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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两匹马飞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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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飞驰而过,划破了晨雾,停在了龙洞山下。马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抬头仰望,却都摇了摇头。
这天早上的晨雾特别大,很难看清十步以外的景物。浑浊的乳白色气体在眼前疾速的划过,可不论晨风怎么吹,雾气一点也没有变淡。展昭觉得,自己策马冲破的晨雾会在自己身后渐渐合上。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去看另一乘上的两个孩子,生怕自己一回头他们就被弥天的雾气吞噬了。
已经巳时了,太阳都该升的老高了,可展昭一行人还在雾气中迷茫的穿梭。谦羽昕小心翼翼的踩着脚下的路。雾气是那么的大,他们甚至看不清脚边的悬崖在什么地方,只能贴着潮湿的石壁在蜿蜒的小道上蛇行。他们上山前已经将马托付给了马下的居民,可他们现在却有一种永远走不出这漫天迷雾的感觉。
空气是很清冽的,越往上走雾气越淡。展昭已经隐隐约约看到对面重叠着的山了。他跳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极目远眺,看雾气在自己的眼前渐渐散去。他的脚下是万里深渊,他的头顶是广远的天空。忽然一道金光射下来,展昭眯着眼迎了上去。他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最高的山顶,在离天那么近的地方,他跳了起来,然后终于在白雾中撕开了裂口。无尽的光漏下来,展昭的胸口以下还沉浸在雾中,上身却已经能看到澄澈的看天。这是多么奇妙的幻境。一早上呼吸的都是清冷的空气,到得山顶,空气反而温暖许多。展昭任由阳光洒在脸上,他看着雾气在他的面前渐渐散得尽了,忽然发现自己对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从这座山的峰顶望去,云雾在那座山的腰部盘旋,整座山飘飘渺渺,好像浮在半空。展昭听说过,有一种叫海市蜃楼的景象就是这样。不同的是,那是假的,而眼前的一切竟都是真的。
“哇,好漂亮啊!”谦羽昕拉着吴所谓的手,也在这时登上了顶峰。他环顾着四周,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天地是那么的广大。他往下看,看不出自己在多高的山上;他往上看,看不出那片天离自己有多高。他只知道那是很高很高的距离,他这一生也不可能企及。
吴所谓挣脱了谦羽昕的手,跑到展昭站着的石头上对着天空张开了双臂。她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她转了一圈,对着对面的石壁瞪大了双眼。她看了半晌,拉了拉展昭的衣襟叫道:“展大哥快看!那边的山上有字!”
展昭惊异的依言望去。两边的山峰相隔一道深深的峡谷,中间一直流动着淡淡的云雾。对面的石壁光滑如刀劈,似乎没有生命的迹象。展昭的目光越过重重云雾,一字一字的念了出来:“天狼星动,五行称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十六个自狰狞有力,深深陷了进去,一笔一划都张舞着爪牙。展昭知道,那是武林高手以真气贯于兵刃而书。
“那是东悬崖。奇怪,以前好像没字的。”吴所谓歪着脑袋,似是自言自语。
“你以前来过?”展昭问道。
“嗯,”吴所谓点头,“来玩过。”又指着对面介绍道,“那边有三个洞,分别是东龙洞、春晓洞和金瓶洞。相传,立春那天,春晓和金瓶中会有阳气冲出,,干叶枯草随之飞扬。只因难以攀登,鲜少有人去考证。”
展昭点点头,看了看四周,伸手拉过一条藤蔓。他绷直了藤蔓一掌斩了下去,藤蔓只微微一沉,连裂痕也不见。展昭看向那边崖壁上的一个洞穴,目测了距离,扭过头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乖乖在这儿不要动,我去看看。我牵一条藤条,一会儿你们从上面过去就好走了。”
他一手提剑,一手握住那条藤蔓,双脚在崖边猛的蹬地发力,仿佛一道彩虹划过了天际。展昭的身体穿破了重重云雾,山风鼓动着他的蓝衫,衣袂在飞扬。他的身影快的几不可视,只有抛在空中的藤蔓暴露出蓝衣人飞跃过的路线。谦羽昕想起了他的那个噩梦,展昭的背影在他的眼里也模糊了起来。他不安起来,他怕展昭就想梦里的那匹马一般在最后一瞬掉了下去。
可他多虑了,展昭安安稳稳落在了对面的山石上。那条藤蔓被他的腕劲扯动,“嗖”的在瞬间变成了横在空中的单索桥。
谦羽昕松了口气。他无力的坐在地上,喃喃道:“真的可以……真的可以……”他清楚地记得父亲跟自己说起过这样的轻功,说是天下只有展昭一人能做到。这叫做,烟锁长空。
展昭贴着光滑的仞壁像一只壁虎般迅速的游走,然后向后一个空翻,落在一棵伸出枝干的山松上。他细细观察着面前的山洞,发现所谓“春晓”和“金瓶”的两洞前均散落着沉积多时的枯枝杂叶,但“东龙洞”前面的碎叶却不如那两洞的自然凌乱,明显的不是多年的沉淀。他借着树枝的弹性一跃而起,落在东龙洞前一小块微微凸出的山石上。他站稳了脚回过头去,发现两谷间的雾已经基本散去,对面的两个孩子似乎吵了起来。吴所谓摁着坐在地上的谦羽昕似乎在喊着什么。山风飘荡着,展昭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快,带我过去!”
