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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我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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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爹。”谦羽昕低着眉,“可是,我每次离开我爹的时候都会这么想,等我爹叫我回家时,我又觉得不想见到他。这些日子我和展大哥在一起,觉得特别快乐,这是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知道的。”他侧过脸去看他的朋友,看灯火明明灭灭,在她秀气的脸上投下阴阴暗暗的阴影。这时候吴所谓转过了头来,谦羽昕的脸一下就红了。他立刻把视线投向别处,问道:“你知道展昭么?他比我哥哥还照顾我,你和他在一起,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开心。”
“我的身体一直很弱,我本来以为我长不大的。可现在我想,如果我能长大,我就要做展大哥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忽然就觉得,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开心。”
“本来就是啊!”吴所谓坐了起来,盘着腿撑着脑袋,“要我说啊,你是够不孝的了。其实你在家也不必不高兴啊,活着也就这样了。其实高兴的事不高兴的事都是可有可无的行囊,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好好的往下走,好好活下去啊!”她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我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经历吧?其实我的父母都是被仇家追杀的。我只记得我四岁那年,我娘把我扔在这个破庙叫我等她回来,可她一走就再没有回来。直到很深很深的夜里,我靠着墙角都要睡着的时候,我爹一身是血的跑回来,跟我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吃什么穿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能活下去……然后……然后他从我的视线里跑出去,我就是孤儿了……”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谦羽昕也坐了起来,他慢慢伸出手去,去触摸吴所谓笼在阴影下了脸,却被吴所谓猛地一掌打了回来。她瞪了圆溜溜的眼,脸上干干的什么也没有:“我不会哭的,我又不是你!”
谦羽昕被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对方。吴所谓轻松的耸了耸肩:“其实没什么好哭的,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你可能觉得我也不孝,虽然我知道父母是被杀的,但我一点没想去报仇……爹说了,只要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在下面,恐怕永远都不想见到我的。”
谦羽昕懵懂的点着头,又被吴所谓狠狠拍了一掌:“呆头鹅!睡觉了!”
“哦。”他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摇摇晃晃向那张床的方向走去。
“喂喂喂!”吴所谓生气的在后面叫道,“那是我睡的地方诶!”
“那我呢?”
“老规矩,那儿!”吴所谓的手指在小庙里划了一圈,最后毫不留情的停在了墙角的那堆杂草上。
展昭放马,一人一骑行走在城郊的小道上。
他挺身直坐,却始终低着头,湛蓝的衣衫在风中一直猎猎的响。放眼是郁郁葱葱的杂草丛生,过人高的野草一直有规律的左摇右摆,总让人产生里面有人在追逐的感觉。
疫情严重,王太医和公孙先生带着所有备用的药品去了疫区,包大人在荆州府衙赴宴,倒是自己显得闲了。展昭微微闭着眼随着马的步子一起一伏,静静的思索着昨夜黑衣人的招式。他隐约觉得,黑衣人绣着暗纹的黑袍象征着某种身份,他诡异的武功出奇的高,展昭可以肯定,如果他不是主动离开,自己在三百招之内一定败落。他把剑横在马前,昨夜的一招一式从眼前流过。
他猛地拔出了剑,凌空劈了下去,手腕忽的一抖,一个变式又向前横削过去,在一瞬间换成反手持剑,自下而上撩了起来。他的手停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停了片刻,挽了个剑花还剑归鞘,左手一勒马绳,马腿立刻扬了起来。展昭随扬起的马腿也立了起来,他微微侧头,看一枚尖锐的石子“嗖”的一声擦着马腿原来站着的地方飞了过去。
“谁?”他低低喝了一声,调转马头看向石子袭来的方向。那里一片高过人的野草,依然向原来那般左摇右摆,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展昭如电的目光在草丛里扫视,然后停在了遥远的深处。
那里的草剧烈的摇摆着,猎猎的风声中夹杂着窃窃私语声。
“都怪你啊!一个石子怎么砸的这么远?嘻嘻,还是没砸到我!”吴所谓贴着地向男孩这边爬了过来,伏在地上笑道。那个男孩儿却直着身子侧耳细细听了一会儿,皱着眉道:“有麻烦了,你知道砸到谁了么?”
“谁?”
“展大哥啊!”
“啊!”吴所谓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压低了嗓子,“怎么会啊,展昭么?他怎么会来?”
“不知道。怎么办,要不,你出去?”谦羽昕看向那个方向,他感到有什么目光透过重重野蓬蒿射过来,停在他的身上。
“是你闯的祸,为什么要我出去?”吴所谓噘起了嘴。
“其实即使让展大哥看到我也没什么的,反正我迟早要回去的。只是……”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们猜拳!”
“好!”
“石头剪刀布!”
两只小手伸了出来,小女孩的手是拳头,小男孩的手是剪刀。
“哈哈!你去!”
谦羽昕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下,忽然又叫道:“不,谁赢谁去!”
