昕……他就穿了那么一件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灰袍,雨水顺着稚气的脸颊流淌成河,滴水的头发使他看起来仿佛刚从水中捞上来的小鸡。
谦羽昕显然没有察觉到展昭已经回来了,闻声惊异的望了展昭一眼,没有说话。
展昭心急,伸出手来捉他。谦羽昕没有抬头看展昭,却伸出手来格挡。
“听话!回房去!你会生病的!”展昭没有料到,那只冰凉的小手就触到了他的手。
“不!我偏爱这么淋着!”
水濛濛的大眼睛看了展昭一眼,小小的孩子绕开展昭,向院外跑去。
展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刚刚被那只冰凉的小手捉住的手,心中奇怪:怎么羽昕的声音带着梗咽?莫非,他哭了?
迟疑了一下,展昭追了出去。
谦羽昕一扭头,果然,展昭追上来了。他早听爹说,展昭的轻功更在自己之上,心中不服,运足了劲,也不辨方向,埋着头一路轻掠。展昭跟在后面,倒是不急不缓的追着,他也很好奇,这看似文弱的孩子,轻功究竟如何。
这是一场角逐,一场只有春雨观战的角逐。
绕着府衙跑了两圈,谦羽昕开始气喘。他的视线渐渐的不清楚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那是一种从丹田升起的寒意,嗓子却干得好像能喷出火来;心突突跳的厉害,好像要跳出胸腔。他拼命的甩头希望能舒服一点,可没有用的,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强行太久的运功,全身就会发冷。他按着胸踉踉跄跄又跑了几步,终于脚下一软,摔倒在泥水里。
“跑不动了?”展昭从后面赶来,一把提起谦羽昕。光线虽昏暗的厉害,但他还是跃上信月山,寻了一个防雨的凉亭,
谦羽昕跪了下来,他扶着长椅剧烈的低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看到孩子苍白的脸,展昭想起那只冰凉的手。那应该是气血过虚的表现。他拉起谦羽昕伸出手抵在了他的背心,希望羽昕气息能顺一点。可手接触到背心的那一瞬间,展昭愣了一下,那孩子的体内,分明有两股很强的力量。一股凉入肺腑,一股则温滑如水。
谦羽昕却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顺着经脉在体内游走开来,淤积的血脉也一点点溶化。原本冰凉的感觉很快消失了,谦羽昕觉得身上暖了起来。
“展大哥,你……不累么?”孩子抬起明亮的大眼睛,轻声问了一句。
见他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润,展昭放心了许多,收回了手。“若跑这点路就累了,还闯什么江湖呢?”果然面不改色气不喘。
“啊……”谦羽昕彻底泄气了,他还以为展昭追不上他呢……
“不过你还小,好好练几年,将来定有番不小的作为!”展昭这到是实话。
孩子没有出声,只是低下了头。
随后,再无人说话。仿佛各怀心事的两人各自理着衣衫,静得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青石瓦上的声音。斜飞入空的檐角为他们挡着雨。展昭偷偷看了谦羽昕一眼,那孩子深埋着头,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