“不是吧!”谦羽昕很无辜的叫道,“这么宽,这么高,好危险的……”他已经被吴所谓推到了悬崖边,半个身子都悬在外边。他的两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几棵草,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哼!你不带我过去我就生气了!”吴所谓抬腿照着谦羽昕的后背狠狠的踢了一脚,谦羽昕的身体猛的向前一冲,几颗飞起的石子在他身边弹了几下落入深谷中,再没有声音传上来。
“吴所谓你不要这样啊!”谦羽昕慌忙的往后缩了几步,确认自己安全后看着吴所谓抓了抓脑袋,说道,“还是叫展大哥带你过去吧?”
展昭隔着一道山谷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俊不禁的在东龙洞前坐了下来,饶有兴味的继续听对面小家伙吵架。他没有见过谦羽昕被谁欺负,却没想到他被人欺负起来这么有趣。
“你不是很有本事嘛?来,你站起来。”吴所谓拉着谦羽昕的手把他拽起来,然后猛地扑到他身上伏了下来,“好,你飞吧!”
“我又不是鸟!”谦羽昕跺着脚,可吴所谓怎么也不放手,牢牢的呆在谦羽昕的背上。谦羽昕想想,吴所谓还是很轻的,只好无奈的走到悬崖边,对背后的小女孩道,“你不许动啊!也不许遮住我的眼!要不咱俩一起掉下去都完蛋。”
“好啦好啦!”吴所谓踢着谦羽昕的腿道,“我不动我不动。”
谦羽昕深深吸了口气,双腿猛地蹬在地上。在那一瞬间展昭站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傻小子踏着藤蔓一起一落。他有些茫然的去看四周,这边的山崖上光秃秃的除了青石没有别的。展昭原来的意思是自己去接他们过来的,没想到那两个孩子误解了自己。他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展昭目不转睛的看着谦羽昕飞跃过山谷,看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落在自己的面前。吴所谓轻松的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可谦羽昕忽然跪了下去。他两手撑在地上,汗水划过脸蛋落在地上。展昭忙伸手抵在谦羽昕的背上,发觉那两股力量相冲,自己几乎无法输内力进去。吴所谓也跪了下去,跪在他的身边。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帮谦羽昕擦汗,但她最后没有,只是在谦羽昕耳边用小小的声音说道:“对不起……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哈哈!吓到你了!”谦羽昕跳了起来,“又吓到你了又吓到你了!”他随意的抹去了汗,可是展昭能看出他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你……可恶!”吴所谓也站了起来,咬着牙狠狠的盯着谦羽昕。
“羽昕,你真的没事吗?”展昭拉过谦羽昕的手握住他的腕,感到小小的脉搏非常有力的跳动着。
“当然没事儿!”谦羽昕还在抹着汗。他嘴上说着,自己的心里也有一点害怕。他知道自己流的都是虚汗,因为汗怎么抹都抹不完。他站在东龙洞洞口,忽然觉得洞内有风吹来。他诧异的看向黑乎乎的洞,问展昭道:“这洞里的风好凉快啊!难道,这洞还有一个出口?”
“有风?我怎么不觉得?”吴所谓跑到洞口向里看。里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好像所有的光都被它吞了进去。
展昭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点燃后放在洞口,看火苗果然飘忽不定。“怎么样,我说有风的吧!”谦羽昕得意的看着吴所谓。吴所谓不知该说些什么,瞪了他一眼,问展昭道:“我们要进去么?”