“呵呵,你们都不用去了,我自己来了。”
两个孩子同时一抬头,展昭笑吟吟的牵着马站在眼前:“等你们决出胜负,我怕是等不到了。”
萧易水一步一步登上了高台,谦帆过弯腰低首在台上等着。见萧易水走了上来,带着笑用手比向台下:“萧将军,所有三百死士都在台下,请将军检阅。”
这个所谓的高台并不是什么搭建而成的台子,而是一个草坡上衍生出来的平地。放眼望去,下面一个山谷里整齐的列着一队黑衣装束的年轻人,背上均背负长刀,黑纱蒙面,只留一双精光四射的双眼在外。这就是死士了。死士是辽军特有的装备,这是一个暗杀组织,不惜任何代价要完成任务,如果失败会服毒自杀。他们受最严酷的训练,所接受的也是一般士卒不能完成的任务。
萧易水的鹰眼缓缓的扫视着,嘴唇动了一动,还未出声,另一条人影匆匆疾步走了上来。
“转移转移!”那条人影步上高台,还未站稳就喊道,“包拯那条老狐狸已经到邢州,来军中视察过了,我看他翻阅名单时神情不太对。以他的敏锐,我怕给他看出来。”
江离站在高台上向下望去,喜形于色:“很好很好!这队死士就是我们所有的筹码啊!”
萧易水瞥了江离一眼,沉沉的说道:“你不是都准备好了么?”
“是啊,”江离向萧易水行礼,“萧将军,你是不知道这个包拯的厉害啊!他连驸马都敢铡,皇上是他最大的靠山。他这次是钦命大臣的身份来的,哪里会放过一丝一毫?”
萧易水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看谦帆过,问道:“不是已经派人去解决他了么?”
谦帆过的头深深的低着,恭恭敬敬的答道:“是,是小王爷亲自去的。可能……他在等待时机吧!”
展昭坐在这个偏院的小亭中,巨阙被放在手边。他按在正中石台上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另一把剑,是谦羽昕的醉尘。谦羽昕和吴所谓坐在他的对面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展昭将持剑的左手缓缓举了起来,右手抚上的剑柄,然后紧紧握住。醉尘在鞘里“锵啷啷”的响了起来,展昭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两臂在瞬间发力,一道银光在他的掌心的流转起来。展昭看都不看一眼,右臂微沉,将醉尘斜刺了了出去。没有声音,那么静,连破空的声音都没有,但小池对岸的一截柳枝悠悠飘了下来,落在水里发出轻轻的一声。
“好剑!”展昭赞了一声,平平举剑,细细观赏了起来。
醉尘之剑,百练之钢,滴水无痕,刃口是隐隐约约的暗纹。这样的暗纹是在铸造的过程中用一种特殊的黄土包裹剑刃百炼而成。这是一种古老的技巧,巨阙也是这样打造而成。这样铸成的剑韧性十足,又格外锐利,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再磨的。展昭将剑缓缓送回鞘中,看剑鞘和剑柄上古老的图腾。醉尘的剑鞘纵横着实木的纹路,焕发着深深的光彩。剑鞘上似乎还有一层光亮的油脂,亮晶晶的,显然是许多人抚摸之后留下的光泽。这是一把古老的剑。他将剑递给谦羽昕,脸上惊叹之色还未褪去:“实在是好剑!醉尘是柄洒脱的剑,虽然不是英雄之剑,但它深藏着锋芒,只有出鞘时才看得出锐利。”
“展大哥你好厉害啊!”谦羽昕也惊叹,“醉尘好懒的,你竟然这么轻松的把它拔出来了!”
“好懒?这柄剑跟你一样啊!”吴所谓轻轻笑道。在展昭面前她不敢太放肆,但不忘和谦羽昕吵嘴。
“我也不想的,可是没办法啊!”谦羽昕认真的说道,“小时候,娘告诉我我的身体里有两个小人,一个勤奋小人,一个懒惰小人,他们是会打架的。我很小的时候勤奋小人经常把懒惰小人打得落花流水,渐渐的他们打成平手了,然后懒惰小人就开始占上风。现在,我发现他们不打架了。”
“为什么?”
谦羽昕得意的看着展昭和吴所谓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嘻嘻笑着说道:“因为勤奋小人被打死了呀!”
“怪不得你活得这么好,因为你是懒惰小人!”吴所谓指着谦羽昕的鼻子哈哈笑道。
“你不也是嘛!”谦羽昕不服气的叫道。他平时能说会道,见到这个小女孩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展昭看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也笑了起来。谦羽昕见展昭笑了,涨红了脸:“展大哥,你也笑我!”
“我不是笑你啊!”展昭忙解释道,可看到谦羽昕的样子,又觉得他实在是很好笑,于是笑的更开怀了。
吴所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在一抬头间停了下来。她指着展昭身后的那片天空,叫着:“看!看!又是那只小鸟!”
“什么啊?”谦羽昕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展昭也转过了身子看向那片天空。一只鸽子大小的小鸟在那里回旋了一下,阳光打在它的羽毛上,幽幽的泛着绿色的光彩。谦羽昕窜到展昭身边蹲了下来,看展昭的眉头深深凝了起来。他看着小鸟在视野里消失,然后回过头很严肃的问道:“你说又是?你以前见过它?”
“是,”吴所谓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见过谦羽昕这么严肃的样子,不由收起了嬉皮笑脸,“这么奇特的小鸟,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我见过三四次呢,都是从那个方向飞来的。”她的手指向那边,可谦羽昕还是不明白:“那边?那边是什么地方?”
“济南,”展昭轻轻说道,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巨阙,“龙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