“嗯,”展昭已经走进了山洞,“从洞前的杂草来看,这个洞一定有人来过的。我们且走一走,看看洞的另一头究竟有些什么。”他又递给谦羽昕一个火折子,嘱咐道:“洞内潮湿,小心脚下。你这火折子是应急的,可别让水打湿了。”
山洞里的湿气很重,阴风习习。身后的光明渐渐变小,变成一个点,最终消失。谦羽昕的紧紧拉着吴所谓的手,觉得这条黑魆魆的小道好像通往地狱的路。火折子的光很微弱,只能看到眼前一尺见方的路。展昭感到巨阙渐渐变得冰凉,上面凝结了水珠。他们不知道这个山洞有多宽,有多长,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洞里的石壁上湿漉漉的,石顶不时有水珠下滴,滑落,最后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流。石顶高低不一,不时有突兀出来的岩石需低头而过。洞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分外清晰,昏暗的光线有如阎王殿前诡异的鬼灯。远处望不尽尽头。只传来令人毛骨悚然地“叮咚”“叮咚”的水声。山洞深处是透骨的凉,扑面而来的水汽沾在头发上,皮肤上,令人很不舒服,甚至有气闷的感觉。
展昭慢慢挪着步子,动作却渐渐缓了,他停了下来。火折子的光渐渐微弱了下去,忽的在一闪间彻底灭了,谦羽昕立刻捂住了吴所谓的嘴。展昭的火灭的一瞬间闭上了眼,所以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他偏耳倾听,除了滴答滴答的水声,他还听见谦羽昕强自镇定的声音:“你的剑说,它不喜欢黑暗。”
展昭在这一瞬间确定了方向。他猛地将谦羽昕和吴所谓向左边推去,然后一步挡在他们的面前,向着谦羽昕刚刚站着的地方举拔出了巨阙。
谦羽昕拉着吴所谓一路狂奔,沿着展昭推他们的方向。这段路的水特别多,一不小心就踩湿了鞋子。谦羽昕一口气跑出很远,远到一点听不见展昭那边的声音。他确定他们是安全的了,这才点燃了火折子。
他看到吴所谓瞪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自己,又去照自己的四周,发现所有的水汇集后都向一个方向流淌。他高兴起来,却压低了声音对谦羽昕说道:“我们就沿着水走,相信很快就走出去了!”
“你刚刚说,‘你的剑不喜欢黑暗’?你在跟谁说话?展大哥为什么熄掉火?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走?你为什么跑这么快?”吴所谓的脸有点苍白,她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谦羽昕过去牵住她的手:“你不要怕啊,没什么好怕的。”
他举着火折子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刚刚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展大哥就是听到了后面有声音才停了下来熄掉火的。我没听到,但是我觉得后面有人用剑指着我,我听到剑在说话了。”
“你听到剑在说话?”吴所谓不像一开始那般紧张了。她不知道,谦羽昕也好怕,他只能这样壮胆。
“嗯,我能听懂剑语的。”谦羽昕说道,“其实你也能听懂的,只是你不会听,我以后教你吧!没想到这个洞里竟然还有人埋伏……而且我觉得……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一直都在原地没动?”他停了下来,举着火折子照着四周。四周的石壁水流似乎都是一样的,他们已经走了很深,如果这条路是向下的,谦羽昕相信他们应该已经在山下了。
谦羽昕的衣襟已经完全湿了,他觉得头上脸上也是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水。他不敢再往前走了。他一直没有告诉吴所谓,其实刚刚停下来时后面并没有声音,那柄剑是在展昭停下之后指过来的。展昭停下来时看到的东西他也看到了,是三条岔道。虽然他觉得展昭让他们走这条路是有道理的,可那么短的时间,展昭怎么知道哪条路对哪条路错?
吴所谓跟着他停住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忽然发现了洞顶漏下了一小线光。真的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线光,比谦羽昕火折子的光还要微弱。她欣喜的扯着谦羽昕的手叫道:“那里那里!我们可以出去了!”
谦羽昕的手被她摇着,一个不稳将火折子掉进了脚边涓涓的水流中,火光闪了两下熄灭了,洞中瞬间重新陷入了黑暗。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没有火光的黑暗显得那么幽深,然后被一线微弱的光刺破。
“那……那是出口么?”谦羽昕觉得好激动。他仰头看着那微弱的光,退后了一步,然后不顾踩在水里的脚跃了起来。他两腿横扫,稳稳的撑在两块滑腻的石头之间。谦羽昕能从那只有一张纸那么窄的石缝里看到外面的绿色,呼吸到温暖的风。他扬起一掌,狠狠劈在石缝周围的石头上。
“哗啦啦”一阵轻响,无数的石块坠了下去,打在石洞的地上,打在清冽的水中。吴所谓仰起头,眯着眼适应金灿灿的阳光。她看到那个俊朗的白衣少年坐在那里,揉着手冲她笑,一脸灿烂。